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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恩人 他的兄弟不 ...

  •   周孟一叹,坐下,移开棋盘,将药包放到炕桌上,打开药包解掉她腕间的布条。
      伤口处通红,还有也几处挑破的地方开始流黄水,“公主府上可有烈酒?”
      “你要烈酒做何?”
      “杀菌消毒。”
      “什么?”

      “哦,就是一些我们看不见但却一直存在的微小东西,落到食物上,食物会腐败,粘在伤口上,伤口会溃脓,烈酒可以削弱它的能耐。”

      昭阳公主喊了声人来,翠羽青橘进来一礼,“公主。”
      “拿一瓶烧酒来。”
      “公主要饮酒?”翠羽忍不住问道。
      “并非,拿来便是。”她道。

      等烈酒送来,周孟要了一块素色帕子,用酒给她清洗伤口,“你这个可不能碰水。”

      稍作清理后,给她上药,结果不小心倒多了药粉直接撒到了炕桌上,她口中不时发出嘶嘶声,整得周孟紧张不已。

      换布条给她缠上,打结的时候绑的太紧她忍不住轻呼一声,“你这是包扎还是捆绑?”

      周孟赶紧解开重新给包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差不多了。”

      “知道今日我去肃王府为何不带你吗?”
      周孟揣摩其意,试探道:“公主是怕王妃等人为难于我?”
      昭阳公主点头,“你要怎么报答我?”
      “公主想要我怎么报答?”

      她沉默一瞬,塌边的烛台突然爆出一个烛花,她瞅了眼蜡烛,只见烛花烈烈,轻声道:“拿剪刀来。”

      “在哪儿?”
      “那儿。”她指了指梳妆台。
      周孟走过去,掀开珠帘,嗅到一股幽微的香气。
      从梳妆台那儿拿过剪刀递给她,她接过,减去烛花,递给他,“你也来剪一下。”
      玩呢?
      他搞不懂,接过来也剪了一下,直接把蜡烛给剪灭了。
      “哎!”周孟不妨出现这个局面,只得举起烛台从别的地方点燃。
      她看着重新点燃的蜡烛淡淡道:“你出去吧。”
      “是。”周孟松了口气。

      夜半下起了雪。

      起初的小雪花子渐渐洋洋洒洒变成了鹅毛落下,他亲眼看着雪层层叠叠堆到了几尺高。

      后半夜时常可以听到雪落在枝丫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几个打瞌睡的侍卫一个激灵惊醒,见周孟伸着手,一个侍卫忍不住道:“雪停了吗?”

      “还下着呢,下这么大,不知道会不会有雪灾。”
      一些住茅草屋的老百姓怕是艰难了。

      夜晚极冷,风吹过,像是往脸上刮刀子,几个侍卫忍不住搓搓手,在廊檐下跺脚,周孟道:“咱们巡视一下周围,走动起来身子就暖和了!”

      几个侍卫有点不愿动,周孟率先走下台阶,好家伙这雪都快将膝盖掩埋了,突然啪嗒一声巨响。
      几人立刻抽刀,地上应声落下一物,周孟走过去一瞧道:“雪将树枝压断了!”

      他在雪中走得艰难,团了一个雪团子朝其中一人扔去。
      那人哎呦一声,连连躲开,几人道:“小声点,吵着公主了。”

      周孟抱着刀去东面巡视,一个人跟上他,两人巡视了一圈,那侍卫压低了声音问道:“周公子,你武艺高强为何不去宫中做侍卫,反而来了公主府。”

      “陛下和肃王钦点叫我保护公主,圣命难为。”
      那侍卫点头,“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儿,肃王和公主也看重你。”
      “我算什么红人儿?”周孟微微叹气打了个呵欠,“想睡觉。”
      “等咱们守完夜,明日便可以休息了。”
      周孟忍不住问道:“此前你们每夜都守着麽?”
      “倒也没有,前段时间公主说院里闯了刺客这才加强守卫的。”
      “哦。”周孟有些心虚,怀疑这是他造下的孽。

      巡视完周边,几人在院外对打了一番,直到浑身都热了这才守卫在四处。
      鸡鸣声响起,过了一个时辰,天边泛白,推了推几个侍卫,“走!扫雪去!”
      “您可真是精神!”
      其中一个侍卫打了个呵欠,道:“我去拿扫帚。”
      几人拿着大扫帚将院外青石板上的积雪扫尽,才扫了一段便见积雪堆积如山。
      眼见扫出一条路,周孟几人停下,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侍女的声音。
      周孟敲了敲门,里面侍女摘掉门栓,“周护卫?”
      “公主起了吗?”

