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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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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的期间班里少了两个人,大家起初都还开玩笑,说真厉害,要请假都一块儿请,莫不是一起干坏事去了。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最后一排那两个座位之一直都空着,大家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那日自称是宋辞妈妈的人来学校替他办理了转学手续。
乘风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墙壁上还贴着高三年级的成绩表,左边是文科,右边是理科。宋辞和盛南星的名字在文科班A班最前排的位置上挂着,从冬日挂到了夏日,两个学生却已经许久没来过这栋楼宇。
刘素来看过盛南星,劝了他很久,还自掏腰包给赵婉月找了新的护工。但盛南星依旧没办法把自己的妈妈独自扔在医院。他已经丢掉了宋辞,不能再允许赵婉月出现一丝一毫的问题。
刘素没有办法,和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都在上课时录了视频,出卷子也直接保留了电子版,全部打包给盛南星送去邮件。
杨英也来过,和盛南星说过很久的话。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可这次看见盛南星消瘦成那样,眼神浑浊地手在病床前,回去后连着一个多礼拜都没有笑过。
一来二往就会有班里的同学知道,很多人都过来看望过赵婉月,顺便安慰安慰盛南星。就算已经十七八,快要成人,但都还是未经人事的小孩,不知道该怎么劝人,就只能一边给盛南星发些历史上腺体修复的成功案例。一边把自己的笔记借给盛南星,让他不要落下太多。
盛南星也不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不至于完全将自己放弃,每日给赵婉月按摩聊天之后,他所有的时间都在一旁的病床上看书刷题。
因为连续的失眠难睡,盛南星腾出了大量的时间。这些时间他全部都拿来学习,很快就把之前落下的进程补上,还反超了许多。
他像是不会累,又觉得没有一刻是不疲惫的。开着夜灯在那里看书的时候,他总会想起之前和宋辞两人一起的时候。
他总会后悔,为什么当初还能粘在一起的时候没再多看他两眼,明明小词典认真的样子那么好看。
F大也准备着开学,赵婉月学校里的任务很重,连着几日联系不上后就有关系还好的同事找上门去,从隔壁得知了这个坏消息。
盛南星每日都要接待学校里的领导和老师,还有赵婉月的学生。他其实有点嫌他们吵,但是他又想着,这些人闹哄哄的来,说不定某一个天就将其实很爱凑热闹的赵婉月吵醒过来。
开学的小考时候就是模考。盛南星没有回学校测试一模,那天正好是赵婉月做复查的日子,即使孟言方寸步不离,他也走不开,也不敢走。
他是在晚上单独完成测试题的。刘素开了腾讯会议,做了录屏,专门给他监考,时间和顺序都按照学校规定的来,整整在屏幕前守了五个多小时。
考试结束后他让盛南星将卷子拍照发给他,盛南星说了句谢谢,然后就退出了会议。直到晚上躺在沙发上的时候,盛南星才想起来,视频里某个瞬间他抬头的时候其实在刘素身后看见了一个相框。
照片上的刘帆还很小,被刘素抱在怀里,仰着脖子咯咯的笑,而站在刘素边上的Alpha 笑的也很幸福。那人的脸虽然因为发型的问题和之前稍有不同,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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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的考试成绩已经出来,赵翼拼死拼活学了一个月,却在最后与第五名失之交臂,考了第六,与第五只差0.5分。
他将自己的每一份卷子上上下下看了很多遍,看是不是哪个老师批卷子批的眼花了给他算错分,但是他找了很久,没有发现自己的卷面有任何的打分失误。
赵翼平时就在中下里逛荡,就算有时考了倒数也没觉得什么,一如既往地不着急。现在突飞猛进成了第六,而且是一模的成绩,大家都过来贺喜,但赵翼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哭起来。
谁也不知道他在初春的花香里承诺过一个Omega什么,那份嚎啕大哭来的凶猛至极,像是把之前压力许多的难过全部释放出来,却更加寂寞。
向柠趴在桌子上,听着那些哭声,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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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影行动作很快,像是预料到赵翼考不进前五名一样,在一模成绩出来之前他就已经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连那边的学校他也早已经联系好。
赵翼英语基础没有那么好,雅思到现在还没开始正式学。柳影行申请的学校需要赵翼过去后先读一年语言,再正式开始上学,硕本连读,等出来就直接到家里的公司里上班。
因为赵青山的执拗,赵翼出国的时间稍微往后推了推,但再推也能达到一个极值。乘风的学生完成二模后,柳影行亲自来赵青山家里抓人。
去机场送赵翼的那天,盛南星也去了,因为赵翼在电话里委婉地提了一下,说宋辞今天可能也会来。
盛南星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正在给周子清倒茶,滚烫的开水从手指烫过,周子清急的去外边喊护士,他却没有知觉。
芫荽被赵翼送过来,养在他身边,成天在那个小笼子里圈着,但是因为有主人在身边,它似乎依旧很活泼。
盛南星将它放在怀里,任由仓鼠的小爪子在自己烫红的皮肤上爬来爬去,像是在无尽的等候里找到了一丝丝还有盼头的东西。
他内心还在盼着什么,明明害怕,但还是想要最后侥幸一次。
盛南星有在走之前在病房的卫生间里刮一刮自己的胡子,将已经长长的刘海往边上梳一梳,但是手一松开,却又恢复原状。
出门的时候他破天荒地朝镜子里挤了个笑容,还问进来查房的大夫自己看起来是不是有好一点,大夫说院里精神病院的病人看起来都比他好得多。
