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逼成学神》陈九玖

53、你不应该这样 “嘿，哥们

　　所谓路鹿的必杀技，严格说来，并不算跆拳道里的招数。她平时喜欢看各种视频，跆拳道、柔道、拳击、格斗，有什么看什么。
　　看得多了，可不就是琢磨嘛。她博采众长，总结出一招“必杀技”——右腿向前的同时出拳，拳风到面门时，变爪，取敌人后颈，制敌上半身，左膝上顶，取敌胸腹。
　　路云看过，说这是花架子，太多故弄玄虚的操作，真正的对敌，敌人怎么会给你机会搞这些幺蛾子？一旦对手格挡，你站都站不稳，要么被反制，要么丢了下盘，所以，压根没有实际意义。

　　况且，跆拳道竞技里，对于手的使用是有严格规定的，真正没有脚好用。
　　路鹿那时不信邪，自个儿反复练习，没人配合？董冬不就是现成的工具人？
　　偏偏这招在董冬身上百试百灵，可怜的表哥就从来没有走出过这招的阴影，这都快落下病了。
　　确认了董冬没有受伤，两个人达成共识不皮了，总算可以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董冬花拳绣腿，不过路鹿本就只为了舒展筋骨，并不往死里虐他，打起来还挺过瘾，出了一身大汗，冲过澡去睡，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蔡奇要离开竞赛组，张恒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蔡奇去跟他说的时候，他正在打英雄联盟，和队友穿越重重阻碍，朝敌方的水晶发起猛烈的攻击。
　　蔡奇有点心虚，本就是鼓足勇气才来找张恒的，见状正好，说不定就回避了一场艰难的谈话呢？
　　他言简意赅地把来意说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管张恒说什么，都似乎是对他的一种宣判。
　　张恒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过，握着鼠标杀敌的手也依旧稳当，他发挥超神，势不可挡，没人能拖慢他推水晶的步伐。
　　蔡奇在旁边站着站着，从忐忑变得茫然，还没来得及转变为失落，蓝牙音箱响起“Victory”的欢呼，游戏迎来胜利。
　　张恒顿了顿，手停留在鼠标上好一会儿没动，他在想什么呢？蔡奇思索。
　　张恒没让他思考太久，抬起头，是蔡奇熟悉的温和笑脸。
　　“想明白了？”
　　蔡奇莫名有些委屈，他以为张恒会开口挽留。
　　“我妈坚持，我也……我也没了信心。张老师，我看不到我自己走这条路的出路在哪里，你看得到吗？”
　　张恒转头，手在左侧桌面大开大合地翻找着。要是董冬在这儿，指定能看出来，之前他回避董冬问题时，就是这么干的。
　　“还是学理科？”张恒憋出这么个问题。
　　“嗯。”蔡奇已经很低落了。
　　找到了，张恒停止了搜索，抽出了一个文件袋，里面一沓厚厚的A4纸。
　　“拿去吧。”
　　蔡奇没有接，是物理竞赛资料吗？我已经说要退出了。
　　张恒手停留在半空中，轻轻一笑：“拿着吧，是理科的自习资料，你照着上面的框架来走，以后高考……”他又一笑，有些意味不明的感觉，“应该可以考个一本吧。”
　　蔡奇接过来，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此刻的张恒，和讲台上的并不是同一个。他发现了，张恒自己有没有发现？
　　蔡奇出去的时候，又遇上董冬，两个人在楼梯间狭路相逢，都停住了脚步，默默站了会儿，蔡奇往下几步，拍拍董冬的肩。
　　“你加油吧，十七中就指望你啦。”
　　董冬感受到某种沉重的意味，不是蔡奇转移过来的责任，是别的。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去办公室。张恒已经没在电脑前了，他站在窗前，不知道看的是什么，一手烟一手啤酒，总之出了神。
　　被董冬整出来的动静惊动时，他慢慢回头，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面对着董冬，双眼不曾注入灵魂。
　　他用了点时间才加载了这段任务条：“是你啊……”
　　“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蔡奇对要不要继续呆在物理竞赛组有疑惑，你让我把楚辞的笔记给他们，其实是要推蔡奇最后一把吧？让他下定决心放弃，也刺激一波柴未来，楚辞虽然走了，但还能做柴未来的磨刀石。物尽其用，是不是？”
　　张恒仔细看了董冬一眼，夹在指间的烟很久没有抽，火星一点点暗淡下去，或许在烟灰包裹的地方，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吧。
　　“你和你表妹挺像的，”张恒很突兀地说，“我之前看你的资料，以为你是个特别跳脱的孩子，爱谁谁，玩世不恭，聪明，也有资本不认真。原来我看错了。”