      侍女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话问的不是十分恭敬,斟酌着言辞道:“周公子可是有事?”
      “昨夜积雪格外大,我们几个正在扫雪,要不一并将院里雪扫了?”
      “我去问问青橘姐姐。”
      过了会儿,青橘来了,道:“周护卫劳烦了,这雪大得都走不动路了。”

      周孟带着几个人轻手轻脚进去,从廊下开始,这扫起来可太费劲儿了些。中间还将竹扫帚弄断了几个。

      一人走过来道:“周公子,这扫帚使不上力。”

      周孟想到了推雪板,见廊下几个侍女立在那儿看扫雪的,走过去低声问道:“府中可有木匠?”

      “有的有的,周公子可是要做什么?”
      “今儿雪下的太大,得做些东西来。”

      那侍女领着他穿过几道门,来到下人房,道:“这一排住的皆是庖厨工匠医官等,西面住着宫中派来的长史,若是以后周公子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她上前敲门,一个医官摇摇晃晃而来,开门看到二人,立刻拱手道:“见过银铃姑娘。”

      “不敢,今日雪大,请几个工匠来,周护卫要用人。”
      “哎哎好,马上,姑娘您稍等。”
      院内大亮,周孟道:“姑娘请回吧,我自去与他们商量。”
      “是,银铃告退。”
      一个匠人前来迎接,周孟将自己的想法详细告知,那木匠连忙道:“这简单。”

      说着便去收拾东西,木料后院便有,只需要接上木杆便是,三人几下功夫便弄出来三四个推雪板。

      “周护卫,你看如何?”

      “我试试。”周孟利落的将将雪从北推到南,赞道:“果然利落,此物可以多准备些,应当用的上!”

      “好嘞,您放心,一会便能做出来。”

      周孟拎着四个推雪板去了公主院子里,那几个还在用竹扫把扫,周孟招呼他们来拿东西,在雪地上一推,果然方便许多。

      “这东西用起来可比扫帚好多了。”

      呲溜呲溜几下,便能从东头推到西头,院中积雪很快推开了,天大亮,一些人加入扫雪队伍中。

      换班的人接过推雪板,昭阳公主从屋里走出,见众人在院中穿梭,颔首,“此物不错,何人所做?”

      银铃笑道:“这东西还是周公子想出来的。”

      周孟拱手道:“请公主安,这东西是公主府上几位木匠做的,离开时他们还在做,想必府上积雪可以尽快扫完。”

      她点头,吩咐翠羽给众人传话去木匠那儿领工具,对周孟道:“守了一夜你们去休息吧。”

      周孟并几个侍卫拱手致谢。
      打了个呵欠,银铃小跑而来,“周公子,公主给几位赐下了饭食,到时可去厨房领饭。”
      “要等多久。”
      “现在便可以。”

      “那行!多谢公主赏赐!”周孟与几人结伴去厨房领饭,几个侍卫邀请道:“周公子要不要去我们那儿用早膳。”

      一个侍卫撞了他一下,“咱们那儿乱,就怕公子落不了脚。”
      那侍卫尴尬道:“是,是不大整洁。”
      “无妨,一起吧,叫我周护卫便是,这儿可没什么周公子。”
      几人笑笑却是不应声,提着食盒往侍卫房走。
      房间不大,摆着四张床,屋内桌椅皆有,那四人拉过桌子将饭食摆放好。

      大家齐齐坐下,掀开食盒,食盒中放着四五个包子,一碟红豆糕点,两个鸡子一碗肉粥,陈威笑道:“今个儿早食真是丰盛。”

      周孟笑着掀开食盒,一愣。
      他的和大家的不一样。

      几人也都看了过来,只见除了包子肉粥鸡子还有两碟子牛肉,周孟端出来放到中间,朝着东面拱拱手,“多谢公主赏赐,来,大家一起吃。”

      “周公子果然受殿下看重。”

      “周公子出身公侯之家,什么没见过,年纪轻轻就砍下突厥头颅,这般英雄人物,几盘牛肉还当不得?”

