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我要弄死她 “见过吹牛 ...
-
柴未来不是星城本地人,老家在紧邻的潭城。虽说只相隔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想要一家团聚,还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家里很放心他,在星城买了房子让他住,请的住家保姆是个远房亲戚,姓黄,按辈分算,柴未来要叫她大姨。
黄大姨一家,从丈夫到儿女都在给柴家做事,因此,她看柴未来就是个宝贝疙瘩。
宝贝疙瘩从来不听话,黄大姨每每操碎了心,苦口婆心劝不动柴未来,一个电话打到柴家,不是她卡里多笔钱,就是柴未来的卡里多笔钱。
她实在没得办法,也只能把电话打得更频繁些。
她现在就躲在卧室里给柴母通报紧急敌情:“一晚上没睡,写卷子就写到两点多。然后就一直玩电脑,键盘噼里啪啦的,同时在跟好些人聊天。现在呢,就开着个手机看别人直播,里头是个长得蛮好看的伢子。他一边看一边笑,我就没见他对哪个妹陀笑得这么开心……”
说着说着,手机就接收到柴母打款的信息:“蛮好蛮好,辛苦你了。”
那头匆匆挂了电话,黄大姨对着短信里的那个数字叹口气,寻思要拿这钱给自家崽女买点什么,这才笑容满面出去了,正看见柴未来大马金刀地往外走,顺风飘过来一句“老子要搞死她”。
黄大姨张张嘴,想叮嘱宝贝疙瘩几句,又闭上嘴,顺手拨通了柴父的电话:“大妹夫啊……”
“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卷进什么时空旋涡里,被偷走了好几天?”路鹿突发奇想。
其时兄妹俩出去吃早餐,董冬已经把直播关掉了——自从弹幕里有大佬刷了火箭,而一水的评论都是“柴爷霸气”,他就想明白了直播异常火爆的原因。
“什么意思?”
就是吧,她还想着半个月时间挺长,按部就班地复习,说不定能创造奇迹呢?
然而,感觉才埋头做了几天题,一星期过去了,两星期过去了,半个月的期限简直像是毫无预兆的一记飞踢,直接把她踢翻在地。
董冬当然不能点醒她:那是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路鹿艰难地舔舔唇,面前的粉看起来油腻腻的,像是什么不好的预兆。狠话放出去了,也曾经信心百倍,真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她总疑心自己要穿帮。
董冬给她要了瓶维维豆奶,连管子都给插好了,放到她手边,顺手从她碗里夹走了两块牛肉,送到嘴里吃得分外香甜。
“你知道绝大多数人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吗?”
“什么?”
“把对手想得太强大,把自己想得太弱小了。你没事真不应该只关心你的跆拳道,多看看网络键盘侠的世界观,你会活得通透很多。比如说吧,你看那些被网友们群嘲的所谓成功人士,说最直男癌的话,传播最脑子进水的理论。可为什么他们能成功到大多数网友都认识他呢?”
路鹿含着豆奶,倒想听她的天才表哥能说出什么高见来。
表哥认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含金量有点高,必须要再吃几块路鹿碗里的牛肉才够本。
“因为他们盲目自信啊,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对的,这世界就是属于他的。他是王,他来,他征服,他得到。如摩西分海,如太阳把光照在大地上。困难啊,挑战啊,都要跪下来叫他爸爸。失败了,大不了被骂一声傻逼,可成功了,那就是妥妥的牛逼呀皇妹。”
他把路鹿碗里最后一块肉挑走了,诚恳地看着她:“人活着,不能对自己太有逼数。这是病,得治。”
他果然是立志要成为小说家的男人,云山雾罩的,路鹿都差点被他洗脑了:只要我足够盲目自信,边塞就打不赢我?
这是什么体系的魔法?
但听他胡说八道完,路鹿有些复杂的心情开朗许多,风卷残云地嗦了粉,起身,往十七中杀去。
“对,你怕什么!你私教是省数一数二的物理小天才我,你外挂是物理天赋对省一等奖都能构成威胁的楚辞,有我们加持,就是猪也能起飞,更何况是我天资聪颖的皇妹!”
路鹿脚下踉跄,眼睛晶亮:“就是!楚辞给整理的习题呢,量身定做,边塞克星!”
表哥在里面的作用就这样被无视了,董冬咽下心酸的眼泪,大喝一声:“路鹿是最牛逼的!”
旁边响起一阵口哨声以及嘘声,两个心里没了逼数的人看过去,好几部手机对着他们。
“路鹿,今天的比试你稳赢哦?”
