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逼成学神》陈九玖

57、小人得志 “你看了楚

　　“你好，我是杨希。”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有个看起来颇有几分憨态可掬的男同学从走廊尽头过来，冲他们笑了。
　　好嘛，一把清冷的声音，和憨憨的脸压根不像是同个主人。尤其是他头发天然卷，脸又圆，眼睛是双眼皮，圆溜溜很大的两只，鼻头圆圆，嘴唇厚厚，还很红润，微微启口，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见路鹿愣了愣，挠挠小卷毛，笑了：“第一次见我的人都说有违和感，习惯了就好。”
　　董冬凑上来，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膀：“杨希是吧？这时候你怎么敢来找我们？不怕柴未来打你吗？”
　　杨希圆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乎了：“他为什么要打我？难道……”
　　路鹿不自觉地挺挺腰，董冬空余的手在路鹿肩膀上一搭，释放出雄霸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场。
　　“我鹿，赢了，秒杀你们生物竞赛组优秀选手。”
　　路鹿想要捂脸，可嘴角疯狂上扬，她压不住。那也要谦虚啊，她努力做出矜持状，适得其反，看起来更像一夜暴富的土豪生硬地炫富。
　　“没有没有，秒杀谈不上，就多了一点点分数……”
　　董冬大开大合地伸出手指头：“两分！”
　　手背示人是“二”，再翻转过来手心示人是“yeah”，多么可爱的数字。
　　路鹿：“……我表哥押题有点准，算走了狗屎运……”
　　董冬：“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鹿，不要妄自菲薄。”
　　路鹿：“还有你们生物竞赛组，我知道你才是王牌，要换上你，我说不定就输得很难看，尸体被挂在城楼上几天的那种难看。”
　　董冬：“谁让柴未来脑壳子有坑，以为我们和你都是楚辞的走狗，怕我们联合起来暗度陈仓，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这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杨希听得乐呵呵的，冷不丁话筒递到嘴边，他眨眨眼，毛茸茸的眼睫毛扇动，你以为他会瞠目结舌？才不，人家反应快得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董冬击掌赞叹：“妙啊！杨希兄咱们初次见面，已经是知己了！幸会幸会。”
　　路鹿轻“咳”一声：“我觉得柴未来这会儿要出来，一定有句话想讲。”
　　杨希又接上了：“哦？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路鹿板起脸，瞪起眼睛，两脚分开，手叉到腰上，怒不可遏的样子，指指董冬，还嫌不够，又指指自己的鼻子，用柴未来那种又是嚣张不可一世还带了不耐烦的鄙夷语气，掷地有声。
　　“小人得志！我看你能高兴几天！”
　　杨希：……
　　董冬往她身后瞟了瞟，手肘子撞撞路鹿，表妹回头，柴未来铁青着脸大步走过来，拳头握得紧紧的。
　　路鹿一蹦三尺高，揪着董冬的帽子就跑，董冬顺手扯住了杨希的衣领，把他拉了个踉跄。
　　“快跑！”
　　杨希只得跟上，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外头，实在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他停下来，手撑着膝盖，诚心向那对兄妹提问。
　　“请问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跑？”
　　路鹿和董冬面面相觑，又看明显缺乏体育锻炼的杨希：“因为我们都是楚辞的走狗？”
　　面面相觑的人多了一个，看着看着，还是上气不接下气，这回是笑的。
　　三条“走狗”相约去吃饭，杨希也觉得和这两个逗比一见如故，坐下来三个人对着搓一次性筷子都蛮有意思。
　　“这事……怎么整得跟娱乐圈一样了。一个学校的鸡毛蒜皮，还能在贴吧里开那么多个贴，有那么多人真情实感地去站位，去撕人，还……”
　　还有柴未来那样的中二少年找上门来叫阵，至于吗？
　　董冬摇头晃脑，作为这次“网曝”受害者的家属，他竟然很理解背后的操作。
　　“无聊嘛，哪里有故事哪里就有键盘侠出征的身影，反正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为什么不浪费在鸡毛蒜皮的正义上呢？意义的缺失，虚无……娱乐化一切……”
　　他们在吃炒河粉，白白的宽宽的米粉丢进热锅里，和嫩黄的鸡蛋、青碧的菜叶拥抱，淋上各式调味品和酱料，大火快炒，六块钱一盒，十五六的男孩子一口气要吃两盒才管饱。