      “那倒是那倒是。”

      周孟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公主殿下赏赐,咱们只有感激的,更何况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快吃快吃。”

      几人笑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吃饭早食,周孟去了澄觞阁,路上叹息,被老板区别对待了,这顿早饭吃的,怪尴尬的。

      去了澄觞阁,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了申时,打开窗户朝外一望,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琉璃世界,真是极美。

      院中道路清晰,积雪扫清,周孟伸了个懒腰朝周家走去。街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除了有些公共使用之处无人搭理,其余地方扫的也算干净,不过踩也被踩平了。

      刚到家就见管家兴冲冲踏着左面青石板上走来,“九爷。”
      他走近了道:“赵大人给您送了东西来,我着人将东西送到您院里了。”
      “多谢多谢。”周孟笑道。
      刚踏进院子,就见长生和长兴两人在舞剑,周孟笑,驻足看了一会儿,扬声喊人。

      院中打斗的两人停了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长兴走来道:“九爷回来了。”
      “嗯,昨晚守了一夜,一大早又帮着扫雪,累人。有吃的吗?睡了一觉饿了。”
      “我去拿!”长生道。
      长兴道:“今早赵大人府上的仆人送来了两个匣子,说是给九爷的。”
      “我看看。”

      进屋后,长兴将桌上的一大方形匣子捧过来。

      打开一瞧,就见一封书信,书信下面躺着白花花的银子,周孟拿起银子咬了一口,喜道:“赵大人怎么想起给我银子了!”

      他数了数一共五十两,拆开书信看完,顿时明白赵大人为何会送来银子。

      原来赵大人将他写下来的两个救人方子献给了陛下,陛下赏赐下来的。
      不错,跟着赵大人干有钱途。

      打开另一个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对塞了兔毛的手捂子,五指分开,与前段日子周家铺子里卖款式的一样。

      手捂子上面绣着剑戟,边沿滚了银边,看着讲究,周孟试了试,倒是很合适,他嘴角一勾。

      “九爷,这手捂子是谁送来的?”长生端着一碗面进来,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明知故问。”周孟道:“银子每人十两,再拿十两给向护卫送去。”
      “多谢九爷!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长生喜滋滋道。
      周孟吃了面条,在床上抚着肚子。
      俗话说的好,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也得给那小姑娘送点东西不是,就这么决定了,他拿了几锭银子出了门,长生扬声道:“九爷去哪儿?”

      “买东西去。”
      长兴几步跟上,道:“我陪九爷去。”
      二人来到大街上,周孟忍不住问长兴,“你说我买些什么比较好?”
      “九爷要买什么?”
      “女孩子喜欢什么?”
      “九爷要给赵姑娘买。”
      “嗯。”
      长兴蹙眉,“您为何突然对八姑娘这么上心?”

      “突然吗?还行吧。”之前就见过几次,虽然他们没说过话,但是对那姑娘印象还可以,温柔雅静,不闹幺蛾子。

      心性也不错,没那么钻牛角尖,好沟通,长相虽有瑕疵,但其实样貌是不错的,略做修饰绝对也是美人一枚。

      自由恋爱是不大可能了,那就只能试着好好相处,反正自由恋爱的分手也不少,就这样吧。

      他叹气,“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长兴着实感到诧异,不至于如此吧。
      “对了,这周围有卖红豆糕的吗?”
      “哦,杨婆婆的糕点铺很有名,要不去那儿看看?”

      “走走走。”周孟催促,到了杨婆婆糕点店买了几块尝完,皱眉道:“味道一般,不算很好。”
      又尝了几块绿豆糕,咂摸一下嘴,“这个还行。”

      “你说我买多少合适?她那些姐妹也给买上吗?会不会太炫耀了给她添麻烦?”

      长兴忍不住道:“买六份吧,赵大人与赵公子各一份,毕竟得借着他们的由头送东西。太夫人、王夫人、赵姑娘各一份,女眷长辈那儿得知情,便不会叫人说嘴。”

      “有道理,有道理。”周孟点头。

      买了六斤糕点,他在周围几家糕点铺尝红豆糕,长兴试探道:“九爷是在哪儿吃了红豆糕觉得不错吗?”

      “嗯?嗯,早上昭阳公主赏赐了红豆糕,味道还不错。”

      长兴道:“据说陛下加封昭阳公主时曾赐下了数名糕点师傅,皆是御厨,手艺自然是城中不能比的。”

      “这样,那算了。”周孟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嗝儿,“走吧。”

      两人来到安国公府,门房的人一见周孟,眼睛便是一亮,这回将人记下了,“周公子您来了!快请进!”

