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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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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慧敏以为宋辞会在高考后远走高飞,找一个远到不能再远的地方去上大学,但是她实在没想到,宋辞最后的志愿报了F大。
也并不是想要和赵婉月偶遇,好和盛南星在不知不觉中又恢复了联系。因为盛南星已经在高考结束之后出了国,去了瑞士。
赵婉月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一直都闭着眼睛。腺体休眠的病人在醒过来之前时时刻刻都有出现危险的可能,如果意外发生时得不到及时的抢救,可能会直接死亡。盛南星没把他妈移到家里去,而是坚持在医院里住着。
盛北齐的钱盛南星没有动,孟言方和赵青山的经济资助盛南星也拒绝了,他就这么一个人撑着。即使孟言方已经向院里申请了赵婉月医药费的减免,但那笔花销依旧不小。
盛南星高考期间白天学习,晚上写文。瞒着编辑同时联系了十几个公众号,一有时间就写文投稿,彻夜不休。到了高考结束,他拼得更厉害,连编辑都让他缓一缓,不要这么急于将灵感和才气挥霍完。
精神损伤很严重,身体垮得也快。孟言方发现之后狠狠将他收拾了一顿,盛南星乖乖听着,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到了早上天色大亮的时候,他会选择睡一觉。
就在某一天早上,盛南星从沙发上起来,忽然发现赵婉月的指标器又出现了异常。
赵婉月第三次被推进了手术室,临江的腺体专科对反反复复的情况实在无能为力,也着实怜悯那个短短几个月就有点瘦脱了像的Alpha 少年。紧急抢救后,他们建议盛南星转院治疗。
孟言方最后头通过师兄的介绍联系到了瑞士一家腺体治疗中心,那里的主刀医生很有名望,手底下做过大大小小上万个腺体手术,而出现失误的情况几乎没有。
盛南星没有跟任何人说,等到曹慧敏告诉宋辞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婉月已经在那家疗养院里做完全身复查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宋辞带了口罩和帽子,去乘风的大门口蹲消息。六月的天已是极热,他暴晒在太阳下,听到从里边走出来的女孩子打着太阳伞说“可惜复读生不能做状元”后,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在热泪的灌溉下咽了下去。
他在转学以后就将曾经的班群设成了勿扰模式,很少会去点开。那个微信群里承载了他太多记忆,他根本受不起。只是那些同学没有忘记他,就算他没有主动发来消息,也还反过来跟他报喜。
小齐和班长考到了南方的同一所985,一个学的管理,一个学的新闻。听小齐说,班长为了大学里能被漂亮姐姐叫一声学弟,在高考后开始努力减肥,到了九月开学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面前那个大帅小伙到底是谁。
小邓子北上去了天津,谁也没想到那么聒噪的一个人居然将第一志愿填成了师范。他说他想做一个地理老师,好好给孩子们讲课。张岩和李江一个去了东边一个去了西边。张岩的成绩稍微差一点,考了个一本。李江倒是发挥超常,去了一所发展不错的211院校,走前还嚷嚷着大家不给他买大蛋糕。
而向柠的消息不算很好,高考失利,考试那天不知怎么身体极度不适,出了考场就开始吐。最后没有取得自己和老师们期望的成绩,在那一届文科生里只能排到二十几名。她家里安排了她出国,学校就是赵翼读的那一所。
而盛南星,他没有从赵翼那里获得任何消息。到了第一轮录取结束,赵翼告诉他,盛南星会在瑞士读完本科。
那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宋辞正在弯弯绕绕的小道里吃着冰镇的甜豆花。
曹慧敏的大跃层在高档住宅区里,他找不到那种苍蝇小馆,按着百度地图上搜出来的地址找了一下午才找到这么一家店。
老板的豆花并没有孙叔做的滑嫩,上面全是蜂窝,咬起来也是绵塌塌的,不会在舌尖跳舞。
餐馆里座位不够,一个花臂Alpha 端着碗凉皮没地方坐,宋辞把凳子让出来,自己蹲在旁边的路牙子上吃。
豆花底下全是冰,上边撒了薄薄一层绵白糖。他边嗦边抖,想起乘风中学里那个无论天晴天雨都总是嗦着冰棍到处转悠的Omega医生来,也想起盛南星以前还堵着人家问你这牙是不是烤瓷的,忽然笑出来。
一旁的Alpha 观察了那碗豆花许久,也看了宋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正要把凉皮塞进嘴里,听他一笑,还以为自己嘴长得太大了不雅观,有点不好意思。但看着宋辞又不关己事地低头在那里吸溜,没忍住多了一句嘴,问:“豆花为什么要吃甜的?”
宋辞一滞,转过头问:“那豆花为什么要吃咸的?”
