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逼成学神》陈九玖

34、把你腿打断

　　“老子不会去的！”
　　柴未来一脚踢翻物理竞赛组教室的桌子，烦躁地把头发挠得打结。
　　蔡奇和严子颜都静静地看着他，柴未来顿时炸了，上前一把揪起蔡奇的衣领子。
　　“你什么意思？信不过我是不是？我又不是楚辞，干不出这种没义气的事。”
　　蔡奇一百多斤的体魄被柴未来拎高了不少，被勒紧的衣领绕在蔡奇脖子上，让他呼吸有点困难。
　　他抓住柴未来的手，没怎么用力，用眼神示意他放开。
　　可柴未来就要他一句准话，妈的你要是不问来龙去脉就认定我和楚辞是一路货色，这什么竞赛组我也不待了，没意思。
　　严子颜在旁边冷眼看了会儿，干脆不理了，走到教室后排坐下，竞赛习题册拿出来。这本题集是张恒亲自整理的，重质不重量，吃透里头的题型，至少在星城物理竞赛圈能混到个垫底的位置。严子颜有些焦虑，已经一个月了，她在同一个题型里打转，每次像是掌握了，题目变个装出来，她就不认识了。
　　原来走捷径也讲究天分悟性。
　　她对准一个题目做得也有些心浮气躁，那头两个人还没有打完，教室里的座椅倒了满地。
　　十七中的经费有限，能请来辅导老师已经是奇迹，再没有多余的钱来完善硬件设施。竞赛组用的教室是以前的学生会办公室旧址，十七中一路没落，学生会这种组织早就消亡在历史中了，留下的办公室也破败不堪，勉强清扫出来，从仓库里搬几套濒临淘汰的桌椅，美其名曰“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鼓励竞赛选手们从困窘中杀出条血路来。
　　蔡奇到最后都没有喊出“我信你绝对不会走”，可他陪柴未来打了一架后，柴未来没有再发疯也是事实。
　　张恒来的时候，教室里没有扭打过的痕迹，三个孩子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认真听讲的脸上，偶尔闪过些许的心不在焉。
　　这群早熟的孩子，只要他们愿意，你或许永远猜不透他们在思考什么。
　　这间教室在办公楼四层的一角，推开窗可以眺望文华大厦夜晚的灯光。有时候周围寂静一片，而风又呼啸鼓噪，偶然间转头看到了，会错觉那是座巨型的灯塔，引导远航的船只靠岸。
　　但都知道那是错觉。
　　去年圣诞节的前夜，张恒买了许多零食水果和饮料，让他们辩论辩论题目，聊聊天，吃吃东西，偷得浮生半日闲。
　　竞赛组几人虽然彼此冷淡，却没人不给张恒面子。又好像都觉得他一本正经劝几个少年少女“偷得浮生半日闲”有些搞笑，连楚辞的冷意都去了几分。
　　他们没有说话辩论，一人分了些吃的放到座位上，做题悠闲了些就算放松了。
　　就在这时，江岸边的烟花秀开始了，五彩斑斓的烟火照亮了天空，也映在文华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那刻他们不知道哪来的默契，齐齐转头透过长方形的窗户去看，好像同时看花了眼：从文华大厦的天台上坠落了一个黑影，决绝地飞向地面，两秒，还是三秒？快得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天他们就知道了，是文华大厦里某个公司的一名中层，走在外面可以被称一声人生赢家的。那人借了巨额的贷款做杠杆买股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再没有面目回去见父母妻儿，几秒钟。
　　那天在物理竞赛教室里，所有人都有些沉默——虽然他们平日就没有话说，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天的沉默是不同的。

