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逼成学神》陈九玖

33、输在起跑线上 “当个好老

　　柴未来听说路鹿每天疯了一样恶补数学；
　　柴未来听说路鹿的表哥是省物理赛的二等奖，现在啥也不干，就给路鹿做单独辅导；
　　柴未来听说路鹿的进度惊人，四天而已，已经把数学基础知识复习到位，正试图向奥数体系发起猛烈的攻击……
　　柴未来会知道得如此详细，是因为戚月在她的直播间里实时播报路鹿的进阶日常，或是偷拍路鹿在语文课上拧着眉头算题；或是大喇喇地拍摄董冬给路鹿批卷，卷面上的红色叉叉一天比一天少；或是跟拍路鹿走在路上都在看网上的名师教学视频，董冬走在她外侧，在她快要掉进没了盖的地下井前把她拉住……
　　而戚月能拍到这些“宝贵”的影像资料，是因为莫名其妙得到了路鹿的允许。
　　之前怒怼老师的视频小火一把后，她的所谓“言论”在十七中贴吧里被骂得狗血喷头。戚月看得出来，路鹿很讨厌某人有问题不当面找自己解决，却要暗搓搓地放到网上煽风点火。尤其是偷拍，躲在网络的匿名性背后侵犯隐私不说，还断章取义带节奏，彻底无视当事人的反对和意愿。
　　有这段历史，戚月按捺不住对“学渣逆袭之路”这一选题的蠢蠢欲动，准备试探路鹿的口风时，路鹿在一个三角形上面划了条笔直的辅助线。
　　“你拍吧。”
　　戚月眨巴着眼睛，激动是激动，又带了点不真实感：“我说的拍，是把你每天的学习生活真实直播出去，我不会粉饰剪辑，也不会给你配挽尊的文案……”
　　她是在油管上看常青藤名校的学子直播学习日常得到的灵感，站在金字塔尖的学霸，仅仅是一言不发地看几个小时的书，就能有好几十万的点击量，多的是隔着屏幕陪学霸一起为了梦想而不懈奋斗的人。
　　她也是灵光一现，学霸的日常虽然有激励作用，可学渣的逆袭，不是更有故事性吗？
　　路鹿究竟能坚持多久，她能打败理科竞赛选手吗？她和柴未来的“仇怨”究竟要如何收场？
　　这些让她激动莫名的考量全都没来得及跟路鹿仔细讲，被她钦定为主人公的拍摄对象头也不抬地答应了，照旧做她的题去。
　　戚月当时愣了愣，她觉得路鹿有些陌生。

