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逼成学神》陈九玖

51、真实的人设 滚！麻溜的

　　张恒拍拍额头，并没有赧然的神色，笈着鞋过来，捡起啤酒罐，对董冬竖起一个手指头。
　　“一分钟。”他说。
　　董冬站在这里，误以为自己进了张恒某个惨淡的梦，眼前蒙上了一层不太真实的色彩。
　　直到张恒到房间角落漱了口、洗了脸、抓好头发，从晾衣架上扯过一件外套穿上，再微笑看他，眼前的人，他总算认识了。
　　但他有点忘了来意，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垃圾桶里转了一圈，那里，满满都是啤酒罐。
　　张恒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挑眉，从他手里将笔记拿过去。
　　“能看明白吗？”
　　“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拿出来给柴未来他们看。”
　　张恒低了低头，信手翻开一页，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对他的问题有些无奈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连物理基础都没有打好，对竞赛的概念也不清晰，给他们看了，他们……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努力的意义了。”
　　人在对目标和对手一无所知的时候，最相信努力的价值。
　　董冬皱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除了楚辞，除了柴未来，其他人的努力毫无意义。”
　　张恒合上笔记本，还是扔回到董冬怀里：“拿去复印吧。”
　　“现在他们够看的资格了？”
　　董冬有些讥诮，他突然明白了，他刚才捕捉到的午睡初醒，才是张恒的生活真实。
　　那个被物理竞赛组盲目崇拜和维护的辅导老师，是他精心维护的人设。
　　张恒半点也没有被他激怒，他眯了眯眼睛，好像在董冬身上看到了某个影子。也曾经有个人如一把剑挺立在他面前，讥诮地，也愤怒地，问他“有什么意义”。
　　他转身，坐进电竞椅中，鼠标一动，英雄游戏还登录着，战绩辉煌。他随手关掉，调出文档，卷子编到一半。
　　他手摸到键盘就一路打下去，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打定主意不回答董冬的问题。
　　他打得飞快，所有的数据从指尖流淌，不需要任何思考和运算。
　　直到听到学生离开的脚步声，他的手慢下来，渐渐停了，盯着屏幕良久，似乎在艰难地心算题目的数值，最后还发现错漏百出，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方才打上去的所有内容删掉了。
　　董冬莫名有些生气，大概是觉得看穿了张恒的真面目，上辅导课时，面对他的妙语连珠，始终带着冷眼旁观的抽离。
　　张恒并没有在意，上完课布置了习题就走，干脆利落。
　　只是，路过旁边的小黑屋时，看到里头做题的路鹿，他的脚步顿了顿，脚尖指向教室门口，还是没有进去，转身走开了。
　　路鹿似有所感，然而看过去时，只有风不知道从哪里裹挟了一只白色的垃圾袋，在走廊上形成的一个小小的风旋中，忽上忽下，打着转，迟迟不能落地，也上不得天。
　　她看得出神，意识到时，已经抓不住刚才那种沉迷的感觉了。
　　董冬是第一个做完随堂作业的，他搁下笔的同时，柴未来动静很大地扔了笔，大概是进行某种单方面的较量，与其说对手是董冬，还不如说是柴未来自己。
　　董冬也管不着这个，把复印出来的笔记分发给同窗们。柴未来看也不看，信手扔进垃圾箱，准头好得要命。
　　“谁要你们潇湘国际的资料！”
　　董冬轻嗤一声：“幼稚。”紧接着就在柴未来的怒目而视中，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没错，楚辞现在是潇湘国际的人，他做的笔记，可不就是潇湘国际的毒草吗？”
　　柴未来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蔡奇。蔡奇却没理他，已经翻开笔记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严子颜也是如此。
　　董冬没有多说，收拾了东西找路鹿回家去。
　　柴未来罕见地磨蹭，慢腾腾收拾了书包——其实没有啥好收拾的，他的资料大都有两份，辅导教室一份，家里一份，不需要背过来背过去的。有时候懒起来，书包都不用背，抬腿就走，潇洒快意。
　　可他就是能墨迹个十来分钟，蔡奇和严子颜跟入定了一样，眼睛都要黏到笔记上去了。
　　柴未来挠挠眉毛，挠挠脸，挠挠下巴，再挠挠脖子，哪哪都不自在。“咳咳”，他清清喉咙，无人理会。
　　他“啧”了声，坐下来玩了几局游戏，时光飞逝，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蔡奇和严子颜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就没有动过。
　　他扔了手机，挠挠头，再挠挠头，上前踢踢蔡奇的课桌：“喂，你不回家的吗？”
　　蔡奇茫然地抬头：“我家就在家属区……”
　　大意了。柴未来烦躁地转了两圈，他向来没什么耐心，又踢了踢蔡奇的课桌。
　　“你不回去严子颜也要回啊，这么晚了，你去送送。”
　　蔡奇维持着懵懂的表情和他对视良久，视线不经意地要漂移到某个角落，又被他强行拉回来，定在柴未来脸上。
　　“哦。”他说。
　　催着严子颜出教室，都走出去了，他又往回探了半个身子：“你走之前记得把垃圾倒了啊。”
　　滚！麻溜的！
　　这晚柴未来没有回家，黄大姨打了电话过来，他不耐烦地繁衍了几句就挂了。
　　黄大姨忧心忡忡，给柴母打了过去，那头麻将声声，中年贵妇独有的骄矜腔调正讨论宝石，柴母忙着发表权威见解，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转了几百块钱过来，继续忙碌去了。
　　黄大姨不死心，又给柴父拨了一个，那头大概在健身，呼吸声有些沉重，也格外的不耐烦。
　　“他又闹什么了。”
　　对，这是个陈述句，不是问句。黄大姨麻着胆子，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柴父甩了句“随他”，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也是，不把身体练好，怎么经得住来自混世魔王儿子的打击呢？
　　黄大姨很理解柴父，但等了半天，柴父始终没有转账过来，她就有些失望了——当爹的到底没有当妈的关心儿子。

