《庶子攻略》延焜

108、城郊 百态

　　大约寅时时分，又有雪花子落下，落在地上如薄霜，宫灯下反射银白冷光。
　　眼见几个守卫的人打呵欠，周孟唤了几声，“兄弟们，过几招？”
　　“不好吵到公主。”
　　“咱离远点便是。”

　　说着便在院子角落开始比划起来，其余几人看得津津有味，没办法，没时间练武精进，只能靠和与别人切磋了。

　　辰时，天亮，地上落了一层雪，等里面的人起来活动时，院子里已经清扫干净。

　　周孟见青橘出来，脸上戴着口罩，安心不少。

　　青橘一礼，周孟顺势问道：“公主好些了吗？”

　　青橘眉间一蹙，“好些了，只是咳喘不止，过了子时才勉强入睡，今日还需郑医官给公主诊脉瞧瞧。”

　　“理当如此。最好让郑医官开几个预防伤风类的方子，你们煎了做预防。”
　　“是，多谢周公子提醒。”

　　周孟交了班，打道回府，一路上看到好些药铺医馆一大早便站满了人买药，路上还遇到三个小孩，三人穿的十分单薄，衣服上都是补丁，跌在路上乞乞索索，地上撒了几个药包，三人咳嗽不止，风雪刮得他们满脸皆是。

　　周孟赶紧上前将人扶起，“快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咳得嗓子都沙哑了，最大的那个抓着小孩的手，也在咳嗽，脸冻得通红，摆摆手，“多谢贵人。”

　　“咳咳，多谢贵人。”小孩稚声稚气道。
　　“你们家在何处，怎么没大人跟着？”

　　“父母已去世，只剩下我们三人。近日患了风寒，喝了药总不好，所以小子带着两个小弟来让大夫诊治，然各家药店人满为患，以至于无暇看诊，只抓药，连药钱也比往日贵，我们只得家去。”

　　“你们家在何处，可需要我送你们……”

　　正说着，那个最小的小孩滑了一跤，大的赶紧将人拉起，蹲下身子将他背起来。他身侧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拍了拍弟弟身上的残雪。

　　“多谢贵人，不麻烦贵人了，我们这便家去。”
　　三个孩子走后，周孟站在风雪中看着三个小孩离去，心头掠过一丝酸楚。

　　一路悄悄跟随，直到看到他们进了屋这才放下心来，瞅了眼周围，记住他们家门以期日后能够帮他们一把。

　　到家门口，周孟砸门，门仆探头瞧了一眼，立刻道：“九爷回来了。”
　　“嗯。”见他戴着口罩，周孟心中连连赞许，还是他爹执行力强。

　　一路走过前院，穿过小花园，经过假山水榭，来往仆僮皆戴上了口罩，不仅如此，耳边暂时没了咳嗽之声。

　　向护卫带着人在院子里巡视，见到他拱了拱手，周孟抱拳。

　　回到院子里，长兴长生正在院子里打拳，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打水的打水，准备吃食的准备吃食。

　　周孟用胰子好好洗了个手，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开始吃早点。
　　“其余人家我爹可有去通知？”
　　长生坐在他对面道：“这个小的们也不知，想来国公爷自有主意。”
　　周孟一想也是，问长兴，“你之前去看过卓叔了吧，他可还好？”

　　“一切都好，听了九爷的话提前买了药材，还说这几日就待在家中，哪儿也不去。”
　　“那就好。”

　　吃过早饭，周孟去了西府看几个兄弟。
　　老
　　十、十一每个都咳得昏天暗地，脸上带着白色葛布的口罩，无精打采。

　　周孟见高崎还在读书，抽掉他的书道：“目下最要紧的是好生养病，其余的暂且抛开，这几日你们须得起来习武跑步。”

　　说着将人拉到练武场上，指挥他们打拳加慢跑，他们弯着腰，大喘气，十一连连摆手，“九哥，我不行了，我头晕眼花，心突突的像是要跳出来了一般。”
　　“不行。”
　　“九哥，我们缓缓。”老十坐在地上，眼睛发红。