Alpha 说不上来,宋辞开心地笑起来,端起那碗豆花咕嘟咕嘟全喝下去,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他说的也挺对的。
赵青山和周锦芳是在宋辞被F大录取之后去的美国,走之前宋辞去送。周锦芳摸着他的脸,抱了他几乎十几分钟也不撒开,最后眼看误机,是宋辞亲自将人送到了登机口。
周锦芳走之前留给了宋辞一样东西,那张宋辞留给她的卡。还有一只,她养了半个月,已经不会咬人的小仓鼠。
赵青山说周锦芳在那张卡里存了一点小钱,说那是周锦芳按照年数给他留的压岁钱,如果宋辞在曾经的年岁里层高高兴兴收下他姥爷的,希望也能收下周锦芳的,不要再退回来。
而那只仓鼠,是周锦芳亲自去宠物店里挑选的,希望它能代替大家陪着宋辞,让他不要太孤独。
直到那架搭载着赵青山和周锦芳的飞机从窗外的天空划过,宋辞一手宋辞提着那只仓鼠,依旧僵硬在那里。
周锦芳到达美国的那晚,赵翼给他打来电话跟宋辞报平安。也不知道赵翼是说漏了嘴还是故意的,他半开玩笑地告诉宋辞,盛南星曾经写过文章的一家微信公众号因为涉嫌散布情色消息,炸号了。
宋辞和他正正经经地说了会话,顺便问了向柠好,等挂了电话,他又疯了一样从在床上爬起来,从微信里翻到那个公众号,把里边所有能看到标题的历史文章都从记下名字从百度里重新搜索了一遍,终于在第67遍搜索中,找到了那篇文章的原文。
作者的笔名,叫“小词典里的大成语”。
那个暑假之前任何一个假期都要漫长,宋辞不愿意待在家里跟曹慧敏碰面,白天找了份两份家教在上课。早上三节,下午三节,中午在那个兼职机构的办公室里吃点饭睡一觉,晚上去肯德基或者麦当劳上夜班,到凌晨再回家去。
宋辞已经数不清那些淡淡的岁月是如何从自己的脚上慢慢踩过,然后在斗转星移之间将从前抛向从前。
报志愿的时候曹慧敏给他挑了个未来前景很好的,但是宋辞没有接受。他不是故意和曹慧敏唱反调,拿着自己的前途置气,只是觉得太累了,像是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一样,想要歇一歇了。
他最后报了学校里很冷门的城市管理,开学因为填写高考成绩时,把其他接受了好几次调剂后才到这个院里来的同学吓个够呛。
在他们的眼里,宋辞这种成绩进学校里的金融专业都是绰绰有余,宋辞倒觉得无所谓。
但这个专业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闲,大一的那一年课程很重,出校门做兼职已经变得不太现实,就一边上课一边抽空给高中生做线上辅导。
他也不想参加那些社团活动和学生工作,就把眼睛盯在国家奖学金上,努力学习,争取全包。
舍友有一位是本地人,家就在出门左拐的小区里,不怎么住校。交了住宿费,却几乎每天就要回家找妈妈。还有两位是外地的,家里很有钱,背景不分上下。
两人刚进来那天互相看不顺眼,总是差点打起来,宋辞老是去劝架,后来劝烦了,直接一人踹一脚。
两个Alpha 目瞪口呆,气的咬牙切齿,对着宋辞这正脸居然也没能下得去手。只扬言宋辞要是再敢踹他们,他们就合伙办了宋辞。
宋辞没说话,第二天中午在那两Alpha 的水杯前都放上一小瓶安眠药,并标明了药物服用致死的剂量。
那两Alpha 惊呆了,问你要干啥,宋辞说,再让我听见昨天那样下流的话,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搞死你们。
反正相互一顿吓唬威胁,三个人反而处的和谐了。那两Alpha 全是风流人物,平时就不爱在宿舍里待着,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回来一趟就给宋辞带点特产,对他挺好的。
宋辞记的那是大一下半学期的一天,正好是五一长假,学校里空荡荡的,全跑出去玩了。他从早上就不太舒服,在图书馆看了会书后就早早回宿舍拉窗帘睡觉,而那两个出去旅游的Alpha 居然就在这时一起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而且还衣冠不整的,又亲又抱。
宿舍里是上床下桌的构造,宋辞喝了点安眠药躺床上,迷迷糊糊被那股浓郁的信息素刺激地醒来,听见身边正播放着真人动作片,差点没把昨晚的剩饭全吐出来。
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患上了严重的信息素过敏。好像是从那个夏天开始,因为在教课的那家小孩家里闻到了那位进门给他们送水果的Alpha 身上的信息素,宋辞就趴在书桌边吐到进了医院。
大夫说心理问题引发的身体症状,但是宋辞觉得他心里其实挺好的。没有大喜大悲,总是平平淡淡的,大一之后连失控都不会有了,活的像入了仙。
曹慧敏在那一年忽然晕倒,被盛北齐拉去医院后查出了脑癌,恶性的脑质瘤。
盛北齐丢下了手头的一切工作陪她看医生化疗,安慰她没事没事。可当他不小心从曹慧敏的衣柜里找到那张几年前就已经诊断出来的报告时,跟曹慧敏发了很大的一通火。
