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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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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洗过一场热水澡,站在开着空调热风的房间里被盛南星抓着毛巾擦头发,手机里赵翼和向柠轮番问他们是否已经见面的消息铺天盖地的袭来,宋辞似乎才有点清醒的感觉。
明白这大概不是一场梦,而盛南星是真的回来了。
地铁站附近都是通勤的上班族住的廉价房,街道里闹哄哄的全是小店小摊,没有什么大酒店。盛南星千挑万选找了家还算看着干净的旅馆开了房,让宋辞先洗个澡,别给冷雨浇感冒了。
从那个吻结束之后宋辞就没再开口说过话,他像是傻了,被盛南星拉着跑来跑去。要是个头再迷你一些,大概会被当做是小女孩最喜欢的那种精致玩偶。
衣服还是盛南星摆脱楼下的人从旅馆旁边的一家服装店里买的。给的预算不少,但是服装店硬性条件太差,店员推来推去,最后打包的还是换季处理里边稍微年轻一点的衣服。
本来是给中年人穿的衣服,颜色也不亮,灰蒙蒙的。号也大,面料也不太好,看着硬邦邦的,肩角都能支棱起来。但是宋辞五官长得精致,人太漂亮,穿着那又宽又大的衬衫就像是被小手绢包裹着的幼狗,加上脸上呆呆的,头发被盛南星擦的乱糟糟,看着就特别乖。
可即使看着再小巧,盛南星也一眼看出来了,宋辞长高了。
原来就只有一米七过一点,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是个Alpha 的时候还被他打心底嘲笑了一番。这几年不知道是迟缓发育了还是怎么,突然就窜个了,现在应该有一米七八。
拇指隔着毛巾擦了擦眼角,盛南星问:“怎么长出一颗痣了?”
宋辞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捂着自己的脸,语气低低的,有点懊恼地问:“是不是,不好看?”
盛南星拦腰将他搂回来,将那只捂着眼角的手拉下来扣住,回温的嘴唇在那颗小小的痣上吻了一下,说:“没有,长在你脸上的,就是颗芝麻也好看。”
宋辞脸上慢慢浮现了一片红晕,那种自盛南星出现之后就一直汹涌在体内的不安和躁动渐渐平复下来。盛南星的情话将他忽然带回从前,就好像盛南星离开的这五年不是五年,而只是从冬渡到了夏天。
盛南星的吻将气氛调得高了一些,身上也开始有点热。宋辞推了推他,干咳了一下,说:“你去洗澡。”
盛南星眼神晦暗了一瞬,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
浴室里水声响起,盛南星的身影印在溅满水珠的雾化玻璃上。
盛南星瘦了,也长大了。
湿透的衣领内露出比从前还要深凹的锁骨,线条流畅,肌肉劲健。下巴比原来更加棱角分明,咬牙时紧绷着的下颌线透着适当的性感。那种少年时特有的青涩和单薄褪去几分,挺拔的身姿带上了几丝成熟男人的味道,却不浑厚,淡淡的,搔人心脏。
盛南星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宋辞忍不住拿起手机在里边照自己的样子。别人都说他好看,经过球场的时候还有Alpha 吹着下流的口哨,但他总觉得自己不比从前了。
盛南星那时候说他嫩的能掐出水来,但是现在他已经是那些大一学生的前辈和学长了,他有点老。
宋辞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没掐出水来,倒是给自己搞了几个红印子。
盛南星洗澡出来的时候宋辞正在手机上百度“熬夜之后如何快速让自己恢复光鲜的样子,最好使回到十六岁,”答案是有的,也差不多,但是还要需要下载百度贴吧才能查看完整回答。
他叹了口气,骂了句“去你的吧”,然后转身看到盛南星倚在浴室的玻璃上笑着看他。
他忽然回想起那年他上盛南星家里补课,盛南星半天没开门,进去的时候他头发也湿湿的,两人凑到一起无知地调情,还不知羞。
盛南星不知道宋辞在想什么,只看见他脸上有变红了一些,接着连脖子也有点发粉了。
宋辞爱脸红这件事情当年在乘风A班里是人尽皆知,大家有时候为了逗他就故意惹他脸红,一看他脸红就觉得有股特别自豪的感觉。但只有盛南星知道,其实宋辞没那么容易害羞,他只是太容易上脸。
跟他一起在被子里胡来的时候宋辞也是这样潮红着脸颊,但是手一挪开那里宋辞就会抓着他的手摸回来,说不弄到他开心就不准把手收回去。
宋辞有时候是很色的,而且憋着一肚子坏水。
盛南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笑着问宋辞:“词典儿,想什么哪?”
