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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的朋友 “带个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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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六神信息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很快要到休息时间了。
路鹿看看董冬,董冬看看路鹿。
路鹿:“突然想吃点宵夜……”
董冬立马接上:“你家附近那家烧烤就不错。”
路鹿:“这几天绷得太紧了,放松一下其实有利于更好地学习……”
董冬:“对,偶尔改变一下节奏,更能刺激思维的活跃,不至于因为倦怠而后劲不足。”
两个人默契地击了个掌,董冬拿上手机和钱包,一转头,路鹿连书包都背上肩了。
他石化了:“你是要去上学吗?”
路鹿挤出笑容:“习惯了,去哪里不带上几本书,总怀疑自己不务正业,没有安全感。”
这……就当是个好毛病吧。
出门前董冬就叫了出租车,路鹿坐上了后座,很上进地抽出来一本物理练习册,打开顶灯,短短的车程,做了两道物理题。
师傅佩服得很,叹息地对董冬说:“这妹陀学习好使力哟,要是我屋里伢子也这么样,我挣钱再苦都有劲。”
董冬回头爱怜地看了路鹿一眼:“老哥你莫夸她,妹陀年纪小,容易飘,经不起夸。”
师傅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转眼上上下下看了董冬好几眼,确定他没有英年早婚早育的迹象,只能在心里嘀咕几句:这伢子,脑子不太合适的样子。
在烧烤摊子附近下了车,时间卡得刚刚好,网上预约的单刚刚做好,又是盒又是袋的,两个人手里提得满满的,董冬还叹气。
“要是能再喝上一罐啤酒,该多好啊。”
他爹要是在家,还真许他喝点儿啤酒,一罐两罐的,全不当个事儿。可他爹不在,他绝对能做到滴酒不沾。
所以,他爹才会放心把酒柜留给他吧。这种全然信赖的关系,路鹿有时候还挺嫉妒。
他们提着烧烤一路杀到网吧,前台坐着的人起身,看过来时,眼底明显起了小小的波澜。
董冬抬手,晃晃烧烤袋子,有扑鼻的香辣气息渗透出来,靠近入口的电脑前一张张脸望过来,眼睛都碧莹莹的,闪着饥饿的蓝光。
“Hi,室友,roomie,吃宵夜不?”
路鹿也抬抬手,不敢乱晃,也不好乱喊,想说的话挺多的,脱口却是一句:“我生物赢了,你说我优不优秀?!”
路鹿,你,立刻,马上,给我原地爆炸!
楚辞的嘴角好似抽了抽,又好似没有,他似乎想张口说句什么,最后还是失败了。
在他旁边坐着的六神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朋友来了,你去吧,这里我来守着。”
他就明白了,那两个人的到来,和六神脱不了关系。
朋友?路鹿和董冬盯紧了楚辞,我们算是朋友吗?听说楚辞没有朋友,我们和他,应该,大概,或许……算不上朋友?
楚辞从前台走出来,对六神回答道:“那我和……我朋友出去一下。”
“victory!”
谁的耳机放得太大声,有胜利的口号传出来,或许是路鹿幻听吧。
深夜的十七中,教学楼和办公楼的灯都熄了,操场的路灯只剩零星的几盏,城市的灯光从高楼大厦朝着这处洼地倾泻,在湿冷的夜空中,酷似居高临下的悲天悯人。
他们三个坐在看台的台阶上,路鹿充当安全感的书本派上了用场,垫在屁股底下,帮助他们抵御早春冰冷的台阶造成的伤害。
董冬举着一只手枪鸡腿,烤得金黄,鸡皮刷了层蜂蜜,烤得焦脆,上面撒着芝麻和香菜,咬一口,每颗牙齿都在叹息。
“你们觉不觉得,”他把喷香的鸡肉咽下去,用鸡腿指了指远处的大厦,“觉不觉得这有点像是末世场景?神在上空闭上了眼睛,统治阶层,权贵阶层,精英阶层,一层一层往下俯视芸芸众生,同一个立体空间里,一路往上,层次分明。”
楚辞手里也被他塞了个鸡腿,他还没吃,顺着董冬指的方向看去,沉默无言。
董冬转头看他,笑眯眯的,卸下深沉比翻书还快。
“Roomie,消失了这些天,你还好吗?我有一个朋友很想知道。”
路鹿埋头在袋子里找一个翅中,翅尖,豆腐块,韭菜,花菜,翅中在哪里呢?
