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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她需要她 她把身体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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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鹿用左手握着右手,有点抖,控制不住,这要是比赛场上,她已经输了。眼前不是对手,只是个黑色的快递袋子罢了,可她摆弄不了它,好半天了都束手无策,她一急,快递袋子被扯破了,现出来的黑洞形状有点熟悉,像什么呢?
她低了低头,原来这种事情做任何心理准备都是没有用的。
她还是天真了。
这顿饭,董冬如坐针毡。
他觉得女人真是神奇的生物。他姑姑在厨房里那顿歇斯底里,明明就是冲着路鹿。可此刻,当路鹿就坐在她不远处,她可以不看她,不和她说话,在冷暴力和“热”暴力之间切换自如。
而路鹿,她也始终不发一言,吃完了饭,收拾碗筷去洗了。出来时,董梅飞已经坐回到电脑前了。
她竟然还有勇气走到主卧门口,问董梅飞:“妈,爸最近都很忙吗?是不是经常没空回家吃饭?”
董梅飞没有回答,她忙着应付一个事儿妈,就因为对方自己选错了尺码,又为了省钱没买退货险,现在硬是要董梅飞承担回寄的邮费,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一星差评警告。
“妈,”路鹿眼睛有些酸胀,“我搬回来好吗?”
董冬大急:“鹿!”
董梅飞还是不说话,其实这就是她的回答。她想要路鹿回来。董冬忙于他即将要起飞的事业,已经严重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需要路鹿。
她知道这点,她不知道路鹿知道这点,而董冬哪怕并不知道,他本能不愿意让路鹿回来。
路鹿不理他,只看着董梅飞的背影,她好像在和谁拉锯,但并不打算抵抗。
董冬将她往身后一扯,表情像是他整个人裂开了。
“鹿!说好的照顾哥呢?你要是回来了我怎么办?我熬夜玩游戏的时候谁来提醒我?我早上起不来谁叫我起床?我饿得想吃土的时候谁来给我做宵夜!我对你这么好你不能抛弃我的,鹿!姑啊,你说说她,她又想偷懒了姑……”
刚下楼,董冬不甘寂寞的手指头,跃跃欲试地想要戳到路鹿的脑门上,真是用尽了兄妹情谊,才没有真的下毒手。
“路鹿,你牛批!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
他原地跳了跳脚,脸色一变,心生疑窦:“你不会是想要拿我姑当幌子,趁机躲过去后面的几场比试吧?”
路鹿兴致不高:“可能吧。”
可能你个头啦!董冬到底舍不得打她,心烦意乱地陪着往前走,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这些事情,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跟我姑说的?”
其实不难猜,这事在十七中贴吧里算是大热闹,之前林雅不是还说了吗?道馆前台姐姐很喜欢关注母校的贴吧,林雅都能知道,路云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董冬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看路鹿的脸色:“其实啊,我是说其实哈,高中学文理科,并不必然就决定了人生道路。大学后的专业,可以选择的余地还有很多,那不是还有很多理工科出身的网文大佬吗?”
路鹿不说话,这孩子,钻起牛角尖来,也是死倔死倔的。
她回去就坐到专座前,水都不喝一口,连forest都不用再锁了,什么传说中专注力法则,什么番茄学习法,在一个心里奔腾着郁郁的女壮士面前,都是狗屁。
她是半夜的时候突然醒了,大概是还在长身体,梦到自己从悬崖上坠落,脚重重一蹬,整个人从梦中惊醒。
周围一片漆黑,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摸索了半天找到手机,打开一看,凌晨三点。
她重新躺下去,其实还是很累,用脑原来这么辛苦。
她以前练跆拳道,一天湿透了好几身道服的时候也有,但回到家里蒙头睡下,第二天起来还是神清气爽。
可此刻,她感受着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大脑却活跃着,不肯再回去休息。
她披了件衣服,拉开窗帘,眼前昏黄一片。
城市的夜晚从来没有真正的睡去,路灯彻夜不眠,总有车划过已然变得通畅的街道,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没有人说得清楚。
路鹿打开了一点窗户,有冷嗖嗖的夜风灌了进来。星城的早春对人从来不友好,她经常羡慕北方的暖气。可北方没有臭豆腐,没有米粉,也没有“耍够了再死”的松弛。