不过是这样平常的一句话,过去的那半年日子里宋辞几乎天天都能听到这句话。
故意的,无意的,正常的,不正经的,盛南星一天里大概要说是十几句“词典儿在想什么”,但这五年来他却一句也听不到了。
那么多人都会问他在想什么,老师,同学,朋友,师兄师姐,或者其他什么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因为他常常会在一片静默中走神,去想念什么。
但那么多人问,却没有一个人会在开头加上“词典儿”这个称呼。
宋辞忽然红了眼眶。
脸颊和眼角都微微发红着,带着一丝潮气。他低下头,跪坐在床上,手交叉在腿面上不停地绞,带着鼻音说:“没想什么。”
盛南星走过去,将宋辞的手抓到,塞进毛巾,说:“词典儿,给我擦头发。”
他知道宋辞因为什么而难受而心酸,就想在他耳边多说几遍,直到把那种珍贵变成平常,让他再次习惯。
盛南星盘腿坐在床边,宋辞半起身,跪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阿姨....”他有些不敢问,指尖擦过盛南星乌黑的发梢,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没事了,”盛南星说:“她现在没事了。”
他其实可以用很多词,康复,痊愈,平安,健康。但是他最后还是用了“没事”这两个字,他知道这两个只最能让宋辞安心,也最能让他减少那种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来承担的负罪感。
“那就好,那就好....”
宋辞在心中松了大大一口气,手指颤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手机就在腿边放着,盛南星在黑色的屏幕里看着宋辞咽回眼泪,伸出手去,精准地握住了宋辞的手腕。
“我妈在临江,孟叔叔在身边照顾着,已经恢复得和以前差不多了。”
“她可以待在瑞士,她很喜欢那个地方的雪山,孟叔叔也准备好了辞职去那边发展。可是那天我说我要回国去参加宋辞的毕业典礼,她就跟着我回来了。”
盛南星舔了舔唇,“因为她说,她在秋天给你织了一条围巾,希望今年过冬的时候,可以看到你亲自戴上它。”
宋辞眼泪再忍不住,啪嗒啪嗒地落,滴进盛南星还在淌水的发丝里,就像春雨入了丛林。
“都已经好过来了,”盛南星鼻尖发酸,另一只手紧紧扣着自己的膝盖,“所以我们,可以回到以前了吗?”
宋辞点头,泪水不停从脸颊滑落,在下巴上聚成一滴晶莹的水珠,盛南星转过身去抱住他,手掌抚着他的头发,闭着眼睛喊了一句词典儿。
就像他无数次在梦里喊过的那样。
宋辞大哭,他在这五年里已经学会怎么让眼泪不轻易地淌下来,因为身边已经没有他想故意惹着心疼的人。但是好像盛南星一回来,他又变成以前那个会故意湿着眼睛去撒娇的Omega,不想那么坚强,也不必那么坚强。
盛南星吻他,把他那些苦痛全都堵塞掉,只剩下外边咆哮的大雨和室内低回的喘息。
粉红胡椒的辛辣掺杂了温柔,春天好像早就过去了,又好像才刚刚到来。
*
宋辞很少会睡得这样沉。他的睡眠一直极差,总是到夜里一两点还都醒着,早上五点多有人在楼道里走动时又睁开眼醒来。
每晚的平均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大一的时候他有几次在楼道里晕倒栽了下去,右腿骨折了一个月。后来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活不到赵翼传来好消息的那一天,他开始吃药。
刚开始是褪黑素。卖家说的特别好,只要吃了,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里一定会陷入睡眠,可是他两个小时之后还醒着。
然后就开始吃安眠药。防过敏的那支药剂里有成分和安眠药冲突,医生叮嘱了不让他喝,所以发情期的宋辞几乎彻夜都醒着,清楚地感受着后颈那股被撕扯一样的痛,将被子咬的全是小孔,一抖落就会淌棉花。
但今天他没有吃药,盛南星吻他到入眠,粉红胡椒的信息素给予他足够的安定和舒适,他在盛南星怀里久违地睡了一次好觉。
但盛南星没有闭眼。
好想是有谁说过大雨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恋人相拥而眠,但是他还没有看够那张脸。
宋辞怕自己眼角的痣不好看,躲着藏着,即使两人都情动难忍,也记得要把那半边脸匿进枕头里。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盛南星吻了那里很多遍。
宋辞似乎又开始带了点小心思,故意惹他心疼,睡着前迷迷糊糊说那才不是什么痣,是被中性笔戳破后留下的墨水印,很疼。
很疼,宋辞是摔个屁股墩都要叫盛南星给他揉给他吹的人,尖锐的笔刺破皮肤一定更会哭闹。
但当时是怎么样哪,是不是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站起来,将中性笔好好地收进文具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盛南星将额头抵上去,与宋辞的轻轻相碰。
宋辞在梦中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忽然伸手揪住了盛南星的前襟。
他像从前熟睡的那样无意识地将头埋进盛南星的胸前,整个人缩起来,让盛南星可以像月亮一样将他包裹住。
宽大的袖子从胳膊上滑下,盛南星视线跟着移动,看到了那胳膊上青紫的针孔,还有那颗纹在手腕处下一寸的....
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