　　董冬根本就不在乎他如何看待自己：“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蔡奇很崇拜你。”
　　张恒笑笑，有点嘲讽的笑，或许是自嘲吧。
　　这笑转瞬就不见了，他将烟轻飘飘地捏起来，曲指一弹，稳稳落进垃圾桶，紧跟着就是啤酒，想必里头的酒根本没怎么喝，进桶后受剧烈运动的影响，有道浅褐色的啤酒柱溅出来，没有一滴是洒落在地上的。
　　随着这一系列的动作，他变了张脸，也并没有挤出多夸张的笑脸，不曾扬眉眨眼，但刚才的阴郁和沉静如潮水退去，旭日东升。
　　“嘿，哥们儿，要不要我给你出套题，挑战一下你省二等奖获得者的极限？”
　　如果仅仅是此刻的他，把物理竞赛组哄得忠心耿耿，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路鹿转头把刚完成的一套习题交给董冬批阅时，他在笔记上完善人设：
　　赵永，石径的师父，向来阳光开朗，教学深入浅出，幽默风趣；与徒弟谈心时，也能平易从容，仿佛满腔的爱心善意。但人后，他有玩世不恭的一面，有阴郁算计的一面，恍若变脸，面具无数，切换自如……
　　路鹿半扭着身体趴在他桌上看，见他蹙眉沉思，问他：“你说人到底有多少面？”
　　很多面吧？每个人在不同人面前展现出来的面貌都是不同的，就像你，在我舅面前，在我妈面前，在我面前，宛如三种人格。
　　“是这样没错，可人的风格是有一惯性的。张恒……我只看到他的分裂，找不到统一的地方。”
　　路鹿想起来，她应下柴未来的挑战后，张恒也来找过她，带着善意而来，她恍惚以为遇到了狼外婆。
　　她想不通，物理竞赛组的人个个都不是傻的，就没有一个人看明白张恒的底色，都叫他的假象给迷惑了？
　　董冬一针见血：“你就是不相信，楚辞那样一个人，会被张恒这样的人收服。”
　　路鹿无法反驳，她回头坐正，楚辞是怎样的人呢？其实她也从来不知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她心神不宁，不时抬头看眼教室正前方挂着的时钟，离下课还有三分钟，她已经着手开始收拾书包。
　　戚月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动，戳戳她的胳膊：“学累了吗？”
　　她已经很久没见路鹿这样了，如今的同桌，不是在学习，就是在赶赴学习的路上。她连话都不好意思多和路鹿说，上厕所也没再要求她陪伴。
　　这个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的鹿，我好想念哦。
　　路鹿有些不自在，很快调整过去：“我们道馆现在搞装修，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陪林雅练习，怕迟到了。”
　　戚月点点头，马上接受了这个解释：“哦哦！摸摸我们鹿鹿宝宝，又要学习又要练习，是不是可累了？”
　　“就当是放松减压了，”她顺口回答，想了想，下定了决心，“月，我……我跟你说一件事好吗？”
　　“嗯嗯，你说。”
　　路鹿抿抿嘴，不知为什么，有点难以启齿。有些事情，好像本来不适合说的，也说不明白。
　　“那个，之前他们不是传我是楚辞的走狗什么的吗？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楚辞知道了，给我出了几套题做。那些题很有用，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会考得更糟糕。”
　　戚月眨巴着眼睛看她：“嗯嗯，然后呢？”
　　路鹿都快要在她清澈无邪的目光里羞愧了，她有罪：“你……你不生气吗？”
　　戚月拍桌而起，把讲台上的老师震了个机灵，正要发作呢，又是一串清脆响声，下课了，放学了，老师可以结束一天的社畜生活了。
　　戚月就此逃过一劫，她两只手撑在课桌上，眯着眼，俯身危险地向路鹿逼近。
　　“我很生气，所以，你有渠道接近楚辞？”
　　路鹿忐忑地点头：“但是……”我们真不熟。
　　“嘘！”
　　戚月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嘴边，路鹿连忙闭嘴，我不说话，您继续。
　　“你……”她的脸悬在路鹿上方极近的位置，从董冬的角度看，自家表妹清白不保。可路鹿看来，自己会不会被咬掉半边脸？
　　“你……你听我解释……”她弱弱地，发出求生的信号。
　　“不用解释！”戚月猛地一挥手，气壮山河，又蓦地低下声音，在路鹿耳旁轻语，“你能安排我跟他吃顿饭吗？当然……”
　　她飞快往董冬的方向瞥了眼，带了点鬼鬼祟祟：“不要给你哥知道。万一不得不让他知道，你帮我解释，我不是脚踩两只船，我就是……跟年轻人竞拍巴菲特的午餐一个心理，你懂的吧？”
　　她眨眨眼，鹿，默契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