      “不了,不了,等会我还要去公主府上职,这个糕点是给赵大人赵公子太夫人还有王夫人以及赵姑娘的。帮我带到,多谢了。”

      门房仆人笑得恭敬,接过东西道:“您可得进去坐坐,要不然我得挨板子,家里主人得怪我待客不周,更何况两家已结秦晋,怎好叫姑爷受怠慢。”

      “我这是顺路不是,今儿真有事,改日再叨扰赵公子!他别嫌我烦便是。”
      “公子说的哪里话,大公子只会扫榻相迎。”
      周孟笑着拱手,“多谢了。”
      仆人弯腰,“哪里哪里,您客气了。”

      周孟扬长而去,路上长兴忍不住问道:“主子为何不进去,距离公主府上职还有一阵子呢。”

      “应付来应付去,怪麻烦的。”
      酉时,周孟准时去公主府上职,好在一夜无事。

      次日清早,值完夜的周孟在公主府上用了早点,打着呵欠往澄觞阁走,刚到前院就听到李统领在训话,吩咐众侍卫明日务必好生保护公主,不许流民靠近云云。

      周孟觉得纳闷,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城中涌入了流民,明日公主要去施粥。

      一觉睡起,离开公主府,穿过闹市,他准备去致远书铺看一眼,快走到书铺时,周孟在一家酒楼附近瞥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此前他救下的那个侍卫吗?
      他怎么在这儿?不要命了!

      他驻足观察了一会儿,看到他快速穿过人群,而他身后有两个布衣百姓也随即放下手中东西跟了上去。

      周孟扫了眼周围,去了前面的一处圊厕,在里面迅速隐了身,顺着三人走的方向追去。

      周孟跟着他们来到了城门外,那两个跟踪的人很警觉,即便他隐了身,他们还是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时不时回头望。

      此时金乌西坠,暮色渐渐降临。

      前天下了一夜大雪,城外路面极不好行走,地面上的车辙很深刻,来往行人有人乘车,更多的是杂乱的脚步,但积雪还是非常深。

      走在路面咯吱作响,他不敢离得太近。
      走了大约三里路,还未看到人,先听到了树林里的打斗声。
      走进了一瞧,便看到林中打斗的三个人。
      天色昏暗,天空没有一点霞光,唯有一丝余晖留恋在天际。
      北风呼啸而过,手指有皲裂感。

      树枝上的积雪刷刷往下落,砸在那几人头上,地上的雪粒子也时不时被扬起,三人在一片雪雾中打得不可开交。

      两人惨叫传来,周孟看到两人倒地,雪雾散去,那侍卫持刀而立,身子一晃扶着树干跪了下去。
      周孟眼中一紧,等了会儿,见他已经挣扎着站起,踉跄走来。

      眼看着他跌跌撞撞从身边走过最后晕死在雪地里,周孟还是没敢大动,扫视了一眼周围,所望之处无有人影,借着昏暗的暮色,他现出身形,扯下衣袍一角蒙在面上,走过去踢了那人一脚。
      没反应。

      未免看到他身上伤处,周孟闭上眼睛将人扛在肩上,渐渐觉得肩上有濡湿感。

      城门虽然还没关,但是这么扛着一个受伤的人进城本就惹人注意,更何况此人身份特殊。

      周孟只能想办法去周边村落找机会救下这人。

      夜走了好几里路,他在一家农户周围逡巡,身上之人动了一下,挣扎起来,“你是何人?”

      他动作虚弱,周孟没吭声,那人又问了一声,“你是何人?”

      借着夜色掩映下,周孟翻身进了一家小院里,从里面打开门,将他扶起来瞧瞧摸到人家家里。
      两人一路摸到厨房,周孟肚子咕噜噜一阵叫,他将人扶坐在地上,问道:“你伤如何?”

      “你是何人?”那人在夜色中道,“你声音有些耳熟。”

      周孟摸到灶边,掀开锅盖,感觉锅中还有一丝余温,他伸手摸到锅中放着一个瓷碗,拿起来闻了闻,有肉香,哎唷!不错。

      “有鸡肉。”他悄声道,摸到一双筷子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对了你伤哪儿了?”

