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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报复 董冬:你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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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竞赛组前来应战的人叫边塞,长得也很有边塞诗的特点:粗犷,雄浑。
他从来不关注贴吧,更不知道路鹿到底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得罪了校霸柴未来。
至于他为什么答应出战?哦,柴未来跑到他们教室里,叫人把他喊出去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代表数学竞赛组去打败路鹿吧。”
边塞正纠结一个题目,眼睛迷蒙着呢,闻言“啊?啊,哦,那……”
柴未来懒得和他多说,转身就走了,留下边塞在原地挠挠头,我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呢?
董冬已经自动把楚辞当成了军师,也不管对方心里和他熟不熟,只要他想,随时发信息去骚扰人家。
今天他问的是边塞的个人情况。
等了半小时,楚辞回过来三个字,言简意赅:不熟悉。
董冬瞪着那个圆润的句号半天不眨眼,要是楚辞在眼前,他就扒开他的脑袋看一看,对方的脑神经是不是结了冰花。
结果到了下午,意外地收到了楚辞的信息:边塞数学基础不错,应变不足,容易钻牛角尖,应试心理素质差些。
一板一眼,像是老师给学生的期末寄语。
董冬:你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和我共享下情报网?
楚辞没有再回复了。
路鹿抱着手机看了几遍,笑了一下,对上董冬的眼神,说:“要是题型比较灵活的话,我是不是更有希望?”
董冬戳破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关键人家基础好,这个你就比不上。连基础都没有,你拿什么灵活?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吗?”
路鹿:“……好的我这就巩固基础去。”
分班名单已经定下来,下周起全校高一学生就要搬到新的班级和教室里去,路鹿也是看周围同学都在忙着写同学录,这才想起来问表哥。
“你是不是要去理科班?”
董冬往椅背上一靠,很不可一世地问她:“你怎么可以用僵化的思维来预测我的选择?我是能被文理科束缚的男人吗?”
“不要告诉我你也要去文科。”
“你忘了吗?我可是要成为靠写网文一夜暴富的男人。”
路鹿皱眉,她怀疑他是为了就近给她辅导,可他想要瞒着的事情,嘴里从来掏不出实话来。
“董冬,”她一般不这么叫他,“你要想好了。”
嗨,小妹陀,你这么严肃做什么?我们的人生那么长,有无限的可能,不就是个文理分科,能说明什么呢?又能决定什么呢?
连天空都不是我的极限,我要追逐的是宇宙和星辰。
有时候梦想家和中二之间唯一的区别,是前者真的会用尽一切力量让看似不可能的梦想成为现实。
路鹿回到座位的时候,经过赵才俊,无意中瞥见他在谁的同学录上写着:希望十年后,我们都实现各自的理想。
她坐下来抓起笔,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自己真正的理想,可是我在寻找了。
生平第一次,手指因为写字太久磨得发红,指节被笔杆子压得酸痛,手腕子也叫嚣着辛苦。她意外有点喜欢这种感觉,握拳活动手腕时,脖子也跟着转了几圈,正对上严子颜观察的视线。
她愣了愣,脸上有来不及收起的满足笑意,不知道落在严子颜眼中,对方会有怎样的解读。
此时是午自习时间,有同学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省,也有人凑成圈玩手机兴奋地尖叫,同个空间里谁也不会打扰到谁,在不务正业的事业上,大家都很尊重彼此沉沦的方式。
路鹿和严子颜中间隔了个低头看手机的戚月,那人正眼冒红心地看耽美漫画,捂着嘴巴不知道要阻止尖叫还是口水的泛滥。脑补到快要昏过去的戚月感受不到,路鹿和严子颜交换着漫长的对视。
是严子颜先移开的目光,冷美人瞳中有隐约的暗芒闪过,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她的桌面,上头是物理竞赛真题详解,她拿了宽大的书签把解答盖住了,一点点往下移,拿答案上的解题步骤和自己的对比,遇到不同的时候,会停下来思考许久许久。
路鹿冷不丁就对上了人家全神贯注的侧脸,差点以为刚才的对视是个错觉。
她揉揉脸,也收回了目光,学吧!
放学的时候路鹿直接转身,朝着董家的方向走,董冬在后面看见了,一下子有点心酸,再低头一看董梅飞发来的长篇大论的信息,有点想摸摸表妹的头。
他追上去,捏着她一小撮不听话的发梢揪了揪:“要不要去小丽嗦粉?”