　　周孟不管，拉他起来，拽着十一继续跑，一连跑了五六圈，这才放人，回到西院他叮嘱几个仆人一些重要的事，又叫住叮嘱他们务必勤用胰子洗手。

　　他找到向护卫，让他们巡视时喊口号宣传，反复叮嘱大家常通风勤洗手，戴口罩少聚集，多喝热水多吃饭，好好睡觉多强身。

　　这么一嗓子喊下去，阖府皆知，有几个探头探脑出来看热闹的小厮，被向护卫骂了回去。

　　府中事宜大定，他实在忍不住有些犯困，收拾妥当便回屋好好地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了申时。

　　“九爷醒了？来喝补汤，厨房做的。”

　　周孟鸡汤并几根药材，闻起来又有肉香，又有草药香，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又将一边的粳米和小菜吃了。

　　“饭食是从大厨房取来的？”
　　“嗯。”

　　“咱们铺子那边也得给孙掌柜说一声，暂时先关上几天，过了这阵子再看。”

　　长兴略略思索，点头道：“我去。”

　　“嗯嗯。”周孟将今日那三个小孩子的情况说了，掏出一包银子，对长兴道：“你到时给他们送去。”

　　长兴目色感动，“是。”

　　吃完饭他去了怀院，院子里除了几个小厮守着，他爹和几个亲随全都不在。
　　人似乎是去城西了。
　　他赶去西院找周嫣，周嫣提着裙子走来，“九哥哥。”
　　“问你件事。”周孟郑重道。
　　“九哥哥说。”

　　“不知道几个亲朋家对着风寒那边可有准备。”他指了指面上的口罩。
　　周嫣猛点头，“昨日二伯父亲自去各家提了这事。”

　　“那就好，你自己也多注意，平日里同四妹妹五妹妹多踢毽子多习武，出汗了就回屋，不要吹了风。”

　　周嫣一笑，“知道了九哥哥。”
　　“行，那我走了。”

　　周孟去了城西，城西官员在忙碌，闵大人也在其中，但是没看到他爹的身影。
　　“闵大人。”

　　“哎！周公子，你来了，正好……我们这儿人手不够，你看可否帮个忙啊。”他面上也带了口罩，急急对周孟拱手。

　　“闵大人先说看我能不能办到。”

　　“是这样啊，你瞧你瞧，这茅屋中的病患越来越多，但是药材短缺，不知周公子能不能想想办法……”

　　周孟蹙眉，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但是凭他是办不到的，于是直言道：“此事必须上报朝廷，我家即便有药也是备水车薪，再则家中近百人生病，药材不见得够用，另外家中大人在我如何能做的了这个主。”

　　“周公子在昭阳公主府上当差，不知可否请公主施以援手？”

　　周孟犹豫片刻，公主府有药田，听郑医官的话，药材倒是挺全挺多，此时闵大人连忙哀求，“周公子，想想办法吧，你看看那些流民们，他们只能暂时在此处，如今连日生病，没有人看诊，没有药材可用，还病死了好些人，妇孺哀嚎，何其凄惨。”

　　周孟点头，目中露出同情，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人道：“正因如此，才需大人速速禀报朝廷，此事除却工部，户部也忙碌不休，闵大人出自户部更该上报上峰，不要延误了这些百姓才是。”

　　“许兄。”周孟隔着口罩差点没认出人来。
　　闵大人笑笑，颇有些窘迫以为，拱手，“许世子。”

　　“见过闵大人。”许世子将礼数做全了，道：“今日我代定国公府来赠药，药材在那边，闵大人要不要去查看一番。”

　　“哎呦，定国公高义，高义！我这便去看看，”说着看向周孟，“周公子您瞧，这个面巾子，不知……”

　　许均道：“听闻卫国公前日捐了一批药材，昨日又送来了百只口罩。可有此事？”

　　周孟觉出味儿来，“闵大人这是逮着我周家一家可劲儿薅羊毛呢，这么个薅法毛再多也得薅秃了，大人……”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周公子，勿要动怒，我这不是心忧百姓又没办法麽，”闵大人一叹，目露沉痛，“周公子出身勋贵，我等微末小官，哪有这般能耐获得这些东西，虽上报朝廷，但等朝廷批复略需时间，城中流民已是水深火热，难免寄希望与周公子，此次多亏了周公子出手。”