他又冲洗洗了把脸,尽力将自己收拾地稍微精神一点。用眼药水洗了几遍眼睛好让自己的眼球周围能够少一些血丝,还拿了赵婉月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粉底液遮了遮自己眼下的淤青,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做了那么多准备,可到了机场,他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却没有见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赵翼说,宋辞本来是想来的,但是后来家里出了点事,说来不了了。
来不了了,盛南星看着机场人潮汹涌的大厅,忽然感觉到一股抽心的疼。
和宋辞的微信永远停留在了二月的某一天,他再没跟宋辞发过信息,宋辞也再没来主动找过他。他们明知只要给对方发一条信息,哪怕就是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对方也会有所反应,但是谁也没有迈出这一步。
他们都变成了胆小鬼,说一声想念都害怕戳痛对方。
短短两句“我想你”和“我也想你”,变成了盛南星往后需要在睡觉前看上上百次的催眠曲。只有把那个贴在心口上,他才能在长久的黑夜里见到宋辞几个小时,而睁开眼后,黎明未至,嘴唇上的干痂因为扯动而流出血来。
他只能希望下一次,宋辞能在梦里多待一会儿,至少能听完他说的那句,对不起。
*
宋辞和曹慧敏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每日就只是在饭桌上见一面。而四月开始的时候,他连晚饭也不出去吃了,说自己要忙着看书,吃完了发困。
曹慧敏没拆穿什么,只是嘱咐他劳逸结合,注意身体。
新房就在晋安,赵翼说的还挺对,不是大别墅,不过没有赵翼说的那么磕碜。盛北齐愿意在曹慧敏身上花钱,即使他知道这个房子可能就只是住几个月而已。
盛北齐并不在家里住,他负责的分公司离晋安很远,坐飞机也要一个多小时。盛北齐一个礼拜回来一趟,每次回来都风尘仆仆,晚上来,早上走。但可能是他对曹慧敏的新鲜劲还没有过期,他对宋辞居然也还不错,起码没有甩脸。
宋辞新上的学校是曹慧敏千挑万选出来的,实力也很强,一般很难转进去,但是盛北齐托了人,宋辞搬完家的第二天就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但这里的氛围和乘风截然不同。
乘风的原身其实只是一个教育机构,专门给高三孩子补课,后来因为补出了成绩,第三年那一届带出了好几个高校学生,才引了注资越办越大,最后发展成今天的模样。
作为私立学校,乘风开始是没有加在高校招收保送生计划名单之中的。没有校级的保送资格,学生个人参加竞赛也是不影响申请的,但因为学校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高考上,所以潜移默化里,进入乘风的学生们也跟着学校节奏安安心心走高考这条道路,走保送的人还是在少数。
A班里只有两个同学在高三上学期是参加了国家级科目竞赛的,B班说是还要多一个。但宋辞没有那种特别突出的科目,也没什么证书,所以也就没想着这回事。
但这里的学生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上学就是奔着保送来的,学习训练都极有目的性,整天奔波在各种竞赛里,所以班里同学之间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部分尖子生的偏科问题也比较严重。
曹慧敏问他想不想走保送,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办法会有,宋辞摇摇头,他说自己还是想考。
其实只是懒得再换学校了,好像再换一个,就多欠了曹慧敏一个人情一样,他很讨厌那种感觉。
新的学校里也不乏有那种热情洋溢的人,从宋辞进入校门就在吹口哨打招呼。
班主任是个要求很严格的Omega女士,宋辞第一天的进入新班级的时候她就要宋辞用英文向大家自我介绍。宋辞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半已经空了的桌子,再看看剩下那一张张或者好奇或者冷漠的脸,忽然想起他第一天进入乘风的场景。
总是探着脑袋看东看西的小邓子,稍微跑一跑就说自己要累死了的班长,直言直语经常给自己挖个坑还跳进去的小齐,粘着他问他吃不吃芒果奶糖的赵翼,对每个人都很温柔贴心的向柠...
还有,这个教室的最后一排并没有那样一张已经被用到掉木屑的陈旧长桌,桌上也没有那么一个盯着他不服气地说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的盛南星。
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子不出声。老师微微皱了下眉,叫他下去坐好,同学们也不以为意,觉得新同学只是一个好看不中用的花瓶。
这里的学生以竞赛资格和成绩为荣,除了讨Alpha 喜欢的那张脸蛋,他们一直对宋辞没有什么额外的好感。直到一个礼拜后的月考成绩单上,宋辞排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而关于盛南星的一星半点消息,宋辞都已经没有办法得知。微信里那个不知不觉降到最低端的聊天窗口一直沉在下边。宋辞每次打开手机都会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可每次滑下去却又干不了什么,又在那里停留半个小时后返回来,将手机摁黑。
盛北齐一点也不想再提起那对母子的名字,也不关心他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即使秘书说那个单独开出来的账户里多了一笔钱,他也没有给予多余的关注,更没有再好不容易待在家中的空闲里告诉宋辞有关这个的种种,那在他看来就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宋辞不知道盛南星早就回绝了盛北齐给赵婉月请来的护工,也已经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和赵婉月的部分存款将盛北齐支付给赵婉月手术和护理的钱全部还清。
他只是千方百计从赵翼那里打探消息,得知赵婉月现在虽然还昏睡着,但各项指标都保持得很好,只要静静等着人醒来就好了。
可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哪,在周锦芳家里演出来的一点奶膘早就没了,肋骨在床垫上都能硌的发疼,宋辞在宽阔孤独的大卧室里枕着胳膊想,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哪。
他忽然想起盛南星曾经说过,春天的时候锦秀花园里会放风筝,飞得很高很高,被老人们推着散步的小孩会手舞足蹈,高兴的不像话。
“哥也给你放,”盛南星说:“你要笑的比他们更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