　　此时，董冬觉得，他认识的人里，可能没有几个真的关心楚辞。
　　他又给方咏打了电话，开了免提，方咏的声音有些疲惫，隔着电波，看不到表情，听着就显得冷漠。
　　“今天晚上联系到他爸了，他们回老家有些事情，办好了就会回来。”
　　路鹿拖过书桌上的纸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到董冬面前。
　　董冬默了默：“方老师，你和楚辞通过话吗？还是只跟他爸沟通了？”
　　那头也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多了些莫可名状的意味：“董冬，我只是他的辅导老师。他因为家事不能到学校里来，走正常的程序请了假，他的家长也跟我保证没有任何不妥。你觉得我要求一定要跟他本人通话验证，代表了什么？”
　　你是老师，他是学生，一定要代表什么吗？
　　董冬把话咽下去，嘴角一扬，嬉皮笑脸的：“方老师，我这是妥妥的同学爱哎，楚辞同学是我见过最惊才绝艳的人了，我比关心自己更关心他，那什么，关心则乱……”
　　方咏都不想跟他贫，正要把电话挂断，董冬已经顺着他自己架的梯子爬上来了。
　　“方老师，你快问问我嘛，我跟楚辞才认识那么点时间，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少年，怎么可能这么快自认比不上人家呢，你不好奇原因？”
　　方咏或许叹了口气，董冬在她手底下半年时间，还是有些装疯卖傻的资本。
　　“你想说什么？”
　　董冬朝路鹿比个“OK”的手势，笑嘻嘻地：“方老师，你问问楚辞嘛，他有本笔记，他要是愿意借给你看一看，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方咏再要追问什么笔记，他就不肯多说了：“你去问他嘛，是他的东西，我不好随便透露的。”
　　挂掉了电话，他手机点点路鹿写的纸条，“他爸爸不能信”几个字力透纸背。
　　“这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路鹿顾左右而言他了，她手轻轻一探，纸条回到掌心，一搓，一揉，一弹，落进垃圾桶中，毁尸灭迹。
　　董冬大失所望：“鹿啊，我跟你之间，难道还有秘密吗？”
　　路鹿很愧疚，殷勤地跑去煮了壶桂圆红枣茶，又给他切了一盘脐橙，星城的早春，喝着热呼呼的饮料，吃着酸酸甜甜的脐橙，还有比这更惬意的吗？
　　董冬才不买账，用了紧迫盯人法，死死盯紧了她不放：“来吧，鹿，你知道你一定会妥协的，负隅顽抗是没有好结果的。”
　　路鹿讨好一笑：“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我懂。你刚才不是跟方老师说了吗？是楚辞的隐私，我不好随便透露的。”
　　董冬决定了，他要把路鹿写进小说里，就当女反派——对男主爱到背叛全世界，却爱而不得，带着她的悔与恨，她众叛亲离，最终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路鹿缩着头一声不吭，用化学作为抵挡董冬怨念的屏障。学吧，这年头当反派也是需要智商的，没有知识和谋略的反派，那不叫boss，叫炮灰路人。
　　方咏还是联系到了楚辞本人，令方咏很失望的是，楚辞声音显得过于疲惫和冷漠，她不知怎的，干巴巴地关切了一通，最后也没有开口问关于笔记的事情。
　　令董冬和路鹿也很失望的是，她同样没有问出来楚辞现在到底“怎么样”，除了还活着，还能亲自接听电话，他究竟怎样了，没人知道。
　　唯一的“好消息”，是柴未来焉了。肉眼可见的不开心，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