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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无法面对了 “48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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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大概是被吓傻了,手指头颤巍着点点路鹿的肩膀:“你确实……确实不能赢了。不好意思啊……”
路鹿:“……我不信!”这回她的脸真的红了,“分数没有出来,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判不判卷子?”
柴未来还就不信了,老子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打个屁!都住手,你,”重新指了个小弟,“手机呢?不直播了?不让这女的当着全校人面前认输,我就不信柴!”
路鹿带着桀骜不驯的冷笑退到一边,拉住了董冬的袖子:“好了。”
董冬瞪她,一眼又一眼地瞪她,你个傻缺呀,刚才我们趁乱跑了,多好。
路鹿没说话,跟大冬天被冻硬的柴火棒一样杵在原地,支挺着,看柴未来给她算得分:“两分,五分,八分……”
这还没比武场上见真章呢,柴未来就用无影掌把路鹿的脸给打肿了。
小弟们拖长声起哄,直播间里校霸的拥趸们刷了成排成排的弹幕,对自己学渣身份没有清醒认识的路鹿,她的嘲点和黑点罄竹难书。
“48分。”柴未来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会儿校霸身上没有丁点让人胆寒的气势,只有一派阳光灿烂。
“边塞,76分,这位女同学,能算明白吗?你们之间的差距?要不要我借个手机计算器给你算一下?76-48是多少来着?”
路鹿站得还是笔挺,手机怼到脸上来,她看也不看,只看着对面那个幸灾乐祸的对手。
“那你能不能给我算一下,他学了多少年数学……”
边塞忙上前举手,真的,让你输这么惨,不是我本意:“十一年了!我从幼儿园起就喜欢数学……”
“谢谢,”路鹿对他一笑,潇洒利落得很,转头对上柴未来,这回轮到她没心没肺地嚣张了,“十一年和十五天,76和48,朋友,能算明白中间的差距吗?”
头发甩甩,大步地走开,董冬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都硬生生忍住了。不管了不管了,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现场,真女人也是一样!
一直走啊走,走啊走,董冬都快要追不上她,就见他完美扛住了校霸压力的表妹,脚一拐进了旁边的小胡同,连走带跑,奔到一棵树面前,用力将树一抱,尖叫出声:“啊!”
董冬吓得来了个战术后仰,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摸上前去,戳戳表妹的肩膀。
“鹿啊……”
路鹿头也不回,她现在没脸见人,董冬也不行。
“那个,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就是考不及格,谁没有过呢?”
路鹿猛地抬头,目光灼灼:“你难道有过?考试不及格的时候?”
董冬为难地从记忆里努力打捞线索,作为学霸,考不及格对他来说可太难得了,应该不存在遗忘的情况,所以……
“……鹿啊……”
路鹿回过头去,手垫着树干,额头往手背上撞,丢脸啊,太丢脸了!无名小辈在江湖放话,说要打败成名的侠客,这要是郭靖同欧阳锋的对决,一个佳话。
怎么换做了路鹿,却是跳梁小丑蹦上挑战台,嘴炮半天,骚话连连,当真比划起来,得,耍了一套猴拳,“呼呼喝喝”动静整挺大,前辈一抬手,她趴下了。
董冬:“鹿啊,人呢,稀里糊涂过就挺好的,尤其是对自己,太有逼数了,影响生活质量。”
这句劝说还不如不说呢,路鹿都想把手拿开,直接让额头和树干做亲密接触了。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我是二百五。
我不行了,我无法面对了。
董冬掏出手机,在素材本上飞快记录着:所以人啊,在遇到事情之前,再豁达,想得再开,那都是虚的。等真正摊上事了你再看,完犊子,谁还不是个玻璃心呢?人性,它就是这么不值得信任……
打字还挺快,记完了这句价值连城的感悟,一抬头,路鹿是真狠啊,那额头眼看着就要撞上树干了,他连忙跨步上前,用自己的手挡住了,把路鹿往后拉。
“好了好了,这棵树毕竟是无辜的,它就老老实实地长在这里,也没挡谁的路,夏天提供阴凉,打雷的时候还能引雷劈死丧尽天良的人。它做错了什么要被你用钢铁铸就的脑袋往死里嗑,你这不是碰瓷吗……”
路鹿实在受不了他一路的唠叨,先后放过了一棵桂花树,一棵香樟树,另一棵香樟树,一根电线杆,小区里的单杆,最后回到家里,董冬催着她赶紧进屋。
“你快去,你扑到床上哭去,抱着你的枕头,把它想成梦中情人强健的臂弯;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就当回到你的城堡;关上灯,忘记世界,忘记数学,就只和你的挫败感、羞耻心以及悲伤在一起,大声哭,拼命哭,把所有情绪发泄出来!”
