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渊]探窟家之冢》一刀九百九十九级

17、第 17 章 老友重逢

　　“我和姆拿还有几句话需要说，普鲁修卡可以帮爸爸先去招待客人吗？”

　　波多尔多大人的话语让我愣了一下，但是一直以来的驯服让我默不作声地遵从这任何来自我的导师的指令。

　　就像是我一直以来那样，毫无怨言，更不会去思考太多他这样做的理由，我总是无条件地信任这波多尔多大人，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就像是全知全能的神明，这片阴暗愚昧的原始之地唯一的黎明。

　　而普鲁修卡显然也是听话的孩子，我们都明白这虽然是用商量的口吻说出来的话语，但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句话并不容置疑。

　　我看得出来她对于这个指令并不理解也并不满意，但是也明白也许并不是她能够任性的时候，普鲁修卡动物性的直觉一直让我很喜爱。

　　她只是再次回头看了看我，眼中露出一些单纯属于兄妹情谊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对于站立于我身旁，将手掌覆盖在我的脖颈之上，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的男人的信任，唯有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普鲁修卡都永远也不会动摇。

　　一个活泼的笑展露于她的嘴角，她最后朝我们挥了挥手，像是急不可待地想见到那批小客人一般，蹦跳着向前方走去。

　　我目送普鲁修卡像是一只俏皮的雀鸟一般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过脸镇定地看着我的导师，我最崇敬的人，波多尔多大人。

　　面罩让我总是无法感知道波多尔多大人的情绪，就连周围的祈手也寂静无声，就好像是仅仅只会伫立于此的木偶，我被簇拥在最前方，在他们的首领身旁，依旧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陌生。

　　就好像他们是一体的，而我就像是外来的那个病毒，即将被白细胞吞没杀害。

　　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大概是精神隶属机的效果，并且迅速地被自己离奇的联想能力给逗笑了，我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而波多尔多大人放在我脖颈处的手也终于滑向了我的头顶，不重不轻地抚摸着我的耳朵。

　　这是一个熟悉的动作，让我感到安心和安全，刚才被抚摸脖颈的动作依旧是不同寻常并且属于陌生动作的类型，波多尔多大人并不经常触碰那里。

　　在刚才我也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某种源自于本能地威胁，尽管这很不应当。

　　只需要我最尊敬的师长稍微使劲，我明白我脆弱的脖颈立刻会比掐断一根玻璃搅拌棒更轻易地被他捏碎，尽管我并不需要畏惧这种程度上的死亡，但是我依旧不可避免地为这种威胁而兴奋。

　　我渴望这种激烈的东西，也渴望那些来源于未知的无限希冀，无论是来源于情感还是身体本身，而似乎只要跟随在波多尔多大人身边，以上这一切便都唾手可得。

　　甜蜜又剧烈，想到这里我便毛发蓬松，轻轻颤栗，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我甚至会期待被扭断脖子，如果是波多尔多大人做的的话，哪怕这会造成并不必要的地板污渍。

　　这是我最本质的东西，对危险本身，对未来未知部分的病态痴迷，迄今为止，已经发展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姆拿。”

　　波多尔多大人在对我说话，过量的热度忽然从身体中褪去。

　　“我希望你能够在这次见面里学到一些东西。”男人的声线很低沉，就像是压低了声响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学到一些东西，和那几个孩子吗？”我有些不明白了。

　　但是波多尔多大人却并没有再为我解释什么了，只是带着我继续往前走，去寻找那几位可爱的客人，和我先行前往的妹妹了。

　　意料之中。

　　我看见了充满敌意的三人。

　　娜娜奇依旧是我所熟悉的模样，只是身上的衣着改变了一些，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她的眼中满是一种天真而坚定的好奇，这让我感到熟悉，而队伍最后的是一个深色皮肤的男孩。

　　我认出那就是波多尔多大人之前最在意的奈落至宝，他真的很像是人类，至少忽略那些异于常人的部分，在大部分的外观上他都做到了与人类无异，我看到了他的机械臂，那便是让米蒂的肉灯泡熄灭的东西吗，我真的相当好奇。

　　但要说他们完全是充满敌意的，似乎也并不准确。

　　至少普鲁修卡身边萦绕的目光大部分是友好的，我们年幼的客人们似乎对于普鲁修卡有着和我相同的无奈，她真的很可爱而活泼。

　　那些敌意大部分是冲着波多尔多大人来的，那三人中大概只有娜娜奇是目标明确地仇恨着我的，而那个波多尔多大人很在意的奈落至宝和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只是用一种混合着陌生和惊讶的目光看着我。

　　“哥哥！”普鲁修卡快活地扑进我的怀里，在确认我并没有被波多尔多大人惩罚什么的，才幸福地在我肩颈的毛发中蹭着。

　　不过我刚一把她放下来，她又像是只善变的蝴蝶般飞跃到波多尔多大人身边，快乐地撒着娇。

　　只是我们这边一派祥和，娜娜奇那边的氛围没有了普鲁修卡的维持，就变得僵持了起来，显然是娜娜奇先前和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导致我们似乎并不受待见。