      “你是……你是周公子?”他急道。
      “当然不是。”周孟粗着嗓音道。
      “你这身量少见。”他平静道,捂着胸口,“你怎么在城外。”
      “你伤哪儿了?”
      “胸口上挨了一刀,还好没有伤及要害。”
      “你之前都昏倒了。”

      “他们撒了迷药我吸入了一些这才叫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我去给你弄点伤药。”
      “别惊动人,那些人是长公主府的侍卫。”他压低了声音道。
      “当初你救了我,我记得,多谢了。对了,你是我爹的人?”
      他没说话,周孟道:“那就是卓叔的人。”
      “你见我活着并不惊讶?”他语气中有一丝试探。

      “长公主府的密道已是人尽皆知,事后我还问过我爹,你觉得我会惊讶?你不想说那就吃东西。”

      “你吃。”

      “别矫情了。”周孟夹了一块鸡肉喂到他嘴边,那侍卫撇了一下头,黑魆魆的也看不清个人。
      “快吃快吃。”周孟不满道。

      那侍卫吃掉了那块鸡肉,等吃完一整碗,他道:“我是你母亲的人。”
      “我母亲?”
      “嗯。孟姨曾经在鄯州建过几间善堂,里面收容了许多孤儿,我便是其中之一。”
      周孟一时无言,“你为何会进公主府,我爹安排的?”

      “是。孟姨的死和长公主脱不了干系,当初是我主动要求进公主府做探子的。这些年一直暗暗留心公主府的动静,为的便是找出破绽一举击中。”

      “只是为了给我娘报仇?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娘的死和她有关?”他觉得应该还和钱大哥有点关系,只是不知为何他却隐瞒不说。

      他沉默一瞬,黑暗中看不到他的神色,周孟对这人反而起了戒备之心。

      “落雁沙乃是皇室秘药,长公主又一直与孟姨不睦。”

      “既然是皇室秘药,等闲人不可能知道。我母亲死于何处?这些又是谁告诉你的?”

      “你怀疑我。”他语气不见生气,道:“你有所怀疑是对的。这些也是我自卓叔那儿听到的。”

      关于他娘的事还真是得从卓叔那儿获知消息。
      “我母亲死时何人在她身边?”
      “当年孟姨入蜀救钱王妃,后来失去了踪影。”
      钱王妃?蜀王王妃?

      她娘和钱王妃认识?为什么他爹不曾明说。所以周杨搅和进来是不是也和他娘有关?

      “你们一会儿说她下落不明,一会儿说她中了落雁沙中毒身亡,一会儿说是这个一会儿说是那个?到底何者为真?”

      “你见过卓叔了。”

      “卓叔与我娘又什么什么关系?你说的若不是实话,就不用说了,我对往事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那侍卫挣扎着起来,“杀母之仇,你要抛之脑后吗?!”

      “你小声点!”周孟抹黑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一掌打掉,周孟手腕发麻,嘶了一声,“你要把人招来吗?”

      对方呼吸有些急促,压低了声音狠狠道:“你可是孟姨唯一的儿子!她的仇连我们这些养子都记在心中,你这亲子却无动于衷,你还是人吗?”

      “我娘给你们下了什么蛊,让你们这么俯首帖耳的!”

      “你!你这混账!”他怒骂一声,一掌将他打到丈外,周孟跌在了柴火堆上痛叫一声,对方站起,脚风朝他面上而来。

      周孟赶紧架住他的腿!

      “你们说话说半茬,又想让我知道,又怕我知道,我能信吗?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两人在厨过了几招,听到院中脚步声,二人抓着彼此迅速躲在了门背后。

      有人靠近,喊了声,“谁?!”

      没多会儿,那人咚咚咚跑了,没过一会儿外面有了光亮,那人小心翼翼将门推开。

      灯光渐近,半根棍子露了头,等人靠近一点,那侍卫猛然抓住棍子将人扯了进来,寒风吹灭了蜡烛。

      那人叫声堵在了嘴里发出呜呜上身,侍卫变换了嗓音,咳嗽几声一个老者声音传出,“别出声。”

      庄稼汉立刻摇头,整个人抖如筛糠。
      “不想死的话去找些伤药和被褥!”

