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 94 章 ...
-
宋辞几乎是捂着嘴疯跑出去的,盛南星在座位上一愣,最几页跟了出去。
班里同学不明就里,看到人都跑了相机还在,忙抓着要给送过去,结果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显示屏上冒出一张照片,不是合照,是单独拍的一个人。
再摁下去,全是今天的宋辞。
宋辞也不知道他在跑什么,那个人一出声他就知道是盛南星真的回来了,可他居然不敢见。
想念了整整五年的的人就在眼前,他却不敢回过头看他一眼。
头发根本就没有收拾,脸也没有好好洗,衣服也是随意穿的,鞋子上或许还有泥....
他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理由,发现到最后,他只是害怕那个盛南星又是自己做的一场梦。碰见了之后就会消失,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会睁开眼睛。
他遇到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这样,所以到后来他就远远看着那个人,不去打扰,但梦境到最后还是会醒来。
盛南星给他拍毕业照,盛南星和他坐在一个桌子上,盛南星拿着他送过去的酸奶瓶,盛南星对他说我要你永远快乐.....
这个“盛南星”干的事情太多了,就像急着完成什么任务,把过去他肖想了无数次的事情一一完成。但他越真实完美,消失的就会越快。
宋辞扫开人群拼命往前跑,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狗,碰碰撞撞只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出门的时候他太心急,门边上的把手被什么东西磕掉了一半,他手臂刮上去,顿时划过了一道血线。
他疯了一般顺着过来的路往回跑,天空阴沉沉的打着闷雷,雨不掉下来,大风从脖颈里刮扯而下。
“宋辞!”盛南星的帽子早就掉了,口罩被他捏在手里,还有那只酸奶瓶和纸飞机。
他看着前面那个人几个惊慌失措地跑,感觉那些闷雷都打在了自己心上。
宋辞为什么不想看到他,是因为已经心有所属,不想再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还是也曾在难过伤心的瞬间里恨上了那个抛弃了他的人。
他曾经那样自信张扬,绝对不会考虑这种问题,可如今他居然胆怯到如此地步。
狂风吹得周围地上的垃圾袋卷上了天,旁边试验田的玉米被吹得左右摇晃。偏僻的地铁站上涌下来一些人,纷纷拿包顶住头发。在看到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奔跑的时候,也还好奇地回头,却在下一秒被喂了一嘴的灰,遮着眼往家里跑。
盛南星不知道宋辞还能跑这么快,当初的接力赛他错过了,后来听大家说宋辞那双小腿蹬起来跟风火轮一样快,他还没放在心上,总觉得他的小词典儿那就是个乖到不行的小动物,和芫荽除了体型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但他忘了芫荽也是蹬轮的。
盛南星在飞机上一直没敢睡,在旁边眼睛都不眨地守着赵婉月,等下了飞机就把赵婉月送回临江医院,由孟言方带着做了个全身检查。
赵婉月恢复的很好,各方面的身体指标都在回涨,除了更苍白更瘦弱了一些,已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了。
盛南星一直担忧,但是长时间的颠簸也没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有些疲惫,赵婉月跟他说要歇一会儿,顺便换一张脸看看。
安排好赵婉月之后盛南星就又换了一身衣服马不停蹄来找宋辞,毕业期车票紧张,去晋安的高铁只有下午和晚上有票,火车要到下个礼拜才有空。盛南星等不住,跑去城郊坐大巴车。
两个小时车距,晃晃悠悠到了晋安,趴在花园边吐了半天,又打出租往F大赶。
他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也没吃东西,又晕车的厉害。精神疲惫,体力也跟不上,根本跑不过宋辞。
“宋辞!”
他一边全力往前跑,一边大声吼。那个在深夜里被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终于被他毫无顾忌的念了出来,可没过几秒就被大风吹散了。
“宋辞!”
盛南星咬着牙大叫,那个人不回头,在大风卷起的沙土里渐行渐远。
“词典儿!”
