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渊]探窟家之冢》一刀九百九十九级

16、第 16 章 来访者

　　我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对娜娜奇有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不是友情，更不是亲情。

　　类似于同类，就好像是人类更愿意和人类抱团，而不是和野兽结盟，又或是来自同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人总是会更有认同感，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在娜娜奇身上寻找的是认同感，归属感和其他更亲密的情感我已经从别的地方获得了，但是认同感是我缺少的，深渊还是夺走了我的一些东西，我一直到现在依旧在慢慢地摸索着。

　　我失去了许多情感，而我渴望从别人那里获得，因为我自己本身并无法产生那种复杂的东西，就好像是无法产生胰岛素的高血糖患者，我必须注射这些我无法产生的情绪才能够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波多尔多大人愿意给我容身之处，愿意给我知识，也同样非人而亲切，但是他毕竟不是我这样从外观上脱离人类的东西。

　　那个时候的我还过分拘泥于这种浅薄的东西，因此过分追求外观的类似，并且差点走进了弯路，好在及时走了出来，没有酿成大错。

　　也大概是直到再见到娜娜奇之后，我才明白也许波多尔多大人和我之间才是从心灵上更为贴近的物种。

　　但当时的我确实执着于娜娜奇的认同，尽管他本人几乎是像毫无由来地痛恨着波多尔多大人一样痛恨着我，叫人疑惑，我试图向他示好，又总是被无视。

　　也并不是没有按照古埃拉所说的那样曲线救国，也给变成软乎乎的东西的米蒂送过东西，但是效果却很不好，娜娜奇几乎是一见到我靠近米蒂就十分地警惕与崩溃。

　　请原谅我用崩溃来形容他，或者说更近似于一种竭斯底里的状态，他会尽可能地驱逐我，并且把我带来的点心和玩具像是清理发臭的动物尸体一样丢出去。

　　古埃拉为我所遭受的这种堪称单方面霸凌的事情调侃了两句，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伤心之类的情感，只是稍微有点挫败感，放弃并不是探窟家的做法，但我也知晓我的策略似乎不太妥当。

　　这也许是因为我带来的礼物太容易被获得的缘故，毕竟点心是从厨房随手从祈手那里拿来的，而玩具则是从遗物中挑选的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东西，按照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也许当真是不太有心意，虽然我当时并不明白心意是什么东西。

　　于是我开始尝试做点心，也许是一些饼干或是别的什么吧，最终弄坏了一台烤箱，在祈手不允许我进厨房开火之后，我便只能无奈地放弃这个选择，古埃拉生气的样子着实是如同波多尔多大人一般有威慑力。

　　后来是尝试制作玩具，我把掏空的小动物封上□□和眼睛的空洞，并且填进了棉花送给了米蒂，米蒂把玩具放在了牙齿中间，看起来有点兴奋，我姑且认为她很喜欢，于是当时还有些开心。

　　但是娜娜奇来了之后再一次把我和我的礼物赶出的房间，我便更加地疑惑了。

　　“别再浪费时间了，姆拿。”后来是波多尔多大人来找我谈话，我才停止了这样的行为。

　　虽然我并不明白我为何会失败，但是波多尔多大人说那是娜娜奇自己的缘故，于是我很轻易地就放弃了和娜娜奇成为朋友，只是偶尔回去摸摸米蒂。

　　她软乎乎的，而且看起来和盆景箱里的那些不太一样，同样是被最纯粹的欲望所驱使，但是她却总是给我很善良和温顺的感觉，就像是那只被我亲手剖开又缝好送给她的小动物玩偶略带余温的内腔。

　　而且我们都是不死的，我能够从她的舌头那里获得一种温暖的悸动，我从她那里得到了从娜娜奇那里得不到的认同感，我是这样认为的。

　　在娜娜奇不在的时候她会温顺地啃我的头，尽管我不喜欢她的口水滴在笔记上的感觉，但是她真的很可爱，我还是会偶尔和她一起看书，当然这些事情是背着娜娜奇的。

　　娜娜奇离开之后，我最遗憾的大概是她带走了米蒂，但是现在我有了普鲁修卡，倒也并不会觉得生活有时候会有点无聊了。

　　不过即便回忆的过往，波多尔多大人的问题该如何回答对我而言依旧是一个难题。

　　我并不擅长应对这个，说是完全不怀念似乎也并不是那样，我确实从那些打打闹闹的日子里获得了一些趣味。

　　但是不回答似乎也并不是礼貌的样子，我最终还是在斟酌后问道：“米蒂也会在吗？”

　　也许是我的回答有些出乎波多尔多大人的意料了，我能够感觉到他似乎顿了一下，他的身上有一瞬间有股疑惑的味道，尽管很快就消失了。

　　“很遗憾，”波多尔多大人宽阔的手掌隔着手套抚摸着我的脑袋，他拖长了尾音，这让他听起来是在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米蒂的肉灯泡不久前就熄灭了，忘记了和你说。”

　　我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有点遗憾没能够再见到她，如果非要严格地来说，她是第一个亲近过我的同龄人也是同类，尽管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我依旧很怀念她。

　　但是这对于娜娜奇来说也许是好事？我并不太确定地想，毕竟他总是在想办法杀死米蒂，甚至还为此试图窃取过枢机回归之光的装置。

　　“在难过吗，姆拿？”波多尔多大人关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总是这样关心着我。

　　“并不是，只是稍微有点遗憾。”