　　董冬看不得路鹿沉默，特地落后了一步走到路鹿后头，揪住路鹿衣服的帽子扯了扯。
　　路鹿突然回过头来，董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摆出防御的姿势来。
　　“我要不换个作息吧？晚上学习，白天上课的时候睡觉。总不能班上一半的人都睡觉，老师们就盯着我一个人不放吧？”
　　董冬张了张嘴：原来让老师满意的方法，是和所有人堕落的姿势一样，OK，我长见识了。
　　“鹿啊，你就没想过……”董冬把话在嘴里咂摸了一圈，还是问出口了，“如果你去理科班，现在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路鹿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归根结底，刘老师只是不想她继续留在一班。
　　“鹿，我有个很喜欢的男作家，他理科出身，本科学的是化学系，深造也是科学研究方向，可他最后没有从事相关的行业，而是开始创作，写出了好几部影响力深远的小说，成为我的偶像……”
　　路鹿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可是她没有打断他。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每张脸都是背景，唯有董冬说起他崇拜的作家，眼睛闪闪发光。
　　“鹿，学文科是你的理想和选择呢，还是因为要反抗所以慌不择路生出来的执念呢？”
　　这是董冬第二次提起这事，不过路鹿依旧没有答案。我们总是看不明白这个世界，但最恐怖的，是总会碰见看不透的自己。
　　被老师们这通闹腾，路鹿今天的进度严重滞后，去道馆给林雅陪练时都杀气腾腾的，林雅的节奏被彻底打乱了，好几次向路云投去求救的眼神。
　　路云不怎么和路鹿交流，他只能在中途休息的时候问林雅：“她犯规了吗？”
　　没有。路鹿的攻势虽然凌厉，可都是按照规则来的，即便这是赛场上，也没人挑得出她的毛病。
　　“那就对了，雅雅，你要知道，以后你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对手，每个人的节奏风格都不一样。如果正好遇到风格霸道的，你怎么办呢？”
　　林雅不说话了，如果这是在赛场上遇见，她没人可以求助，更没有立场委屈。
　　她只能定下心，应战，防守，找回节奏，在恰当的时候，还以颜色。
　　可她还是委屈，洗澡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时对着正在穿衣服的路鹿，发着抖上前抱住了她：“好冷啊，教练说了要什么时候装修吗？”
　　“快了吧。”
　　林雅噘噘嘴，粉色的嘴唇微微翘着，不管做什么表情都很无辜可爱，绝对不会让人生出反感来。
　　“你和教练要是能上潇湘国际来就好了，我们学校有室内场馆，用来临时训练最好了，鹿，”她突然趴在路鹿肩上，抱着她的腰，“十七中是不是有很多人欺负你？你干脆转学好了，如果你到潇湘国际来，我们可以……”
　　路鹿本能地头皮发麻，骇笑一声：“我怎么去潇湘国际。”
　　“我叫我爸爸赞助你好不好？这又没什么的，我爸他们公司赞助了好多人上学呢，潇湘国际有个奖学金就是我爸公司设立的……”
　　路鹿知道这事，因为潇湘国际是住校制，周女士为了让林雅能自由出入学习跆拳道，更是为了让她在家里接受更好的照顾，大手笔设立了奖学金，就是为了要学校破这个例。

　　“其实潇湘国际这样的例子很多的。”
　　回家的路上，董冬给路鹿科普了一番潇湘国际的生态：“贵族学校嘛，昂贵的学费其实不算什么，大头都不是我们看得到的。奖学金名目之多，一般学习好的人能把学费挣回来不说，省一省，攒出来的钱读大学都不是问题……”
　　路鹿想到了楚辞，他那样的人，或许本来就更适合潇湘国际。
　　“奖学金是基本操作，盖新楼的捐款，重新装修的赞助，设施设备的捐赠……物理竞赛组教室里最新款的苹果台式机，是任子轩家里给买的。被淘汰下来的也是苹果，是前几届某个师姐家里送的。”
　　等下届的选手入驻，说不定又是更新换代。没人会觉得浪费。家长们对于孩子有出息的安全感之一，就是砸进去足够的钱。
　　当然，这些和路鹿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着急的，是怎样挤出更多的时间来学习。
　　到了董家，她直接把矮桌上的东西一推，练习册从书包里倒出来，对着董冬从冰箱里掏出来的一盘水果，双手在胸前划了把叉：“水果零食的不要，谈天说地的不要。我先把今天的练习做完，晚上统一来更正错题查漏补缺。”
　　说着，准确翻到需要的页面，笔已经落到稿纸上，这是不容打扰的蓄势待发姿态。
　　董冬没说什么，懒懒地在对面坐着，叉起苹果吃着，手里闲闲地捏着手机，不时漫不经心地在上面回复一两个字，应该是让他不太耐烦的对话。
　　路鹿觉得胸中有团火在烧，她想不通。当她面对一个貌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竭尽全力去攻克时，她以为最困难的是任务本身。
　　原来她错了。
　　最困难的，不，最可恶的，是凭着私心阻挠你去打这场仗的人。
　　一整天的任务，怎么可能在两个小时内完成呢？她被董冬硬拖着去吃晚饭时，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不是像个预言？”
　　两个人在电梯里，密闭的空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保洁似乎才拖过地面，带着湿气的电梯轿厢里，有股说不上来的腥味儿，让路鹿想起了她家所在的老居民区菜市场，不好闻，却有点亲切。
　　董冬没明白她的话，不解地看过来，她正出神地看着电梯按键上闪烁的红光：十，九，八，七……
　　“就是某种毫无道理的既视感。有时候我在老区七拐八绕的巷子里迷了路，每次选准一条路以为这就是出口了，结果只会迷失得更厉害。然后，就会突然有个念头自己跳出来：啊，好像我的人生啊。像电影里的某种隐喻。刚才我突然就想，荒废了一天积累的习题，要在两小时内完成，多难啊，就像我荒废了十年的学业，想要在两个月赶上……”
　　董冬没听她说完，他突然来了灵感，目光炯炯地握住她肩膀。
　　“要不，把你腿打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