楚辞还是沉默,半响,他咬了一口鸡腿,慢慢嚼碎了,咽下去。
“都没事了。”
董冬静静看着他,路鹿还在没礼貌地从袋子里扒拉翅中,明明有一个从她眼前疯狂寻找着存在感想要被吃掉,她跟瞎了没什么两样。
“都没事了”,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许是狂风暴雨,或许是地动山摇,或许有人的命运被全部改变,或许有人曾经在无边的黑暗中走得虚脱。可那些,他都翻过篇。“没事了”,你错觉乌云尽散,有阳光给天镶上明媚的金边。
“啊,找到了。”路鹿欢呼,举起翅中,其欢欣鼓舞,无异于正义终于打败邪恶,自由女神举起了火炬。
董冬忍下一句“你脑子坏了”没说出口,给楚辞开了一罐奶啤,塞到他手里,又捉着他的手和自己碰了个杯。
“朋友,我妹脑子不太好使,她很快要和柴未来决一死战,你……再拔刀相助一把?”
路鹿“咻”地抬起头,对董冬使眼色:你干嘛呢,不是来看朋友的吗?怎么又拉上壮丁了?楚辞该觉得我们当他是工具人了。
董冬没理,只期待地看着楚辞,多么真挚的眼神,哪怕是黑夜里,也亮晶晶的,小狗似的,黑乎乎,湿漉漉的。
楚辞捏了捏手里的易拉罐,都碰过杯了,像是约定。
他仰脖喝了一口,喉头微微耸动,有月光洒在修长的脖子线条上,如光滑如镜的湖面陷入沉睡,月色惊不起丝缕涟漪。
路鹿移开目光,不经意落到某处围墙,她记得在那里偶遇过被蔡奇暴打的楚辞,主动要替他证明受到校园霸凌的她,得到一句“我活该”的回答。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大概因为现在是“朋友”,她恍惚以为隔了好久好久,很多事情发生了,很多事情彻底改变了。
“好。”她听到他说,轻轻的一个字,抛到迎面的风里,散得到处都是,似峡谷此起彼伏的回声。
这晚上隐约记得说了很多话,大多数时候是董冬和路鹿在说,楚辞偶尔回答一两句,很简短的字词。
明明他看起来游离于氛围之外,可奇怪,他一直没说要走,说着,吃着,夜风把烧烤都冻住了,白花花的油挂在热闹的串串上,看起来也不倒胃口。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一点了,他们把楚辞送到网吧楼下,楚辞看着他们坐上出租车,车开出去很久了,连淡淡的尾气都彻底消散在夜风里,他微微眯了眼,听到季节变幻的浅浅呼吸声。
一点,网吧里各路英雄鏖战正酣,六神已经神采奕奕,胖胖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按出刀光剑影的效果,但操作再凌厉,还是挽救不了颓势,被对面杀得人仰马翻。
他丢掉耳机,见楚辞进来,眉毛扬起来。
“带个队五排,五百一局,要赢,接吗?”
“队友等级?”
六神摊手,晃晃无奈的肩膀,楚辞接了耳机,坐下来,切了消息界面看了眼,对手,都是王者,队友,全是青铜。
“接吧。”
倒没有全然一打五,与其让队友躺赢,他会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发挥出虽然微不足道但还算正面的作用。“victory”响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觉得自己是被带飞了,他们以为自己潜力无穷,只要有出众的排兵布阵大佬,有坚定的后盾,他们无所不能。
“大佬,加个固玩?”
他们提出邀请,大把的零花钱氪金,大把的钱点陪玩,只要能拉风地胜利,让荷尔蒙在热血的世界里尽情燃烧,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楚辞丢下耳机,手指头按按疲倦的眼睛,还有两个小时,六点半,他必须出现在阔别已久的课堂,上完早自习,找方咏领这段时间积攒的卷子,一边上课,一边做题,马不停蹄地再去上竞赛辅导课。
哦,对了,还要帮……一位朋友,准备她和柴未来的比试。没有赢面的赌约,她士气高昂。
忘了,她生物赢了。不可能,已经是可能。
上完课,他被留堂了,方咏生硬地按照流程跟他“谈心”,撬不开他的嘴巴,她就不多做努力了。
“董冬打电话跟我打听过你,说找不到你,很担心你。楚辞,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不愿意和老师说,我希望,你至少可以有信得过的朋友。”
朋友,楚辞低了低头:“我知道了老师。您放心,没事的。”
还是拒绝人走进他的故事,可至少,姿态上多了一丝的软化。
用才挣到的钱买了个手机,补了卡,微信里跳出来的第一条,还是一句“我生物赢了,虽然只有两分,但……有种向柴未来挥出一记重拳的成就感。很想说,谢谢你。”
楚辞在大大小小的竞赛里赢过无数回,但他不知道曾经有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喜悦。
“为何谢我?”他竟然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