“见过吹牛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喂,从小到大及格过吗?”
“校霸说要是边塞赢了,请人去唱K吃烧烤,路鹿,到时你去不去?”
他们的手机都快要杵到路鹿脸上了,阴阳怪气的,好像非要证明路鹿作为学渣,注定是无法翻身的。
“我倒是想给柴未来这个面子,可是,”路鹿邪魅一笑,“实力不允许呀!”
真的,就这一句,连戚月都摇头叹息。她看了各个群里流传出来的视频,抱着路鹿的肩膀,仿佛今儿路鹿踏上赛场就是生死永隔。
“鹿啊,你怎么就能说出中二含量如此爆表的话,他们会给你剪成鬼畜视频公开处刑的呀。”
路鹿也后悔得想要咬舌自尽了,可她现在死,那就是自认比不过,以死避敌,轻如鸿毛不说,关键是不太光彩。
她只能表现出自信和风采来:“只要我赢了,这就是强者强音。”
戚月还要说什么,可路鹿已经不能承受更多负能量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抓紧每分每秒最后再抱抱佛脚。
她知道自己欠缺的还有许多,学科基础倒是不差什么,但要同边塞比的是奥数——马步扎得再好,能打得过跆拳道选手吗?
数学也不像武力,并不存在“一力降十会”、“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情形。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自欺不了,欺人,更不成。
她一整天都没有抬过头,中间戚月邀请她同去厕所,她直接给拒绝了。羞耻心掌控了她的膀胱,如果能换来今天的胜利,她憋死又何妨(并不是……)。
老师们原本并不在意学生之间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争锋,奈何刘老师热心得很,遇到一班科任老师都要“随口”提那么一句,于是,老师们都在课堂上多关照了路鹿几分。
“路鹿,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路鹿,你在做什么?认真听讲。”
“路鹿……”
路鹿每次站起来,支支吾吾,答非所问,或者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老师,直到老师放弃和她计较,她美滋滋地坐下来,疲劳的眼睛不再那么干涩,久坐的腰椎减轻了疼痛,连脖子上的脑袋都少了沉重感。
老师们还是爱护我的,嗯,精神胜利法是个好东西。
董冬也不来吵她,他往十七中的贴吧和群里逛了几圈,发现柴未来能量还挺大:他振臂一挥,多的是无聊的学子扑上来看热闹。目的无非只有一个——让路鹿下不来台。
他趁着路鹿昏天黑地地做题时,去了柴未来班上,校霸嚣张地坐在座位上,冲董冬勾了勾手指。
“没必要,真没必要。”董冬说。
“老子乐意,你管得着?”
两个男孩久久对视,董冬突然问:“是不是因为你物理比不过我,特地去报复路鹿?”
一语惊起四座,有不怕死的同学手机还举着呢,被校霸的小弟踢了一脚,手机打落在地上。
柴未来皱起眉头,输了就是输了,他有什么好羞耻的?
让他不爽的是董冬,老子做什么事,要你来指手画脚?
“她自己说好的靠实力说话,打不过就打不过,跆拳道不是也输了吗?这点阵仗都经不起,叫板竞赛组干什么?趁早回去躲她妈怀里哭去!”
紧跟着是一阵附和声:“就是,一个女的,学个文科得了,没那个脑子别立那flag嘛。”
“你忘了,他们老师本来还高看她,要她学理科的。她自己不肯,硬要学文科。那就好好学嘛,死记硬背,说不定就考上大专了。现在也不知道在搞什么,炒作哟,柴爷,她不会就为了吸引你注意力吧?”
一个头发竖起如香炉里根根线香的男同学挤眉弄眼,下一秒,被一脚踹翻在地。
董冬追上去又是一脚:“就是有你这样的人,她才更要赢!”
回到教室,路鹿还在皱着眉头咬笔杆,董冬气哼哼的,经过她时,重重薅了一把她早就自己挠成了鸡窝的头。
路鹿茫然地抬头,眼神虚浮四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同桌戚月,手机压在胸口,星星眼追着董冬的身影,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
同样徜徉在数学迷宫里的边塞,抬起僵硬的脖子,看向正捉着他兴奋不已的同学。
“边塞,你一定要赢,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你……她……柴爷……十七中……”
他不明白,就是和一个人考场数学题而已,就算是赢了,他也不能马上成为数学大神,对方也不会就此被证明一无是处,意义在哪里?
他不理解人心里千奇百怪的念头,可他点点头,很从善如流。
“我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