她突然想起来,她有一次差点去北方了。
那时候路云开了第一家道馆,有林雅家里的钱,路云踌躇满志。他做了很隆重的规划,在这个计划里,他将一心一意培养苗子;而董梅飞呢,最好是关了她的服装店,来帮他打理琐事。
董梅飞拒绝了,她对路云的道馆从来就不看好,更不用提把家里所有的鸡蛋都装到一个篮子里。
夫妻俩爆发出剧烈的争吵,那时候董梅飞还没有把冷战精练到炉火纯青。她和路云直来直往,用利索的嘴皮子以及怎么说怎么有理的逻辑,把路云碾压得无处容身。
然而她还没有感受到成就感,路云先斩后奏,跟服装店的房东解除了租约。那里地段好,房东转头就找了个新租客,董梅飞被房东通知搬走时,天都要塌了。
她一声不吭,把所有的服装都给处理了,在某个早上,送走了要去道馆的路云父女。
她把家里彻底搞了一遍清洁,床单被罩通通洗好晾在阳台上,锅碗瓢盆锃光瓦亮,连小巧可爱的调料罐都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
她做完这一切,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地出门,刚打开门,正遇上了因为肚子疼回家的路鹿。
路鹿那时年幼懵懂,生活中从来没有碰到过任何人离家出走,连电视都没有看过类似的情节,更没有听谁闲聊过这个。
偏偏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妈妈要离家出走”,她想。
她肚子也不疼了,抱着董梅飞的手不让她走,无声地,咬着牙拔河,顽固地要把董梅飞拴在原地,哪也不许去。
董梅飞没有足够的狠心,她蹲下身,握着路鹿的肩膀问她。
“你跟妈妈一起走吧?我们到北方去,我带你去看故宫,爬长城,我给你买烤鸭吃,送你去上最好的学校。你再也不用练跆拳道了,你是女孩子,就只要漂漂亮亮地坐在教室里,学很多很多知识……”
但这些对于路鹿并没有吸引力,她不走,坚决不走,两只手抱着董梅飞的胳膊,双脚蹬着门槛,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把董梅飞关在家里。
她成功了,董梅飞没有去北方,后来做了淘宝店,连家都很少出了。
那狭窄的两室一厅,梳妆台镜子照不出人影的主卧,那台随时会响起“滴滴”声的电脑,就是董梅飞的全世界。
路鹿呆呆地望着楼下的小区,路灯照着寂寞的小花园。曾经的董梅飞多么渴望就住在这样的地方。但当舅舅提出要把这套房子赠予给她时,她大发雷霆,把舅舅从家里赶出去了。
松弛,这是全国人民对于星城的认知。路鹿想,她把董梅飞获得松弛的机会夺走了。
她感觉只吹了一会儿风,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四点多了。她的整个身体都冻硬了,脸僵成一块铁板,这会儿放到火边烤一烤,怕是能化掉。
她没再回到床上去,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打开化学笔记。学吧,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不是我们学生的天职和使命吗?
董冬起床时她已经跑步回来了,检查了她的学习笔记,他懵懂地看她:发生什么事情?是有天使突然出现代替你彻夜学习了吗?
路鹿没有说别的,只说:“今天起得早,效率还不错,所以,就这样了。”
董冬看她那把化学当成杀父仇人的劲头,还真害怕她就此走火入魔了。
他决定要给她一个安慰奖。
他打开手机,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他或许是不会挑选礼物的直男,但这份礼物,他不认为路鹿拒绝得了。
然而都快要到学校了,他预定的“礼物”都还没有送达,而路鹿,此刻正深吸了好几口气,要在嘲笑的浪潮中,要在血淋淋的羞辱中,做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的真正勇士。
十七中的同学们,甭管关不关注路鹿和边塞的比试,在柴未来的宣传造势之下,没几个人错过这场热闹。
大多数人都能认出路鹿那张脸,她和董冬并肩走向十七中,半路上就有人明目张胆地看她,指指点点,笑得很大声。
她把身体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即便一败涂地,也不输气势(并没有)。
有压根就不认识的人上前,嬉皮笑脸地问她:“路鹿,今后的几场你还比吗?我押你对手赢,你一定要帮我赢啊。”
董冬上前,瞪圆了双目,不过是龇牙咧嘴的萨摩耶,并没多大的震慑力。
别人笑得更欢乐了,做表妹的自不量力,脑子不够好使;做表哥的不说是物理竞赛种子吗?看起来也挺脑残的。
踏进十七中,前方一撮人正在聊天,若是只看他们的头顶,那就是一丛五颜六色的鸡冠花在开会,美不胜收。
路鹿想要昂首挺胸走过去来着,柴未来先沉着脸走过来,抱胸挡住了她的去路,莫名有种道明寺的风采,奈何路鹿拿到的不是杉菜的剧本。
“听说你不玩了?你搞没搞错啊,还没跟我们竞赛组道歉,你说不玩就不玩,我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