　　学校的文理分科前期工作已经结束了，无论学生们是得偿所愿还是破罐破摔还是怨念满满，谁都不能阻止十七中大刀阔斧的改革步伐。
　　路鹿选的是文科，毫无悬念地留在了刘老师班上。她倒没什么，可刘老师看到名单后，跑去找文科三班刚刚走马上任的班主任马老师。
　　“不是说好把路鹿放你班上去吗？我都跟教务主任打过招呼了，怎么还在我们班？”
　　马老师早有准备，递过一杯幽兰拿铁，触手生温，有暗香浮动：“真不怪我，这是个刺儿头，我今年想要搏个二胎出来，有个这样的在班上，我怕自己被气得土壤贫瘠。她反正也在你班上快一年了，你摸的脉更准嘛……”
　　刘老师踹了口粗气，十七中本就是什么学生都有，路鹿算不得稀奇，只是……
　　“她那么顶撞我，视频传得哪哪都是。我当时也没做出什么反应，事后再想摆个态度出来，早来不及了。你看她这一出出的，又是挑衅物理竞赛组，又是质疑学校的办校方法，还要跟人家比奥赛，我天，” 她不自觉就忘记了对马老师言而无信的气愤，接过幽兰拿铁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口气，“我是看不明白她还会出什么幺蛾子。这要换作你，教育也好，不管也好。我呢？要管，威严被踩到地上没及时捡起来，我都不知道要摆个什么姿态出来；不管，现在的学生可了不得，随便给我扣个报私仇的帽子……”
　　她说着悲从中来，觉得她今年应当是水逆：“当个好老师，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不想继续这段师生缘分，下午有政治课时，再看着路鹿埋头做数学题，气不打一处来，一开口，语气像是和负心薄幸的前男友狭路相逢，而从前连奶茶都舍不得给她买的前男友，正眼也不眨地在给他的现任刷卡买鳄鱼皮包包。
　　“路鹿，你给我把数学题收起来！”
　　刚才还热闹如菜市场的课堂为之一静，戚月掩藏在“碉堡”里的手机都好像受了惊吓，画面晃动了一下，唯独手机摄像头对准的路鹿，手也不停地在稿纸上划拉着公式，嘴里念念有词地演算着结果。
　　戚月伸出手指头在座位底下戳了戳路鹿：“老刘，老刘……”
　　路鹿茫然看去，刘老师的怒气已经撞到面门上来了。
　　“路鹿，你既然哭着喊着要学文科，要留在我班上，你就给我好好学！装模作样挑战什么竞赛组？”她一下子找到了节奏，之前压制不住路鹿的担忧一扫而空，“以后，文科的课你就给我好好上，再整这些，我就要和你家长谈一谈了，你乐意学数理化生，老老实实去理科班不是很好？”
　　大人总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觉得自己坚持的方向，像个天大的笑话。
　　刘老师认真地盯了路鹿一节课，她甚至走到群众中来，手捧着教案，片刻不能离身的奶茶就摆在戚月的桌上，她背靠着二组六号严子颜的课桌讲课，紧迫落到路鹿身上的关注，像是军统发现了八路的地下党，坚决不给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机会。
　　她自从在十七中任教以来，已经好些年没有这般尽职尽责了，下课的时候心累得不行，觉得自己很有资格角逐今年十七中爱岗敬业模范。
　　路鹿一直垂头坐在座位前，数学资料已经收起来了，面前摆着政治教材，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连起来，却像是蝌蚪文，全都蹦跶着往眼睛里撞，没一会儿眼睛就被撞得生疼。
　　她这副低头的模样，大概被刘老师看出了消极抵抗的意思，喊她回答了两次问题。她茫茫然地被戚月戳着站起来，目光虚浮地去看刘老师的眼睛，又仓促去读她的唇，试图理解她的问题。
　　一片空白，路鹿尽职尽责地演出了一个脑袋空空的学渣，面对知识的呼唤，喊不出半声应答。
　　这样来了两次，刘老师的眼睛似笑非笑，轻飘飘地从她身上略过了，好像能看到她往后几十年惨淡苍白的人生。
　　这不是全部，语文、英语、历史、地理老师，都在刘老师的拜托下，对路鹿展开了密不透风的围剿。他们只是科任老师，而学生到底学不学，这不是班主任的事？
　　“我不好管的，管了路鹿一个，那教室后排玩游戏的要不要管？看小说的呢？刷网页聊天的呢？”
　　历史老师一开始是拒绝的，对学生的管束也是有学问的，要么都放羊，要么都大棒子伺候，管了这个不管那个，这不太公平吧？
　　语文老师也觉着这事说不过去：“你看看平时我的语文课，一个个都在干什么？抱头睡觉不吵不闹的，这还是乖巧可爱给老师面子的。突然有个学生要在课堂上学习了，先不管是学哪科吧，人家毕竟是在学习啊……”
　　然后我去把人给喷一顿，学生不得怀疑人生吗？
　　刘老师自有她的道理：“不是我不让她学习，只是你们想想，她现在学习的方向，难道不是跑偏了吗？一开始是我建议她去学理科吧？偏不去，为了这，把我怼到墙上去了，我说什么了吗？我就当学生不懂事，我不生气。好了，一意孤行选了文科，你总要好好学吧？要对得起自己的坚持吧？她偏要去和人比试数理化。一个学文科的人，我就算她能把数理化都学明白了，高考也不考呀，学来有什么用？”
　　就为了和人争一口闲气，几个月的时间浪费在没用的学科上，做老师的要是由着她瞎搞，那才是对学生最大的不负责任。
　　刘老师就这么把科任老师给说服了。
　　路鹿整天都很沮丧，董冬精心设计的计划表就贴在课桌上，想要征服的数学题也躺在桌洞里，可她只能对着空白的文科课本，一次次任由脑子出神：假设飞机的飞行速度是X……
　　她的手有自主意识，一次次往习题册摸过去，指间触碰到书脊，耳边响起的是老师的点名：“路鹿，你来说一下，盛唐走向没落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路鹿觉得唐朝的人应当比我们快活和放松，仕女图里的女子都肥肥白白的，脸上有慵懒适意的笑；那时候没有登月的技术，可现在也没人敢有“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豪情，你想“仰天大笑出门去”？先问问家里有没有存款几个亿。
　　我们吃着泰国进口的榴莲，喝着新西兰牧场出产的奶粉，可从前的皇帝要讨好妃子，都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我们夏有空调冬有暖气，上课时学“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都难以理解。
　　可我们不快乐，不松弛，紧绷，像要奔赴什么残酷的战场。敢于掉以轻心的，都活该输在起跑线上。
　　放学后，戚月跑得气喘吁吁地追上她：“路鹿，你好像不用和柴未来他们比了，柴未来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