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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他们之间没再见过一面。

      从宋辞离开医院到赵婉月接受第二次腺体修复手术,盛南星在赵婉月平安躺在床上的空隙里总是会低头看着手机微信里那五个字,很长时间都不会眨眼睛。

      我们分开吧。

      宋辞说我们分开吧,他没有答应。那个信息从来就没有被回复过,但是宋辞已经离开了他的世界。

      他才知道那句话不是在商量,而是通知。

      赵婉月做了腺体摘除后的第一个夜晚就又出现病危,盛南星连口气也来不及喘就又站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后颈在坠痛,他看着头顶上亮着红灯的三个字,满脑子都是赵婉月,没有时间去思考宋辞现在在哪里,他还好不好。

      他分身乏术。

      直到第六天晚上,赵婉月身体的各项指标终于恢复正常,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盛南星才从周锦芳的口中得知,宋辞已经跟着他妈妈走了。

      周锦芳很憔悴,卸下平时得体的打扮,她仿佛在短短几天内就苍老了很多。

      不过几句话,周锦芳说完,已经开始擦着眼角。她在盛南星面前毫无掩饰地坦白一切,甚至想要让这个年轻的Alpha 责怪一下自己,狠狠地骂上她几句。可Alpha 只是出生地望着出神地望着窗外那几只盛开的梅,眼皮也不动一下。

      他将盛北齐揍成那样,可最后那个Alpha 却一语不发地离开医院,并预支了赵婉月手术的所有费用,连孟言方的处分也被一笔勾销。

      盛南星知道盛北齐不是那种会顾念什么的人,至少对他的赵婉月是这样。这突然的变故,无非是有人在其中做了周旋。

      只有宋辞。

      他怎么会怪宋辞,他提起这个名字都会绞痛,怎么还会怪他。

      他该把宋辞找回来,Alpha 不该让自己心爱的人承担这些,这是他和赵婉月的事情,和宋辞无关。

      可他抬不起脚,因为他连抽出空来去看一眼宋辞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

      他需要守在赵婉月身边,这个Omega已经将他全部的心思掏空。他日日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做那些短暂的梦,梦见自己只是出去买了一瓶水,就再也看不到赵婉月最后一面。

      盛北齐说宋辞也是他的儿子,那或许只是那个人渣故意刺激自己,但却对着盛南星当头砸了一棒。

      他只想着赵婉月,心里眼里全是自己的母亲,却没想着宋辞现在处于怎样的境地。

      那个被所有人瞒着骗着,却在最后一刻被所有人捅伤的Omega在这些日子里像是被液压机夹击在中间的一颗玻璃珠,寒冷和重压悬在头顶,即使还未被完全碾压到底,却已经从内里逐渐粉碎。

      赵青山说他被注射了镇定剂的那段时间宋辞来过,在他的病房里和曹慧敏待了很久。盛南星很难想象那时的宋辞是如何坐在自己床边,和曹慧敏那个女人一来一回地谈判。

      不,或许根本就没有谈判。

      他的小词典不管对着谁也狠不下心来,被欺负了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他没能对着自己的母亲反唇相讥,可能被曹慧敏施下的重压逼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将额头蹭到自己身上不停地流泪。

      他或许做过反抗,一点儿也不想离开自己。但是曹慧敏会分析很多,将他们现在的处境分析地明明白白,摆放在宋辞面前,逼着他去选。

      而他们的处境,不管是不是亲兄弟,都已经没有办法再让宋辞咬牙坚持下去。去验证宋辞是谁的儿子已经毫无意义,只会让人在短暂的庆幸之后陷入更大的绝望。

      周锦芳哭着说你不要怪小辞,盛南星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微微侧目。

      盛南星缓缓闭上眼,周锦芳抿着唇,擦干眼泪走出这个病房。她其实跟那日的宋辞一样,根本没有底气在这间屋子里停留太久。

      就在她最后回头看了看盛南星的那一瞬,那个沉默的Alpha 忽然开口,问她:“宋辞走的时候,外面下雪了吗?”