　　我并没有感到多少难过，只是有点遗憾和因为这个突然的消息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是每次路过都会摸一下的小狗，忽然死去也会有点茫然若失。

　　更何况，我对于能够杀死米蒂的东西更加好奇，米蒂和我一样，都拥有不死的属性，即便被四分五裂依旧能够重生为一个完整的个体，能够杀死她的东西应该也能够杀死我。

　　虽然我并没有亲自去体验过枢机回归之光的威力，但在米蒂被射击的时候，那些哭泣的力场无疑是告诉我了我自己面对那种武器时可能的结局。

　　这样的猜测并不能让我感到害怕，胆怯之类的词汇和探窟家从来都不搭边，我反倒越发兴奋起来，还央求波多尔多大人允许我也对于这样的武器进行研究，不过我并没有从中获得太多的结论，但依旧乐此不疲。

　　眼下这样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我和波多尔多大人都是相当程度上的实用主义者，自然不会继续浪费时间。

　　波多尔多大人很快就和我分开了，我们各自还有事情要做，在古埃拉的帮助下，我收获了不少新的实验品用来实验改良后的麻醉剂，虽然并不清楚为什么需要比之前更加强效的药剂，但是如果是波多尔多大人的吩咐，我一向是毫不犹豫地听从的。

　　改良后的药剂呈现出一种紫色的光泽，是因为里面加入了一种产自四层的特殊草药，有一种苦涩的味道，但是加热后会变得甜蜜起来，它的汁液能够给衣服充当染料。

　　我很喜欢这种颜色，因为和波多尔多大人面罩上的颜色一样，在小心地把药剂注入实验动物之后，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果然陷入了一种毫无防备的睡眠。

　　看着它们胸口缓慢但规律的起伏，我的心放松了一些，先前由于剂量的配比问题，有发生过直接死亡的案例，好在这一次似乎是成功了。

　　但是依旧不能放松警惕，我拿出计时器，准备仔细观察这些小动物们醒来的时间，不过在刚刚开始计时后不久，就有人来找我了。

　　是古埃拉，果然是波多尔多大人所说的那些客人来了。

　　药剂的研发已经到了相对比较成熟的阶段，再加上古埃拉也对于我的实验流程非常熟悉，我思考了片刻就想出了溜号的方法。

　　“古埃拉可以帮我先看着这里吗？只要记录一下它们醒过来的时间就好了。”我睁大眼睛，仰起头看着比我高大得多的祈手。

　　虽然我并不是很在意外貌，但是若是能够使用可爱的外表达成目的，我也并不会排斥这种方法，况且在大部分情况下我可以说是无往不利，而这一次也不例外，古埃拉果然没有在我的请求下撑过三秒钟，祈手很干脆地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他甚至还把我往外推，一边半是关心半是抱怨地说着我太过于沉迷研究，一边感叹我终于像是普鲁修卡一样，像是个符合年纪的小孩子了。

　　我没有反驳他的话，毕竟有求于人，况且被称为孩子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古埃拉并不是因为鄙视我的能力而这般说，而是出于喜爱，所以这是家人，波多尔多大人是这样告诉我的。

　　到来的客人其实有三名，我并不认识另外两个孩子，不过想来大概一会儿便能够熟悉了。

　　我在来的路上没有看到普鲁修卡，询问了一个负责照顾普鲁修卡的祈手之后，我便得知了女孩子的行踪。

　　果然是一如既往地性急，或者说是不服气，不得不说胜负欲大概也是我很喜欢普鲁修卡的一点。

　　在波多尔多大人说起那个叫莉可的女孩子也是白笛的孩子之后，我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出普鲁修卡的眼中燃起的火焰，很漂亮，漂亮到了让我差点忘记了手中的活计，把那个可怜的小东西的眼球摘了下来。

　　把有些低级的失误的经历甩出脑袋，我也向着前哨基地的入口处走去，如果不出意外，想来波多尔多大人也和我亲爱的妹妹一起去迎接客人了。

　　加快了步伐，以一种近乎奔跑的姿势行走，视线中没有祈手也没有波多尔多大人，我并不需要太注重仪态的问题。

　　我最终在走廊里赶上了他们，普鲁修卡见到我过来，立刻松开了波多尔多大人的衣角，扑进了我的怀里，我熟练地接住了她。

　　她亲昵地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隔着帽子依旧让我感觉有点痒，就好像是被那头顽皮地翘起的白色短发触到了一般，每次抱着这个鲜活的生命，我都像是被赋予了一种使命感。

　　“这么期待吗，普鲁修卡？”我把女孩子往上颠了颠，我能够感觉到她的心跳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乐一些，就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稍微有一点啦。”在被我放下去之后，女孩子抱住了我的手臂。她的语气中有一种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雀跃，尽管当事人似乎十分有隐藏的意思，但是我依旧捕捉到了那一点堪称可爱的别扭劲来。

　　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来，但我很快又在被普鲁修卡发现之前放了下去，如果被她发现我大概是免不了被这样一个可爱的精灵气鼓鼓地对待的，我并不想让她生气，我喜欢永远开心的普鲁修卡，并且希望她变成开心又可爱的样子。

　　我牵着普鲁修卡往前走了几步，越过了祈手，重新带着她回到了波多尔多大人身边。

　　温暖的大手在我的头上不重不轻地揉了一下，就像是一种鼓励，又像是一种夸奖，我的心跳不知为何也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