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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远不止如此 电脑两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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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冬给方咏打了电话,方咏语气很不好:“我怎么知道,他请假的时候也没有跟我说明。我只管他竞赛辅导,其余的事情怎么都成了我的责任!”
她对昔日的得意门生董冬生硬地说了这几句,也把电话果断挂了。
董冬和路鹿面面相觑,路鹿把书本胡乱往书包里塞,提着就往门外走:“我去网吧看看。”
楚辞一直在先锋网吧里打工,此时代替他守在前台的是一个小姑娘,眨眨眼睛,很无辜:“我不知道呀,老板没有说。”
“可以联系一下你们老板吗?”
小姑娘又眨眨眼:“我没有老板联系方式,都是他联系我。”
董冬默了默,路鹿已经往外走了:“去上次那家口味虾馆问问。”
小姑娘忙喊住她:“现在太早了,那边还没有人啦。那家店也是我们老板开的,楚辞只是偶尔去帮帮忙的。”
“他有多久没来上班了?”
“五六天了吧。”
两个人从网吧里出来,下了楼,正遇上二手书店进货,不知从哪里淘来几大箱的书,堆在店门口,生意有了新进展的样子。
路鹿咬咬唇,她想起拂晓时站在江岸上的楚辞,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身上,可他那么冷,那么孤独,好像谁都走不近。
她拉住董冬的衣角:“我们到他家里去看看吧?”
董冬看看她,没有追根究底问她怎么知道楚辞的家。
他家里没人,门户关得严实,邻居也说好几天没见这一家子了,“那几天是闹起来过,但也没有以前动静大啊,之后就不知道了”。
站在吹着强劲过堂风的胡同里,路鹿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冷又一阵发紧,身体不自觉地打着寒战,手揪着董冬的衣袖,不够,转而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开口,表情凶狠,带着些咬牙切齿。
“没事的对不对!”
董冬没说话,他不知道,他对楚辞少得可怜的“了解”,不足以支撑他做出任何判断。
路鹿拖着他,一阵风从楚辞家门口刮过去,她不能往里看一眼,怕她想起那天,一看就有来历的人围住了楚辞一家:做父亲的耍赖;做儿子的孤军奋战,挥舞的剑原来并不真实存在;做母亲的被抽走了生命力,一片死气地躺在地上……
会是往事重演吗?还是,更糟?
拖着董冬的手腕跑到老街巷子口,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扑向眼帘,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
“那天,我为什么不让你打通他的电话呢?”
老师对于他们的迟到很恼火。虽然十七中本来就是摸鱼天堂,但一个是刚被吸纳到物理竞赛组重点培养的的种子;另外一个净出幺蛾子成为老师们的重点观察对象,自然不能被轻轻放过。
刘老师把两个人都叫到办公室,骂的当然只有路鹿,好不容易轮到董冬了,她只说:“你是男孩子,又是表哥,也比路鹿聪明,你的前途是看得到的。你不要被人影响了,走错了路,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董冬脸色很难看,拉起路鹿就走:“您作为老师,更要注意对学生的影响才是。”
张恒没有联系上楚辞。
董冬去询问他的时候,他揉揉眉头:“如果联系上了我会告诉你的,你别太担心了。”
“老师,”董冬似乎想要看进张恒的记忆里去,“你觉得楚辞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恒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他有瞬间的愣神,像是被猝不及防推到某个时空之中,有瞬间对现实的迷蒙。
董冬突然灵光一闪:“老师,你早就认识楚辞对不对?”
早在你来十七中之前,你就认识他,对不对?
