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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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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会想到赵婉月的腺体会在这种时候出现问题，就在盛南星昏睡的这段时间里，赵婉月腺体监控的各个指标完全变得混乱，最后出现了休眠迹象。
身体机能因为腺体的牵动而极速弱化，出现式微症状。赵婉月被急忙推进了手术室。孟言方在院长办公室里才签下接受处分的通知书，在听见消息之后违规闯进了手术台。
盛南星还在昏睡，没有人可以签署这份病危通知书。
孟言方也没有资格，他所能做到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医务科进行报备留底，然后通知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尽快进行腺体采摘。
孟言方很讨厌留在赵婉月腺体上的那个标记，每次不小心看到都会想要拿小护士的粉底液给它涂掉，或者干脆自己在上边重新落一个把那个该死的原迹覆盖掉。可真正看到锋利的手术刀在赵婉月后颈上划下一道血痕，他红了眼眶。
那是赵婉月守了二十年的东西，甚至在接受了只有痛感的初次标记之后，还为了它一遍一遍的受伤疼痛。
可现在那个东西，在她还在睡着的时候就被强行摘除下来，即将变成一团只有血污的废弃物。
茉莉清香再也不会回来，就算重新移植了合适的腺体，她也再也找不到自己曾经被那种信息素围绕的痕迹。
她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她的四十年。
*
赵婉月陷入了一场似乎没有尽头的梦。
她在F大的图书馆里看《细雪》，书底下压着刚刚收到的一封信。
班长家里条件一般，是个到现在还没有手机的人，联系大家用的还是最古老的办法。
他热情洋溢地邀请赵婉月参加这周周末即将举行的高三二班毕业后第一次同学聚会，可赵婉月不准备去。
她和高中同学的感情都不是很深，加上毕业之后她的父亲正好工作调动，她们一家就从原来的地方搬去了城市，于是和那些旧友就渐渐没了联系。唯一一个还算好的朋友就在F大旁边的一个卫校里学习，要说还能有多想念谁多想念母校，倒也没有。
况且为了多数人方便，聚会就定在原来高中的附近，赵婉月要是回去，就得坐好久好久的车。她从小晕车，最讨厌那个东西，年年圣诞节许的愿望就是以后找的工作可以就在家门口操作，不用天天坐车。
她已经决意不去，可就在她准备关机关小说，开始做功课学习的时候，手机发来了一条短信。
那个卫校的朋友问她想不想回去，一起凑个伴。
赵婉月知道那个朋友为什么会想回去，因为她在高中时候就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好上，到现在都没有分，大有将来结婚的架势。
但她回去干什么，她又没有未婚对象可以奔赴。
赵婉月刚要婉拒，那个朋友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平静的图书馆里发出一声惊呼，赵婉月紧紧捧着手机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邮件里，朋友告诉她，盛北齐已经答应了要参加。
赵婉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就跟那个朋友一起回去了，但她在看到盛北齐的那一刻，觉得那几个小时的颠簸和头晕目眩都值得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盛北齐了。
之前总有传闻说他是他爸前妻生的，是后老婆看他不顺眼把他送到这小破地方的，他在那个家里过的其实不容易。
但赵婉月这次看见盛北齐，发现他比以前还要光彩照人。
骗人的吧，她想，受了委屈的人怎么可能还活成这样。
她心里总想着那个人，可却从来也没有想过那样的人会和自己在一起，所以暗恋归暗恋，将自己的心态还是摆放的很好。
但是那天晚上，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控制。
她不但成夜都和盛北齐在一起，而且被意外发情的Alpha 带到了宾馆，强行完成了标记。
如果不是盛北齐在高潮时捧着她的脸说她漂亮可爱，早就对她动了心，她可能只会把那个当做是醉酒后两人失控的意乱情迷。
她在那一夜怀上了盛南星，却在天色大亮时找不到那人的踪迹。
情窦初开的Omega哪里会明白那些弯弯道道的东西，赵婉月只觉得身体不适，却羞于被医生看到身体上的那些痕迹，不敢去医院检查。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赵婉月联系到了盛北齐，告诉他这个消息。
她并没有想要从中得到什么，只要想单纯地仿照电视上让自己和对方都高兴高兴。只是她忘了，她和盛北齐并不是名正言顺的情侣。
最后一次和盛北齐联系，是在盛北齐告诉她拿掉孩子之后。
赵婉月在梦里摸着自己还很平坦的肚子，站在医院门口许久，忽然掉头离开。