路鹿咻地转过身来,双眼晶亮,连连点头:好几天没吃着小丽的汤粉了,瘾头确实犯了。
于是今天的晚餐提前了好几个小时,粉还没端上桌呢,董冬已经在忧心夜宵吃什么了。
“要是能吃着我姑包的馄饨就好了,放到冰箱里冻起来,晚上随便烧个高汤,热乎乎煮上一碗……”
路鹿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小丽娭毑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把粉捞出来,浸到散发着大骨汤浓香的汤汁中,放进去牛肉,辣椒油,葱,蒜末,点几滴香醋……
她咽着口水,眼睛随着汤碗移动,直到痛痛快快喝了口辣汤,长长吐出一口气。
“知道了。”
董冬没笑,只把碗里的牛肉拨给她,带了些老父亲的慈祥:“乖,多吃点。”
路鹿甩给他一个白眼,抬手:“娭毑,这边要加一份,不,两份,不,三份牛肉!”
表哥你一周的生活费比我一个月的都多,咱们就不要演这种辛酸的戏码吧?
往家里走的时候,路鹿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已经好几天没给董梅飞发信息了,电话更不可能打的,不接还好说,直接被挂断的话,用来消耗情绪的精力就要占用太多了,她还得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董梅飞早知道他们要来的样子,馄饨已经包好冻硬了,用分装袋包了得有五六包,看分量,每包能够兄妹俩吃上一顿的。
冰箱里还有净膛过的鸡:“你叫路鹿剁了拿锅炖一炖,汤可以留着煮馄饨吃。不要放太久了,放在冰箱里也容易坏;你家里不开火的,锅碗瓢盆这些都有吧?不行让家政阿姨帮着买一套,反正她每天也没别的事,领那么高的工资……”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烦了,带了些无名火收拾东西,一边的路鹿本能地心惊胆战,总觉得她像是要发作起来,把东西一股脑儿扔了再把他们给赶出门。
不过,她看看董冬,有他在呢,董梅飞不会这样做的。
董冬似乎一点也没感知到董梅飞的情绪,上前笑着帮忙,又撒娇:“姑,我就知道你心里可记挂鹿了,知道她最爱吃你做的馄饨,特地包了这么多给她。她最近可努力啦,每天睁眼就是学习……”
“自己选的文科,又一天天把时间花在理科上,你还觉得她做的对呢?她要是你,倒还有任性的资本,现在这么闹腾,呵……”
离开的时候她又扬声对董冬嘱咐:“馄饨做的是你爱吃的虾仁馅,煮出来就要赶紧吃掉,冷了容易腥。”
就是要全方位否定她有在关心路鹿。
出了门董冬是想跟路鹿忏悔来着,路鹿直接抬起手:“别说话,我想静静。”
董冬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乖巧地跟在路鹿身后。他爸从来不爱管他,路鹿的爸妈恨不得替她做生活中所有决定,比较起来,或许他比较幸福吧?
路鹿肉眼可见地累了,回到董家就瘫到懒人沙发上,调动所有精力先把一波的抑郁打退再来说其它。
董冬觉得他有点迁怒馄饨和那只鸡,馄饨是被粗暴地塞进冷冻层的;冰箱是三开门,冷藏层有大把的空间,他硬是要把鸡塞到一盒苹果后面,不注意就发现不了它的存在,也不知这鸡在天有灵会不会感受到莫大的虚无。
路鹿也只允许自己被情绪左右那么一小会儿,等董冬收拾好了,她从沙发上弹起来。
“来吧,给我讲题。”
只是听着听着,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双眼的焦距不时跑偏了,对着某个虚空,灵魂被无意识地抽离。
董冬讲题的声音慢慢停了,默默坐了能有十来分钟,路鹿的灵魂突然从她刚才走失的某个异次元弹回来:“咦,怎么不说了?”
董冬就继续说下去,如此反复几回,路鹿先叹气了:“要不,先不讲吧?”
有区别吗?你自己搁那儿看书做题,估计也是这个鬼样子。
董冬突然霸道总裁上身,把桌上的课本纸笔往地上一扫:“去他的学习,走,跟哥收割人头去!”
学不进去,还不如放空自己,痛痛快快玩场游戏。
两个人组队征服世界去了,在枪林弹雨中,路鹿一往无前往前冲,一血,双杀,三杀,丝血反杀,灭队!
董冬都被吓住了:“你这是要报复社会的节奏啊。”
她也不耐烦找掩体,不蹲在隐蔽处阴人,一开局就端着枪往外冲,半点不担心被人从背后做掉,和人狭路相逢就拼刺刀呗,不逃避,不躲避,生而我幸,死而我命。
要么如勇士一往无前无所畏惧,要么同游侠般松弛游戏人间,她哪种都做不到,被卡在中间,演出一个最平庸无能的凡人所经历的一切悲欢和挣扎。
然后,还要被大人说,你只是个孩子,你所谓的“痛苦”,其实什么都不是。
我是个人,我受的伤,我的痛苦,和所有成人一样真实。
妈,你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