      那人赶紧点头,侍卫压着他出了门,周孟在厨房等了会儿,一刻钟的功夫侍卫抱着被褥进来了。

      “刚才那人呢?”不会把人杀了吧。
      “打晕了。”
      他将被褥铺在地上,“你去睡会儿。”
      “嗯。”周孟躺下。

      听见一阵窸窣声,侍卫给自己上完药,将衣服拉上,坐在褥子上,周孟将被子给他挪过去一部分。

      那侍卫躺下,周孟问道:“卓叔和我娘到底什么关系?”
      “问这些有用吗?”
      “怎么没用?我总得知道你们说给我的可不可信吧。”

      “就是现在告诉你,你怎么确定我说的是真的?”他冷笑,“你根本就没想过孟姨的仇。”
      “谁说的。”周孟反驳。

      “你连问我姓名的兴趣也无,我还是孟姨的养子呢,按理,你该叫我一声兄长!”
      周孟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诓我的呢?”
      “便是如此,你对孟姨之死除了疑惑却不见悲伤,我说的难道不对?”
      “我失忆了。”
      “失忆?”他扭头。

      “嗯,三年前我醒来时便忘了一切,关于我娘的消息还是从一些下人口中得知的。”
      “国公爷可知道?是了,他必是知道的。”他自言自语道。
      “罢,不知道也好。”
      “看看,你们这些人便是这样,想告诉我又不想说。”
      “等到你真正想知道再说。”他冷漠道。

      周孟有些心虚和惭愧的。
      “对了,你叫什么?”
      对方冷哼一声没说话。
      周孟道:“长公主的人既然在追杀你,你打算藏在何处?之前又是在哪儿?”
      “不用你管。”
      周孟讪讪闭嘴。

      至此无话,一夜到天明。
      次日,周孟与那侍卫同在满天星辰还未散去时离开。
      两人匆匆分别,周孟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往何处?”
      “放心,不会带累你。”

      周孟无奈,“我并非此意。”
      “你该有此意才对。”他冷漠道,捂着伤口离开。
      周孟驻足片刻,忍住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话,雪地里只能听见他踩着雪地咯吱咯吱离开之声。

      周孟混在人群里回到城中,一路上看到许多乞讨的人,有些人冻得乞乞索索齐齐往城里赶。

      他驻足观察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皱着半晌未散开,朝廷应该会管这些流民,他决定先回趟府打听情况。

      他赶到前院时,只见他爹已经用完早膳,招呼他吃东西,神色有些匆匆,他赶紧问道:“爹,你等会有急事?”

      “嗯,昨日大雪,压垮了许多百姓的屋子,京畿附近的许多州县多了许多流民,现在各家各户都商量着施粥,我与你大伯父三叔父商议一番,也准备在城中设粥铺。”

      “朝廷如何安排这些灾民?”
      “目下飞骑兵已经去附近州县帮忙了,朝廷将拨银两以安置百姓。”
      周孟点头,确该如此。
      “你今日怎么的这么早就从公主府回来了。”
      “今日比较早。”周孟没跟他说昨夜的事,“正好我同您一起去施粥!”
      “不必,你守了一夜,去休息吧。府中事宜有我亲自看着,不会有事。”

      周孟看着他离开,吃了几口粥,叼着一个包子去了公主府。

      昨夜没去公主府上职,他还得去请罪,得想个法子圆过去,不知道昭阳公主有没有派人来府上打听他下落。

      昭阳公主府内。
      翠羽推开门,进来一礼:“公主,周公子求见。”
      她挑眉,“叫他在外面候上两刻钟。”
      “是。”

      周孟在外面冻了好一会儿,寝殿门打开,翠羽缓步而来,居高临下道:“你进来吧。”
      周孟瞧她一眼,进去拱手,“臣见过公主,昨日未来府中守卫,特来告罪。”
      “继续。”
      继续什么?

      周孟抬头扫了眼好整以暇看着他的的昭阳公主,不由得琢磨着两个字,最后扫了眼青橘翠羽,道:“不方便说。”

      “那就去领罚。”
      “公主,昨日我是真有事耽搁了,并非有意不到,还请还请公主原谅则个。”

      她给青橘使了个眼色,青橘将人带了出去,她眼神带着一丝冷意,“说罢,若你敢撒谎,我必将此事告诉我父王。”

      周孟索性和盘托出,她似乎毫不意外长公主的人追杀那人,“你不该留着他,但凡他被长公主的人抓住,拷问之下,必会将你供出。况且城外有飞骑兵,若是遇到,此人便如羊入虎口。”

      周孟沉默一瞬,想到了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他大约也是这个意思吧。

      这些人都是狠人。
      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

      不管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后悔,现在要做的事是考虑一下最坏结果。
      “他是你父亲的人?”
      “不是。”周孟下意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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