他可能会是个很可爱的宝贝。
她那么想，在人生的分叉口上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行。
*
宋辞浑身冰凉。
盛南星没有生机地躺在这里，赵婉月刚从手术台上捡回来一条性命，他们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就在这两个人遭受那些非人的待遇时，他却还在家里安稳地擦着桌，扫着地，思考晚上赵青山和周锦芳回来后他要做点什么来让那两个人高兴高兴。
无知者无罪，可他觉得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值得被原谅的。
他没有亲自动手，可将那两人害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却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曹慧敏是他的母亲，盛北齐是他名义上的继父，这两个人都是盛南星所厌恶所鄙夷所痛恨的对象，也是他所谓的家人。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从犯。
病房里的灯泛着冷光，称的窗外的植物都没有一丝生气。
盛北齐在旁边的科室里处理伤口，曹慧敏坐在沙发上。宋辞抓着病床上盛南星的手，心脏疼到他难以呼吸。
“所以，你是故意的吗？”
宋辞转头看着曹慧敏，冷冷地问：“故意在商场里和赵阿姨碰面，故意来洪城举行婚礼，故意把请帖送到姥姥手上，再故意将盛北齐带到哥面前，都是你想好的吗？”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你想多了。”
曹慧敏微微侧目，“我来洪城是因为我对这地方有感情，我去商场是因为回来时带的衣服不够需要塞满新的衣柜，我把请帖送到你姥姥手上是因为她怎么说都是我的母亲。而我把盛北齐带到盛南星面前，只是因为婚宴结束时，听楼下的保安说有个很像我老朋友的女人，在楼下发疯晕倒了。”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巧合，我也没想到。人心都是复杂的，各自都有着各自的打算，这就怨不到我了。与其怀疑我动机不良，不如好好想想，你姥姥本来好好的，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就不舒服，需要上医院。而你赵阿姨，为什么住院住的好好的，会突然撇下盛南星独自跑去我的婚礼现场。”
“闭嘴！”宋辞猛地从床边站起来，“不要用你那颗肮脏的心揣度别人，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只顾着自己。”
被亲生儿子这样讥诮，即使是口不择言，常人也会难以承受，但曹慧敏不怒反笑。
“随便你怎么想，我想告诉你的是，以盛北齐的性格，他不会放过盛南星和那个对他动手的大夫，即使盛南星是他的儿子。”
宋辞感觉自己的小腿在发抖，他咬紧了牙关才不至于对着那个女人再次破口大骂。
曹慧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舔了舔唇，“宋辞，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可恶，我只是在提醒你。”
“我不需要，”宋辞说，“我觉得恶心。”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也不需要再废话什么。”
曹慧敏眨了下眼睛，似乎任何出自他人之口的言语都已经伤她不成。她抓着扶手，看着自己手上价值不菲的钻戒，缓缓地说：“盛北齐受的伤不轻，他在进医护室之前已经准备报案，等盛南星醒了，估计就要面临刑事拘留并立案侦查。”
“如果盛北齐从那个地方出来后依旧对于此事不予谅解，且向检察机关出示自己因为盛南星的恶意殴打而造成重伤的鉴定报告，你猜盛南星会不会上法庭？”
“这事情传出去，盛北齐再向报刊杂志和新媒体添一把火，你猜盛南星以后走在街上会不会被人人喊打？”
宋辞双眼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曹慧敏。
他几乎要将盛北齐这三个字咬碎，口腔里全是腥甜的锈味，“怎么会，怎么可以，那是他的儿子，他的亲儿子！”
“儿子？”曹慧敏冷笑了一声，“我早跟你说了，他不在乎。”
宋辞覆在盛南星手臂上的那只手在不停地发颤。他根本不会跟人讲条件，不会谈判不会反击，甚至不会尽情地发泄，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知所措，能唯一做到的就是紧紧握着盛南星的手。
可就是那样他也做不好，他将盛南星擦拭完血迹的骨节再次磨得通红。
盛南星会上法庭。这几个字像是一只边角都带着刺的陀螺一样在他脑子里一直旋转，刺的他仿佛下一秒就要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不过是从F大退学复读，盛南星已经被那么多人瞧不起看不上。如果上了法庭，那盛南星本该花团簇拥的一辈子又究竟会怎样？