路鹿真是,再难堪的心情都被整得稀碎。
她呆呆坐到学习专属宝座上,上面还摆放着一摞摞的资料,有她做过的,也有她还没来得及做的,她有种恍惚感,喃喃出声:“原来我做了这么多题目吗?”
是啊,过去的十五天,睁眼的第一件事,数学;入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数学。从最基础的课后习题,到奥赛进阶,你都做过。
“还是输了啊。”
她轻轻开口,眼前有些迷蒙,类似于大冬天的从冰天雪地进到温暖的室内,眼镜片蒙上一层雾气。
糟糕的是,眼前看不明白,脑子就跟着变轻,灵魂有点在这副躯壳里待不住,迫不及待地要在她耻辱的坟头蹦迪;相反,身体越来越重,很累,半个月绷紧了神经的疲惫全都泛上来,咻地化作一张网,收紧,再收紧……
她也没多余的力气抵抗,顺着这股力道,怏怏地靠在椅背上,慢慢地,睡着了。
董冬长长舒出一口气,倒像是刚才经历过什么核弹级战争危机。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吧台里,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美美喝了口,才要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瞥到路鹿的睡颜,闭上了嘴。
慢吞吞享受完,他进到自己房间,找了个毯子,给路鹿盖上了,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给路鹿调整下一阶段化学的突击计划。
他以前看网上的帖子,三姑六婆亲戚之间,因为虚荣心、攀比心,总要在一众小辈身上分出个高下优劣,惹得小辈们也得了斗鸡眼,净逮着自己人菜鸡互啄了。
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他和路鹿身上,要是没有路鹿,他说不定已经没了。
而她前十几年的人生,被他搅和得,一塌糊涂。
怎么能不想方设法地把你的路还给你呢?鹿,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路鹿已经很久没睡得这样香甜了。
她连梦都没有做,仿佛睡美人陷入漫长的休眠魔咒,甜美地、安宁地睡着,只等着王子把她吻醒。
代替王子吻醒她的,是容量有限的膀胱。她挣扎着解决了问题,眯着眼睛回到客厅,脑子懵了下:我昨晚是睡在床上,还是地上来着?
这个问题委实很费脑子,她清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掏出手机一看,才三点,全世界都在睡觉,只有她清醒地面对自己的耻辱,啊,好想打沙包。
这会儿是满足不了渴望了,她没精打采地在懒人沙发上瘫下,手无意识地在手机上滑动:谁发来了安慰的信息,谁匿名发来对她的嘲笑,谁卖弄智慧“我早猜到是这样”,谁已经好几天没回她的信息而她很想去打扰……
她咽咽口水,做贼似的看看董冬的房间,很好,门紧紧关着,也没有透出光亮来,董冬绝对不会突然跑出来抓她个现行。
松了口气,肩膀突然又僵硬了:我……这是要干嘛,第一时间考虑的竟然是脱罪?
手机成了洪水猛兽,她把它往沙发深处塞进去,往最里头塞,横竖不能叫自己再碰到它。
塞完了,继续瘫在沙发上,左右都不舒坦,没事干啊,我总不能现在做题目去。
她的眼睛无意识地落到桌子上,咦,她腾跃而起,双脚轻轻落在地板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她的学习专座上,数学相关的资料已经荡然无存,化学相关的笔记和练习册跃然眼底,连稿纸都是新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放下,眼前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满满的三大摞,每摞最顶上,都有硕大的“化学”二字,除非是文盲,否则没有一丝丝欺骗自己的可能。
路鹿眼前一黑,想立刻就栽倒在地:准备就绪的材料,嗷嗷待哺的脑子,疲惫的心灵,刚被打成渣渣的自信……
学,还是不学,这是个问题。
她舔舔干涩的嘴唇,决定先安慰一下又累又饿的身体,迟些再来考虑这些智慧生物特有的上进命题。
她开火,煮了一小碗馄饨,虽然董梅飞女士包的都是董冬的口味,可是,饥饿的你,要什么自行车呢?
她有点想董梅飞了,没有她在家,董梅飞就只能独自守着电脑,客服、发货、进货,都靠她一个人。1688有些商家很高傲的,他们不愁走货的渠道,动辄就是五十件以下拒绝发货。你这头把键盘敲得都快磨损了,对方也不肯退让半步。董梅飞这些年脾气越来越忍不下,万一吵起来谈崩了,她又要气得吃不下饭……
她想着这些,小馄饨渐渐冷了,坨在碗里。她一勺一勺吃完了,胸口有些堵得慌,不敢喝冰箱里的水,她往酒柜走去。董冬说舅舅囤了种特好喝的果汁,放在哪呢?
于是,第二天清早,董冬以欧美剧颓废精英男主的姿态晃到酒柜时,吓得魂飞魄散。
“鹿!”他撕心裂肺,你怎么了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