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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所以我行我素 “老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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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看路鹿的脸色,估摸着昨儿就想问了,能忍到今天已经是奇迹。
“我想歇歇,再看吧,那谁谁谁说的,一切都有可能,现在我最想做的就两件事。”
“哪两件?”
“一件呢,是培养你成材,啊,”被打了,他抹把嘴角上不存在的血迹,“另一件,我想成为网文大神,一本封神,版权卖个几千万,然后我就可以游戏游戏人间,见识见识世界,最后身无分文回家,由我一手培养出来的路鹿同志负责养老。”
快睡去吧你!梦里啥都有。
这晚睡前,路鹿刻意抑制她脱缰的联想力,只在漆黑的神识里慢慢画一张思维导图,概念,公式,例题,易错点,艰难地放进它们所在的虚拟界面里,中间模糊地睡了两次,竟自觉惊醒了,完成这项脑力劳动,满意地在脑海里叉会儿腰,悠悠睡去了。
一夜无梦,五点半起来后,本要闭眼复盘的,蓦然想到昨日的教训,腾跃而起,想了想,跑进洗手间里,拧牙膏,集合A不包含于集合B;刷牙,默念,无限集;搓脸,昨儿那题我错哪儿了来着……
洗漱完感觉每个细胞都清醒了,换上运动装备,打开网络视频课,开个一点五倍速,插上耳机,行,能开跑了。
想想又把董冬的房门敲开了,从不用努力学习的大佬睡得脸红扑扑的,说不得还真梦到了游戏人间的场面。
她仁慈地没有叫醒他,一个人出去跑了半小时,视频课听成了音频课,好歹进脑的新知识点有好几个呢,她进屋就匆忙翻开课本,找到对应的地方,仔细看了遍,这才安心去洗澡。
董冬同学这会儿在洗手间里,一大早就枪声震天拯救世界,估摸着不赢得胜利是不可能起身的。
幸好董舅舅对于主卧没有洁癖,大敞着门,想用浴室便用,令在路家常被关在洗手间外排队的平民少女感动得热泪盈眶,转瞬拍拍自己的脸:要清醒,警惕资本主义的强大腐蚀能力!
在还没有正式进入潇湘国际的时候,方咏对楚辞最大的担心,就是他会被耳濡目染到的生活方式腐蚀。
她现在觉得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楚辞没有心,连眼睛和耳朵都是摆设,哪有耳濡目染这一说?
物理竞赛组的辅导课一般放在晚自习的时间,在实验楼里单辟出一层楼,分配给各个学科竞赛组,因为物理竞赛组的历史最光辉灿烂,分到的教室也最大——在潇湘国际,很多事情的标准简单到让人讶然。
教室里的配置也是十七中不能比的:教室一侧是整排最新版本的苹果台式电脑,白得耀眼的背面,宽大的屏幕,无需任何等待的网速;教室前方是面巨型互动屏幕,输入输出全方位支持;课桌也不是常规的一人一桌,而是个线条流畅的U形会议桌,少了刻板僵硬,显出了几分轻快和现代感,讨论的时候能做到面对面交流。不过董冬阴谋论,觉着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施压——只要抬头就看到你的队友正在攀登知识的高峰,你还敢偷懒吗?敢松懈吗?