　　杨希笑得打哆嗦，筷子头夹起的一小块鸡蛋没有夹稳，掉了。不怪他，只怪董冬“形而上”的分析跟这个路边摊的气质有些不搭配，更兼董冬坐在风口上，有风呼呼地从背后往他衣领里灌，他缩着脖子和肩膀，更有点像是村口积极参政议政的老大爷。
　　但董冬说的话，他挺赞同的：“没人关心事情真相，只想看到他们看到的，坚持自己的道理，这很可怕。”
　　路鹿突然插进来问他：“所以你没有相信过我是楚辞的走狗，也相信我没有自认为比竞赛组高明？”
　　“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为什么他们可以在自己的鄙视链里藐视你，你不能做同样的事情？”
　　路鹿差点就跳起来拉着他的手喊“知己”，但这不是重点：“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和我比试生物？听说你很厉害，可以碾压我的那种厉害。”
　　“咳咳，咳咳，咳……”
　　杨希被一颗葱呛住了，扭头咳得惊天动地的。本以为能趁机逃过这一波关于他“助纣为虐”的追问，可那兄妹两个紧紧盯着他，压根不给他顺势“next question”的机会。
　　他喝口水，平复平复心绪，迎上路鹿的目光。
　　“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被传了个恶搞视频，莫名其妙差点成了全校公敌，连平常凡事骂老师的同学都同情老师、来骂你。那你为什么还把学习的过程直播到网上呢？柴未来上回就是用直播来羞辱你，可之后，你也没有停止过直播，为什么？”
　　两个人相互的灵魂拷问就当做力量抵消了，董冬很会把握时机，冒出来追加了个问题。
　　“你和楚辞怎么成为朋友的？”
　　“他帮过我一个大忙，确切地说，”他想了想，找到了更准确的描述语言，“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然而，更多的，他就不肯再说了。
　　“你可以的，”各回各家前，杨希鼓励路鹿，“你只学了这么久，能赢过小马，你是有天赋的。”
　　小马，是柴未来临时拉过来和路鹿对决的生物竞赛组成员。
　　平常董冬鼓励她的话能车载斗量了，可杨希只说了这么一句，路鹿一秒钟上头，一路上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董冬有些不服：“我说你行的时候，你怎么没跟这样领了圣旨似的。”
　　很好理解的啊，我们不是才学过那篇课文，《邹忌讽齐王纳谏》，里头咋说来着？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哥呀，你说我行，滤镜太厚。可人家杨希说，我相信他没一点私心杂念，都是客观的评价。”
　　切，万一他只是会做人呢？！
　　路鹿坚决不听，什么毛病啊，平日里没少给我灌鸡汤，奈何见效太慢。终于我被打了鸡血，你反而要来泄气，不情愿我信以为真。
　　你仔细品品，逻辑呢？
　　人的自信心，还是需要些确切的证据做底气。生物的险胜，对于此刻的路鹿来说，就是她需要的底气。哪怕对手不是杨希又如何？生物竞赛组，哪怕是在以垃圾回收站驰名的十七中，那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她不允许自己得意，把这股劲攒着，学吧，继续往死里学。不就是物理吗？谁怕谁？
　　董冬本来就是搞物理竞赛的，当然有足够的经验传授。
　　“名师出高徒，徒儿，为师看好你。”
　　话出口，董冬自己心虚了下，虽然对于张恒的人品和人格打了个问号，但他看得出来，在物理竞赛的辅导上，张恒怎么说也称得上是极有经验和技巧的良师。
　　而柴未来，他也是真正有天赋的人。
　　他觉得路鹿要输，可他不说。为什么要说呢？赢从来不是结果，成长才是。
　　那天他给路鹿讲题，说：“我最近还刻意多分析了一通柴未来，发现他这个人吧，还挺有潜力的。至少现在张恒还在往深里挖掘他，短板不短，长板是真的长。”
　　所以这个十七中，与其说垃圾回收站，倒还真有点“遗珠”集中营的意思。
　　“你看了楚辞的笔记，他是哪一种学霸？”路鹿突然问他。
　　“他……应该是能一眼看明白问题核心的人，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什么短板和长板的概念吧？这么说吧，同时在参与物理奥赛的预备役选手，一个市里点卯也能点出那么几十上百个。这里面，谁是没有点天赋的？但这些人里，最终会进入到物理领域的，最终适合物理领域的，最终能推动物理向前发展的，很可能一个都没有。”
　　路鹿张张嘴，董冬作为“当局者”，看得未免太清楚了些。更多的“当局者”，或许很难去面对这样冷冽的事实。
　　“楚辞……我觉得他有可能是一个例外。”
　　他对楚辞的评价很高，而这，不过基于几套习题，一本笔记。
　　路鹿听得有些愣怔，刚要追问几句，手机进了信息，她随意瞄了眼，有点口干舌燥。
　　“楚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