      周锦芳楞了一下,说没有,那天的阳光很好,楼下的迎春都已探芽。

      “那就好。”盛南星低下头,“不要让他在雪天里走,脚底会滑。”

      周锦芳忽然扶着门框泣不成声,盛南星的眼泪从鼻梁横顺下来,滑进嘴唇。麻木的唇舌已经尝不出苦涩的味道。

      手尖似乎还停留着无花果的香味儿,盛南星将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地碰了碰,好像就能吻到那个已经远走的人。

      *

      连续请假一周后,宋辞去乘风里办了转学。手续是曹慧敏去办的,宋辞坐在外边的车里等,并没有下去。

      曹慧敏的转变很突然,像是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言语举止和宋辞在前几日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她似乎很乐于在十二年后重新扮演起母亲的角色,之前那些像是粘在她身上的冰似乎随着春天的到来慢慢消融下去,她如今已经会在不经意间对着宋辞笑一笑,只是宋辞从来都不会回应。

      他不在乎曹慧敏是不是终于卸下了一层重甲,是不是大费周章将自己抢过来,真的只是想要这个分别太久的儿子在不太长久的余生里陪着自己,是不是也在这十二年的孤寂里慢慢后悔当初将他遗弃。

      他根本没有空也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他只是在曹慧敏那种轻松的笑意里看到赵婉月的影子。然后去想,赵阿姨现在醒了吗?盛南星有在连续崩溃数日后终于展开了一点笑颜吗?

      他每次想起这些,总是会无意识地将双手交叉,然后用劲将自己的手指骨节夹到发白。

      这双手本应该在手术室外紧紧抱着盛南星,给他最亲近的安慰。应该在病房为盛南星披上衣服,轻轻触摸他下巴上扎人的胡茬。可他们现在空荡荡地疼着,像是丝毫没有价值的废物。

      他搬出来的那个晚上赵青山一直在沙发上叹气,赵翼请了假从教育机构回来,红着眼睛给宋辞搬行李,而周锦芳一直在哭。

      宋辞头一次看见他这样失态的样子,居然是为了自己。

      他不怪周锦芳,因为曹慧敏的猜测不全是对的。

      周锦芳和他一样,只是在那么多的选择里挑了一个对他最好的。她年纪已大,就算为了宋辞留在洪城或者祈求柳影行将宋辞也一起带走,她也不能保证宋辞将来会好好地长大。

      留在洪城就会变成没有家的孩子,带去美国又会变得寄人篱下,她只是做了痛苦最轻的打算,只是忘了将盛南星也考虑进去。宋辞有时在想,或许这就是他瞒着自己姥姥早恋的报应。

      宋辞整理出来的东西很少,他把来到洪城后别人送给他的东西全部都带走了,都是些小玩意儿,还有他姥姥买给他的那些衣服。

      过年买的新衣裳到现在也没有穿,赵青山和周锦芳为了看着祥和喜庆,给三个人挑的还是同款同色,跟三胞胎似的。

      他把那件衣服放到了箱子的最底下,然后把周锦芳从前买给他的衣服全部装进去。最上边的,是乘风的校服。

      他其实已经用不到这个,新的学校会有新的校服,他穿着这个根本不像话,也只会给自己招来那些惹人心疼的回忆,但是到最后,他还是带走了它们。

      他摸着那件校服就在想,以后睡觉时穿着这个入眠,他会不会就会在哪个寒冷的夜晚回到乘风,和向柠,班长,小邓子,小齐,还有赵翼和盛南星,再一起奔跑在下沉式半边阳光半边阴凉的操场。

      宋辞最后将那张卡压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周锦芳在他走后一定会来这个房子里坐一会儿,也会抓一抓他枕过睡过的东西,到时候就会看见。