　　周孟见他说的诚恳，心头的不舒服暂时消散，“罢了，也算是为百姓吧。”

　　闵大人立刻道：“可不是可不是，卫国公高义，周公子您看这药材能不能想办法让各家再捐点……”

　　许均在一边看好戏，周孟道：“闵大人是不是该去看那边定国公府送来的药材了。”

　　闵大人讪讪一笑，“无妨无妨，那边有人去管了，周公子你看……”

　　“户部掌管天下钱财，工部负责修筑工事，越俎代庖，对工部和户部皆不是什么好事，听闻左右御史曾来城西等地查看，若是此次流民这边出了什么事端……唉……尚书大人那边……”许均亦是一幅沉痛模样。

　　周孟扫了他一眼，闵大人面色有些尴尬，“许世子说的是，说的是，在下先去看看药材，看看药材。”

　　周孟等人离去，拱手，“多谢许兄。”

　　许均面上带着浅笑，“那位闵大人虽然年轻，却是个有手段的，这几日朝廷之中不少人家捐药材布匹棉被等物，皆是因为卫国公开了头。”

　　周孟不由得望向那个狐狸，许均道；“也算他为国为民，虽然心思多了些，却也叫人敬佩。”

　　周孟点头，“也对。”
　　许均一笑，去了药材那边，周孟见他们忙碌，索性去了茅屋中。

　　拉住一个录事打听最近这两日病患情况，一瞧患病人数，患病人数在直线上升，光是城西这西北角处已经有一半人患病，死亡人数更是在攀升。

　　周孟特意去了趟病患所在的几间屋子。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一阵咳嗽声，那声音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还有小孩在哭，大人在哄。

　　周孟凑近一间屋子推开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妇人哭泣不止，她怀中小孩脸烧得通红。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女人齐齐转过头来，周孟见她们好些人没戴口罩，便询问情况。

　　一个老妇人嘀咕道：“戴那东西也没用哩，没有药，也是没用的。”

　　“怎么没用，没用我为何戴着，那些官兵们为何戴着？！”

　　周孟走到那小孩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滚烫，“近日不是在熬粥的时候还会熬药，没给孩子喝？”

　　那妇人背过身去，擦拭了一下眼泪，转过身来，笑的勉强，“病的人多，等小妇人去时已经没有药了。”

　　“取把雪来。”
　　很快妇人取了雪来，周孟用帕子包住放在小孩儿额头上。

　　周孟将窗户打开，见几人阻止，便道：“大家如今患病，一呼一吸之间便有毒带出，那些毒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戴上这个，便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他人。

　　现在透透气，就是将毒散出去，常通风才会好的快，若是怕冷，就裹上被子，通会儿风再关上。”

　　不一会儿雪水化了，那妇人道：“贵人，我来吧。”
　　“也好。”

　　出去后，正好见到准备回程的许均，许均邀他同坐马车，周孟点头，“多谢。”
　　一路上，周孟抱着手臂愁眉不展，许均扫他一眼，“贤弟在想什么？”
　　“城中流民百姓……”
　　“天灾人祸便是如此。”

　　“数日过去，这朝廷……”周孟咽下话没再说下去，他和这个许均也不是那么熟，不好再说下去。

　　周孟眉头皱得紧紧的，一时也有些后怕，这他丫到底是不是风寒？
　　“贤弟在想什么？”
　　“没什么。”
　　“还在担心那些百姓。”

　　“城中许多人也得了风寒……”周孟看向许均，沉默一瞬，道：“你爹帮过我。”

　　许均一愣，不待他说话，周孟自说自话道：“近日昭阳公主染了风寒，府中也有不少人病倒，若是任其发展只怕无人服侍公主了，故只能想些主意来应对。”

　　像是聊家常一样将他的一些处理办法讲了，对许均道：“就是繁琐麻烦了些，不过为了公主安危，妥当些总是好的。”

　　讲完见许均一脸错愕，周孟装作没看见，掀开帘子看到已经到了致远书铺附近，便道：“我便在这儿下了，许兄，告辞。”

　　“贤弟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