张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在办公桌上寻找着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在寻找,不过借由这个动作,回避董冬的凝视。
“在这里啊,”他喃了一声,从一摞摞摆放得有些乱的书堆和卷子底下,抽出一本笔记本,“我就记得他没有带走。”
那算不上是笔记本,一摞的A4纸边缘打出小孔,固定在活页夹中。张恒打开来看了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把活页夹扔给董冬。
“拿去复印出来吧。你们几个一起看。”
董东打开一看,字迹有点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直到看到路鹿正在学习的化学笔记,他想起来了,这是楚辞的字迹。
他信手翻了翻,这貌似是一份学习心得,从每一部分后面略显潦草的日期记录来看,始于去年十二月。
他想了想,直接从倒数第二页看起,俨然是这次省级赛考到的一个题型,楚辞用了三种方法解答,每一种简单备注了思路,并向内延伸,提出更犀利的问题。
原题型难倒了这次参加竞赛百分之八十的学生。
如果按照楚辞的演绎上升到新难度,能做出这道题的人,屈指可数。
董冬有瞬间的震撼,这是什么概念呢?十七中学生们一直说楚辞是光,明明楚辞连省赛都没有参加,方咏花了大笔奖学金把他挖走,潇湘国际竞赛组的群聊里,都是冷嘲热讽,说灭绝师太疯球了,果然是家长们献祭的基金,漫天撒不心疼。
董冬对楚辞在学习上的第一次认识,来自于他根据边塞的特点整理出来的攻坚习题册。删繁就简,直抵核心,枝蔓清楚得让他愣了愣。
他做不到这个程度。
没错,路鹿输了,可那是因为起点差太多了——知识体系的差距,同时也是拿到楚辞那份资料太晚了。
董冬虽然不说,但他心知肚明,这个被群嘲的分数,里面一半的功劳要归结到楚辞身上。
如果楚辞那次竞赛没有“临阵脱逃”,至少董冬这个二等奖,要打一个疑问号。
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他又知道了,楚辞,远不止如此。
他是震撼,而路鹿纯粹就是忧心,她今天有点走神,学习效率一下子跌到最近的水平线以下,连戚月都发现了,抱抱她。
“鹿,是不是好累的?”
是挺累的,可能够坚持。有点艰难的是,那种总是担心有什么事情在发生、却无能无力的心情。
戚月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关切:“什么事在发生?”
路鹿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无意识地咬咬笔头:“有一个朋友,他的家庭不是很幸福……”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贸然做出别人家庭不幸福的结论,确实是个很大的冒犯。
“嗯,大概是家庭遇到一些问题吧。我不知道那些问题解决了没有,也一直没有问他。然后呢,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需不需要帮助……”
戚月小心翼翼看着她:“我说实话的话,你会暴起伤人吗?”转念一想,她又歪头笑了,冲路鹿眨眨眼,“我这么可爱,你舍不得打我的哦。”
嗯,舍不得。
“你说的这个朋友,和你不是特别好的朋友吧?”
“什么意思?”
戚月掰起手指给她数:“到底她在家里感受到的是幸福还是不幸,你不知道。至少她从来没有和你交流过这方面的问题吧?所以你不知道人家面临着什么,不知道困境解决了没有,也不知道现在她失联是不是之前埋下的伏笔发作了。”
路鹿张张嘴,确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戚月再接再厉:“然后呢,她现在失联了。如果是我,在没办法和外界联系之前,一定会告诉你的,不然你该多担心呢,”她说到这里,严肃地拷问路鹿的灵魂,“你呢,你也会这样对我吧?”
路鹿这会儿脑子一定是不够用,她竟然认真想了一下,说出戚月想要的回答时,已经不能够让女朋友满意了。
“你竟然犹豫了!”戚月控诉。
路鹿握住她的柔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要真心实意,不带一点敷衍和虚假。”
戚月甜蜜一笑,就当她过关了吧:“综上所述呢,既然不是那么好的朋友,你也不是人家信赖依靠的对象,你在这里发愁有什么用呢?”
路鹿后来一直想她说的这段话,似乎她说的很有道理,也好像说得不太对。到底是什么,她始终没有想明白。
董冬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他拿着那本笔记去找了张恒。
张恒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按照他的履历,十七中给的待遇并不算出格。差不多二十个平方的面积,靠窗的地方放着个长方书桌,黑色的质感,认真辨认就能发现,书桌的出厂设置本来应该是饭桌来的。
书桌最中间的位置摆了台电脑,看样子是装配机,屏幕宽大,清晰度能让网瘾少年感动落泪的水平;一架炫酷的机械键盘,打起游戏来估计行云流水;桌前摆的也是电竞椅,校长要是懂行的话,怕是不能叫他这么收拾布置——万一沉迷游戏不能自拔,恐怕要辜负了可观的年薪。
电脑两侧,堆着一摞又一摞的书、资料、试卷,东倒西歪的,隐约可见面包袋子、瘪掉的牛奶盒甚至啤酒罐子,书再多,也没办法洗白张恒玩物丧志的嫌疑。
这还只是书桌领域,张恒似乎常年住在办公室里,靠门的地方放了个单人床,旁边竖着个简陋的晾衣装置,干净的衣服成套挂起来,换下来的衣服就随意搭在杆子上,还挺好区分的。
董冬来的时候,他似乎还没从午睡的昏沉中挣扎出来,拥被坐在床头,床边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他低头穿鞋的时候,一个啤酒罐子从被子某个角落滚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董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