　　“再见到你很高兴，娜娜奇。”

　　在波多尔多大人开口之前的沉默中，我率先冲旧时的伙伴招了招手，立刻收获了相当恶劣的对待。

　　他完全无视了我，从看见波多尔多大人的时候起，他就非常低不对劲，就好像是陷入了某种难以轻易挣脱的回忆中，不住地轻轻颤抖，在金发女孩关切的目光中才冷静了一些。

　　但是光是和波多尔多大人对峙似乎就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身心，于是我边被忽略了个彻底。

　　我并不在意这个，也许是以往在娜娜奇还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总是被他忽视的那个，因此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个。

　　倒是那个应该是叫莉可的女孩子，我听到她身旁的奈落至宝是这样称呼她的，那个我有些喜欢的女孩用迟疑的目光看了看娜娜奇，又看了看我，她漂亮的瞳仁中的好奇几乎在发亮了。

　　在他们和波多尔多大人的交涉中，我不难听出他们是想要进行绝界行，所以才需要在波多尔多大人这里停留。

　　绝界行理论上只要是白笛就可以进行，而白笛的拥有者似乎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就连我都拥有一枚属于自己的白笛，但想要启动祭坛的升降机，似乎必须要白笛的所有者自己操控。

　　我看到了那个曾经属于歼灭卿的白笛，身为歼灭卿莱莎的女儿，莉可拥有这个并不是奇怪的事情，但是至于她能否启动祭坛，就无异于天方夜谭了。

　　只是之前被忽略的事情让我有些不开心，自然没有闲情逸致去提醒他们这件事，不管他们是因为无知还是侥幸心理，在看见希望破灭之后也许都会非常有趣。

　　况且我并不明白这是否也是波多尔多大人计划中的一环，任何擅自行动也许都会干扰到他的计划，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搞砸这件事。

　　“去和你的朋友聊聊天吧，姆拿，”在我想要跟随着祈手离开这个堪称尴尬的见面现场的时候，波多尔多大人却叫住了我，“毕竟你们曾经不是关系很好吗？”

　　关系很好？我有点怀疑这个，不过既然波多尔多大人如此说了，我便也并不会拒绝，况且我确实对于奈落至宝十分好奇，这种能够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普鲁修卡，你可以带路的吧，姆拿也需要和老朋友叙叙旧，他们会一起带你们去房间。”

　　普鲁修卡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咪喵在努力地抓住她的帽子，而我则不紧不慢地和三个客人走在一条平行线上。

　　尽管走道并算不上非常旷阔，但由于他们三人挤在一起，居然和我中间隔出了一个空当。

　　娜娜奇被那个金发的女孩子贴心地护在里面，尽管我看得出来娜娜奇更不愿意莉可和我接触，而那个我更好奇的奈落至宝则当仁不让地站在最外侧，也是离我最近的地方。

　　我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娜娜奇依旧对于我保持着无视地态度，就像是我过去一直做的那样。

　　我们一同向着居住区走去，一路上只有普鲁修卡在前面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莉可时不时会接上两句，但很快谈话就会中断，陷入脆弱而和谐的沉默中去。

　　被娜娜奇完全忽视了我并不恼火，反而非常兴奋地注视着那个深色皮肤的男孩。

　　他不同于人类的古怪四肢和做工奇特的头盔果真和歼灭卿莱莎在电报船的信件中描述的形象重合，不愧是“奈落至宝”。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特级遗物，也是我先前所遇见的那些特级遗物都无法比拟的奇迹。

　　我恨不得现在就能够把奈落至宝搬回实验室，仔仔细细地检查里面的构造。

　　但是现在显然并不合适，我只能按耐住自己，把一不小心冒出来的爪子不着痕迹地收回去。

　　“这边的把手要往左边拧，嘿咻，开了！这个房间可是我一个人整理的，是不是很干净！”普鲁修卡打开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叉着腰得意地向刚认识的小伙伴炫耀。

　　房间并不算大，但是也足够三个半大的孩子使用了。

　　普鲁修卡似乎对于同样是白笛的女儿的莉可最为感兴趣，她对于地上世界的兴趣要比我多得多，一直在缠着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女问东问西，她似乎对于如何发展友谊这件事无师自通。

　　“莉可，地上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哥哥总是说地上要比深渊无聊得多呢。”

　　“才不会呢，虽然阿比斯确实很有趣，但地上也很好的，我和你说啊……”

　　我从普鲁修卡和莉可那里收回目光，那边的交流似乎非常友好，但是我和娜娜奇就远不是那样和谐了。

　　他似乎已经看了我很久，那样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乃至于叫人无法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