宋辞似乎在那个瞬间里忽然明白了曹慧敏非要让自己跟着她生活,可能是不知道自己还会活多久,所以索性做了最后一次坏人,将唯一的儿子捆在了身边。
尽管她可能不久于人世,但宋辞依旧没有原谅她,而曹慧敏也没有在宋辞面前博取一丝同情。他们还想从前一样相处,只是宋辞有时还是会去医院看看。
曹慧敏那段时间吐得很厉害,头疼起来像是疯了,总是止不住往墙上撞。盛北齐就把手撑在上边,让曹慧敏一次一次撞击着自己受过伤的骨节。
周锦芳留下的小仓鼠宋辞没有带在身边。他姥姥会错了意,以为自己只是太喜欢那只小动物,但其实他真正在意的,不过是养仓鼠的那个人。
曹慧敏倒是很喜欢,将那只仓鼠照顾的很好,起名叫团团。生病以后她常常在医院里昏迷,睁开眼就想看见那个小东西。盛北齐一个最讨厌小动物的人,天天捧着那只老鼠在床边逗她开心。
宋辞靠在外边的长椅上时就在想,赵婉月当初在酒店前哭的肝肠寸断的时候,她深爱着的盛北齐在干什么?可能正和曹慧敏一起在说着至死不渝的誓言,在众人的祝福下走上红毯。
人和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有时那么复杂,有时又到简单残酷。被爱的人有恃无恐,不爱的人,郁郁致终。
他已经无法说盛北齐不懂感情,只能痛惜赵婉月爱错了对象,错付了半生。
估计是他学习成绩太突出,被学校领导盯上了。大二的时候班里辅导员私下问他,要不要考虑转个专业,去王牌专业里转一圈。宋辞摇头,说并不想。辅导员问他为什么,他说那样就要天天熬夜作战,没时间打工挣钱啦。
辅导员恨铁不正钢的看着,想不通这个连每年的泸州老窖奖学金都要包揽的人为什么还能缺钱成这样。宋辞倒是赶紧抱着书包走人,说一会儿食堂该没饭了,我才不想吃老康做的红烧牛肉面。
大家都以为宋辞就这么在管理学院耗死了,结果大三的时候,他忽然去院里说自己要转专业。
那年开学的时候,F大的腺体研究院里新分立了一个之前没有过的院系,信息素研究院。
研究主攻方向,腺体修复和信息素再生。
大三已经过了转专业的时期,院里不同意,宋辞就一遍一遍地去磨院长,甚至主动要求降级转,跟今年本专业的新生一起上大一,之前成绩全部作废。院长是疯了才会同意这种请求,直接躲着他走。
但宋辞更绝,他就像泡泡糖一样甩都甩不掉,每天下了课就院长办公室门口蹲,中午了就去院长常吃的三楼西餐厅里蹲,晚上还要去车库里那辆破现代旁蹲。蹲到院长快要崩溃了,终于在意见书和申请书上签了字。
这个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听院长叹息说,除了之前那年的那个Alpha ,学校里已经很少遇到这种气人的学生了。
他不知道那个Alpha 是谁,但他可能是魔怔了,总觉得那个人就是盛南星。
转完专业的宋辞才开始那种日夜不休的生活,像是回到了那年在乘风赶进度的时候。
那种生活很累很累,但宋辞忽然觉得充实了起来,似乎以前那些躲在自己身体里的空隙被时间塞满,他就不会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就要从这个世界上飞离。
好在信息素院也是刚设出来的,一半学生还是腺体本院迁过来的,算是和那年的新生一起做了第一批的学术试验品。宋辞半道上的路,几个月后在新的班级里也还是遥遥领先于其他同学。
院里那个新贵老师很喜欢宋辞,大三下学期早早就让宋辞准备了保研资料,一边夏令营一边跟着自己做项目,还经常把那些本该分给研究生的活塞给宋辞干。
九月末的时候正式成为刘教授的研究生,本科同学都没记清名字,成日里跟师兄师姐待在一起。
研究生师哥师姐提前喜提美貌师弟,还能帮着干活,喜欢宋辞喜欢的不得了,经常给他带吃的。
其中有一位师兄第一次师门同聚就看准了宋辞,不听师姐们的劝,就是要试一下这个传说中油盐不进,送一封情书能被他倒过来整的丢人丢到九寨沟的Omega,是怎么个无欲无求法。
有一次出去出差做项目的时候跟几个同门商量好弄了点意外,合理制造了两人的独处空间。
大雨,一间房,身上湿透的孤男寡男,隔壁叫的破了顶....
气氛组已经上线很久了,姜成在浴室里洗澡,想着宋辞在外边裹着个浴巾湿漉漉的坐着,简直人都没魂了。
结果风骚地一通走位出来,发现宋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个睡袋,已经独自在阳台上将自己层层封锁睡着了。
睡着的宋辞有点可爱,不再像个AI合成的精致仿生人,也不再是我欲成仙快乐齐天的无谓样子,显得那么真实,那么触手可及。
姜成伸出手去,忍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下。而就在那时,熟睡的宋辞忽然转过身,手指在虚空中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喃喃地说:“春天又到了,哥,我的风筝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