楚辞就敢。
方咏在巨型屏幕前讲新的题型,感应笔写出了力透纸背的气势,不过竞赛组经费宽裕,谁都不担心她把屏幕给整碎了。所有人都高度集中精神跟着方咏的节奏来,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方咏的教学模式——再重要的问题都只讲一遍,跟不上?你撞南墙去,请教同学去,自己查资料去。
这个方法十分磨砺人,上学期就陆续有三名同学退出了,都是哭着指控方咏过于残暴,没有老师应该具备的因材施教和循循善诱。
家长找上门来,方咏站在教务主任的办公室,被一群人怒气汹汹盯着,眉毛都不动:“会这么想,说明他们本身就不适合竞赛。现在不自己退出,以后也会被淘汰。早点退出,是节约他们自己的时间,更是节约我的时间。”
这么刚的方咏,终于撞到楚辞这块铁板。她讲完例题,张目一扫,连潇湘国际物理竞赛组的王牌、联赛一等奖获得者——任子轩,都在埋头飞快地做着笔记,只有楚辞,背虚虚靠在座位上,低垂着双眼,修长的手里倒是有支笔,只那笔飞快在指间转动,化作道道残影,映证了主人并没有认真听讲的事实。
方咏皱眉:“楚辞,你来做一遍。”
两块钱一支的水性笔在指间悠然停下,黑色的笔,玉色的手,爽心悦目的画面,却看得方咏有些上火。她早看出来了,张恒教出来的学生八成也染了他的恶习,都被纵得天高地厚的,自以为世界是他们的,等到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知道大错特错了。
然而今天显然不能让楚辞得个教训,他上前接过方咏手里的感应笔,好像连题都不用审,信笔就写下了正确答案——还是比参考书上步骤更加简洁、求解更为便利的解答方案。
他写完后把感应笔递过来,方咏似乎在专心看屏幕,并没有伸手接。楚辞也没等她,多走了几步路,将感应笔放到方咏位于教室内侧的讲桌,这才往座位去。
方咏头也不回,对他的行动毫无所觉的样子,却在他即将坐下的时候,背对着学生们,伸出手:“还有个更简便的方法,我写给你们看。”掌心向上,这是在等楚辞把笔还到她手里。
楚辞回头,朝方咏停在半空的手看了眼,转身拿了笔递给她。
这回他没走,而是往边上站了站,等到方咏在屏幕上写下另一种解题思路,还没来得及讲解呢,他向前一步:“老师,我还有一种方法,好像比您的更简便一些。”
方咏顿了顿,只能也往旁边退了几步,顺手把感应笔抛给他:“你来。”
他写下来的不光一种,简直是走方咏的路,让方咏无路可走。等他停下笔的时候,方咏不得不承认,她暂时想不到别的更犹解法。
输了。她很不愉快地想。倒不是要和自己的学生比赛输赢,而是……潜意识里总有种别扭的想法,楚辞刚到她手底下,现在他掌握的方法技巧都是出自于张恒的教导,还没有打上她的印记。
她觉得自己输给张恒,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而楚辞还是桀骜不驯,在她的物理竞赛组,这也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下课的时候,她把楚辞留下来。明明教室里只剩了他们两个,可她就是什么都不说,坐在她的专属电脑桌前,鼠标键盘工作个不停。
夜还不算深,正是初中部下晚自习的时候,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笑闹欢呼着又渡过了一天的刑期,既然明天还没来,就抓紧这点有限的时间假装无忧无虑。
他们的声音很大,透着自信不需要为任何人、任何事情让步的底气,喧嚣从第二进扩散到第一进,更加衬托出物理竞赛组教室里诡异的安静。
楚辞在方咏面前站着,她不开口,他也没有打破沉默的兴趣和经验。但他看了两回手机,网吧那头交班的时间快到了。
方咏捕捉到他看时间的动作,键盘敲得更急了,那凝重的表情,不知道的以为这是跨国特工的后勤指挥室,而没有她的遥控指挥,国际形势将在今晚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是楚辞先开的口,他有点明白方咏在玩什么花样,但他并不愿意配合。
“老师,既然你忙,下次再谈吧。”
也不等方咏回答,直接转身往门外走,留下方咏怔怔抬头错愕了几秒,反应过来时,不及多想,赶紧喊住他:“站住,楚辞你等会儿!”
话才出口,心里又是哀叹:输了。
心里快要吐血了,面上还要克制几分,招手把楚辞叫回来,从电脑桌面调了张表来:“你看看,这是你每天上课的考勤记录,你上晚自习的记录……”
楚辞在十七中接受的都是放养式教育,他也是头回知道,潇湘国际原来会对学生做跟踪式的“服务”:以为你上课睡觉没人发现吗?班主任回放录像时,蛛丝马迹尽收眼底;竞赛组下课和初中部结束晚自习的时间一致,可高中部却要多上一小时的自习,你楚辞每日里缺席,就不考虑后果?
“我考虑过的,”楚辞眼神并不躲闪,“我分析过自己能承受得住后果,所以我行我素了。”
方咏:……
她往深里一想,真是气闷:学生一般不会思考这些问题,校规校纪摆在那里,违反了就是不好的,这是天经地义的想法。可楚辞该不会是犯罪型人格?规则在这里,我想要打破,能承受后果,那就放手干吧,理直气壮的;不能承受……方咏竟然在好奇,如果遇到他不能承受后果的事情,他又会做什么选择呢?
楚辞是作为物理竞赛种子选手进的潇湘国际,直接对方咏负责。
所以他的班主任明明发现他上课睡觉、自修翘课,可并不会找他谈话,只会通知方咏进行管理,就这么简单。
而只要他还具备为潇湘国际争奖牌的价值,方咏就会保住他,就这么简单。
方咏迅速转换了话题:“十七中那个叫柴未来的同学,听说他悟性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