      他已经不再想着“还给”周锦芳什么东西,像个家人一样无赖地蹭着周锦芳混吃混喝还混穿,他只是想着赵青山如果出了国,在国外就会变成一座孤岛,无论如何都会依靠柳影行。

      往来的时候,他想让姥姥还是留一点积蓄在身边,即使他存的这点小钱根本就不算什么。

      搬家的时候曹慧敏没有来,只是请了专门的人过来帮忙,宋辞想她可能并不想看见隔代亲人抱头痛哭的场景。

      那些工人做事都很小心,和宋辞说话也和颜悦色。但是赵翼没有给他们好脸色,他甚至不让他们碰宋辞的东西。

      赵翼一个人上下两趟,独自将宋辞的行李搬下了楼,那几个工人就很无奈地站在楼梯里看着。

      他和赵青山告别,和周锦芳告别,在两人发紧的拥抱后强撑着下楼,没有再看对面那扇紧闭着的门一眼。

      赵翼把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问宋辞,你要去哪。

      他到现在忙前忙后,可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宋辞到底要去哪里。他只知道宋辞选择了跟着他妈妈走,而现在所有的人包括宋辞自己,都没有办法把他留下来。

      对于他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局外人来说,那大概真的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他知道盛南星和宋辞没有一个人会好过。

      “去哪呐,”宋辞笑着说,“大目的地是晋安,但小的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那种梦幻大城堡吧,毕竟曹慧敏现在很有钱。”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礼貌,不肯称呼曹慧敏一声母亲,像个不听话的混账一样直呼她的名字,或者干脆叫那个女人。

      赵翼眼睛发酸,狠狠搓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哪,就盛北齐那点资产,给你住个单身公寓就得了,还想住别墅,下辈子吧。”

      盛北齐确实没有宋辞想象里那样有钱,当年的传闻不全是假,他在他爸的二婚里受到了很多恩惠,但那只是因为那个家财万贯的Omega痴迷于自己的父亲。而当他的父亲病危,逝世,Omega就不再将多余的权力交给这个继子。

      盛北齐手里的权力和股份都比不过他的弟弟,即使他这些年确实向所有股东证明了他才是真正适合掌权的人,但他依旧抵不过血亲二字。

      当然,就算是盛北齐真的富可敌国,宋辞也没指望他能对自己多好。

      他并不是盛北齐的孩子,而是曹慧敏失意落魄后任性产下的繁殖品,他不过是在走盛北齐的老路。等到有朝一日盛北齐不再痴迷于曹慧敏,他就会变成多余的存在。

      宋辞说再见的时候赵翼忽然一把抱住了他,“你要记得你有一个哥哥,知道吗?”

      赵翼用手背迅速抹掉眼泪,“哥会好好学习,争取留下来,然后挣大钱买大房子。如果曹慧敏哪里对你不好,或者盛北齐给你脸色看,就来找哥,哥给你住大别墅。”

      “...嗯,”宋辞眼眶发红,哽咽着说:“那你要好好努力,我的大别墅里还要养好多小宠物,全是有贵族血统还喜欢拆家的那种。”

      “随便你,”赵翼说:“买来就是给你造的。”

      宋辞破涕为笑,两个少年在晴空下拥抱,给予彼此最好的祝福,却根本不知道未来的路还有怎么走。

      最后一刻,赵翼又问了一遍宋辞,他想不想把芫荽带走。

      赵婉月出事后赵翼回来过一趟,所有人都匆匆忙忙,没时间惦记那只小仓鼠。可怜的小孩靠着腮帮子里存储的粮食和盛南星提前放到木屋二层的坚果度过了两日,才被赵翼接了出来。

      那只小生物可能是宋辞用来想念盛南星最好的方式,但宋辞放弃了将它也带走。

      他带走了他所有的东西,但在最后,还是想要留点什么给盛南星。

      他贪婪了一次,盼望盛南星未来能够告别过去,好好地生活。却又卑劣地希望,盛南星不要那么快地喜欢上别人,将他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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