那种又要失去宋辞的恐惧极速在盛南星心中爆发,鞭笞着他内里躁动不安的每一个器官。盛南星含着热泪怒吼了一声,前边的人却在这一声里慢慢降速,然后停了下来。
宋辞睁大了眼睛,那句词典儿在他耳边不停地回旋,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盛南星从没在梦里这么叫过他。
即使开始的那时候它总在梦里缠着盛南星求着盛南星,盛南星也只是礼貌又疏远地叫他一声宋辞。
他就像是宋辞在茫茫人海里遇到的一个极其普通的陌生人,仅仅是在路边行走时不小心捡到自己丢失的校园卡,还回来是象征性地将那个名字念了一下。
就在昨晚,他还梦见盛南星就坐在乘风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写卷子,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里,看着盛南星,不敢去打扰,就坐在离他最远的那个对角位置。
但在他之后后门里又进来一个看不清脸的同学,他进门就直直走向最后一排,然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坐在盛南星的旁边,开始掏出一本本书。
风荡起窗帘打在前排赵翼的脸上,赵翼嗷嗷大叫。盛南星皱起眉头,跟旁边的人说:“同学,这个位置有人。”
“有谁?”那个同学说,“这个位置一直都是空的啊,没人坐过。”
“我同桌,”盛南星说:“我同桌要坐。”
那同学笑了笑,说:“你忘了吗?盛南星,你直到毕业一直都是一个人坐的啊,没有什么同桌。”
盛南星愣了一下,想了想,奥了一声,然后说:“这样啊,那你坐吧。”
他从那个梦里惊醒过来的时候不过凌晨四点,他去卫生间里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从那个梦境醒过来。直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瑟瑟发抖地靠着墙壁滑下去,将膝盖抵在额头上抱住自己。
有时做梦做到迷糊,是真的害怕得要死。他怕他其实现在还在做梦,自己只不过是在姥爷棺前的灵棚里不小心睡着了,到了天大亮也没有醒过来。从周锦芳到盛南星,一切都是假的。
他常常陷入这样的疑惑里,会在不知不觉中拿起手里的什么东西扎在自己小臂上,指甲缝,甚至心口上。但他还是没有醒来,他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幸运,还是算不幸。
可刚才盛南星明确地叫了自己一声词典儿,是盛南星叫的吗?宋辞在想,是梦里的盛南星叫的还是真实的盛南星叫的,是真的盛南星在说话还是虚构的一个人在骗他。
他停下来,手指捻着,又不知不觉地摸到兜里那个前边无聊时折成两半捏着的牙签,去狠狠扎自己的手腕。
但是这次,疼痛并没有随之而来。
“宋辞!”
盛南星从后边牵住他的手将拉回去,然后整个人就被Alpha 紧紧抱在了怀里。
“词典儿,词典儿...”
盛南星几乎是在呜咽,风沙迷了他的眼,将他的角膜磨得发红,却一刻也舍不得闭上。
他不停地重复这那个名字,像期盼赵婉月醒来那样期盼宋辞也能给他一个拥抱。
宋辞那呆滞空洞的眼神像是从近距离射出来的一把短箭,似乎碰到衣服就掉落,没有将皮肉割伤,但却已经将这个人震慑刺痛。
他用尽全力将人箍在自己的怀中,一把一把揉着宋辞绵软的头发,嘴唇将那些发丝衔进嘴里,用牙齿咬着,尝着,好像这样才能将那人的苦涩分出来一点。
你在害怕什么啊,宋辞,你在害怕什么。
盛南星心底的那股疼痛像是生了根一样,慢慢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然后张牙舞爪地挥向宋辞,将他刺穿。
Alpha 为什么会这么悲伤,他感同身受般觉得心脏又开始回到每个深夜里那样,疼得他忍不住去抓去挠,但是他害怕利爪伸出去,会伤到这个Alpha 。
风越来越大,雨点噼里啪啦地降了几滴,又不下了。
宋辞在那发散着湿润气息的粉红胡椒的里慢慢回神,指尖颤动了两下。
Alpha 的拥抱那么用力,他不用动着鼻尖去嗅,大量的信息素已经从口鼻灌入,冲击在了像是沉睡了很多年的身体里。
他忘了防御,背叛一样将那些东西闻了进去,忽然恐惧了起来。
宋辞瑟缩着,以为自己会在闻到Alpha 信息素的那一刻里泛起恶心,又蹲在地上像是个醉汉一样毫无形象地吐个没完,然后被医生说不省心。可是下一刻,他却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那个分泌着这种信息素的男人。
那是他曾深爱过的信息素,即使没有完成标记也像刻在了血液里。
脸上的泪沾了灰尘,让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脏。
宋辞变得更加胆小,他闻着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慢慢地抬手,摸到Alpha 的后颈上,轻轻碰了碰,呆愣楞地问:“是...小星星吗?”
盛南星几近将牙关咬碎,他忍着眼睛那股钻心的疼,捧起宋辞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雨点开始加大,砸到盛南星的额前,强迫他闭上了那双发红的眼睛。他一手遮着宋辞,一手替他擦掉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雨的水珠。
牙齿那么狠厉地落下来,最后却收在柔软的舌之间。
Alpha 把长达五年的思念连同着这场散着土腥味的雨一起送给宋辞,热泪蹭在了宋辞的脸颊。
他在那场大雨里睁开眼睛,贪婪地看着眼前被大雨浇透的人。眼睛,鼻梁,嘴巴,然后慢慢地伸出手去触碰,终于在长达十分钟的沉寂里失声痛哭起来。
地上水洼渐起,田间蛙声连片。远处乌压的山顶逐渐明亮,云层中透开了一丝光。
宋辞在那冰冷的吻里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他的夏天,好像已经不是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