他不敢想，不敢想那个在他眼里就像是光一样灿烂强大的人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会是什么样子。而他更不敢想就在盛南星遭遇着疯狂的一切的时，他却还还好地站在一旁，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
他不能接受，不管短短几天，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天翻地覆，那些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接连着被伤害被刺痛。
是生来不详吗？他在那一刻忽然这样想，是因为自己天生就是个丧门星所以身边的人才会一个接一个地受到迫害吗？不然为什么自己出现以前，所有人都还在好好地生活。
先被母亲抛弃，再被爷爷奶奶拒养。他大概真的带着这种特性，所以才会让身边的人都落到这种境地。
宋辞陷入漫长的沉默，他像是自虐一般一遍一遍将自己凌迟着。
曹慧敏慢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病床上确实优秀的Alpha ，“很喜欢他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带任何语气，甚至有点温柔，就似乎只是一个和蔼的母亲在单纯地询问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了让自己心动的对象。
可宋辞知道这并不是曹慧敏会做的事情，他本能地开始害怕，在曹慧敏问出这句话后，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和你有关系吗？”他尽量不去想别的，可手指已经抖到抓不住盛南星。
“和他分开吧。”曹慧敏看着病床上的盛南星说：“是为了你好。”
“我他妈不需要你为了我好！”宋辞通红着眼眶与曹慧敏对视，“我说过了！我不想跟你走，也不会跟他分开！我才不管你们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我就是要爱他护他，将来还要和他结婚生孩子，即使所有人阻拦都没有用！我就要他就要他！”
他说的那样铿锵有力，到后半句时已经变成一个撒泼打烂的语气，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可其实他明白，明白所有的因果和报应，所以内里已经决堤。
他其实不敢去看盛南星，从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开始就不敢再看。因为他不知道盛南星醒来之后他们之间会怎么样。
赵阿姨因为他母亲变成这样，她还会那么毫无芥蒂地喜欢自己吗？
盛南星那么爱自己的母亲，看到赵婉月变成那样一副模样，他还会觉得自己值得他去守护吗？
他们曾经对自己那样好，好到快成为一家人，而现在，他们还会接纳自己吗？
宋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哭了，眼泪漫了一脸，他哭着说：“不要你管！”
许是他这幅像个小孩的模样勾起了曹慧敏内心深处还残留的一丝怜悯，她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
“你也知道自己和他如今走到了死角里，再硬碰下去谁都会受伤。尤其是他，他已经没了爸爸，但是在你到来之前，他还有妈妈。”
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里倒流，宋辞头重脚轻地抬头，睁大眼睛如同僵尸一般看着对面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如果还想要他们过的稍微好一点，就和他分开。”
“不，不，不！不可能！不会分开不会分开不会分开！不可能！我说不可能！我说了不可能....”
宋辞涕泗横流，一直在重复那三个字，可其实越重复，他就变得越小声，越无力。
他知道他在自欺欺人。
曹慧敏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宋辞，“腺体摘除之后会出现极大的风险，尤其是对于赵婉月那种之前腺体就不稳定的人。严重的话，身体可能会进入休眠期。”
“你知道休眠期是什么吗？她会有不知道多久的时间躺在病床上，无法睁开眼睛无法同人讲话，就跟植物人没有什么两样。她的身边得时刻有人守着，有人看着，替她做催眠康复训练和肌肉按摩修复，而这期间巨额的医药费足够将这个还在上高三的男孩子压垮。”
宋辞还在说不可能，那种低语已经变成喃喃，最后像梦呓一样时有时无。
他佝偻着背，像个苍老的流浪人，眼眶里的泪一滴一滴砸在腿面上。
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空洞着眼睛，无声地念着“别说了，别再说了”。
可曹慧敏没有停止，那根刺还没有扎到尽头，她需要再用劲往里拧一下。
“盛南星回不去从前，没有Alpha 的家庭需要他承担起一切。他会被这样的生活消磨完所有的激情和耐心，逐渐从一颗发亮的珠子变成一堆废铜烂铁。他已经自顾不暇，而你却还想着和他谈恋爱，和他一起过幸福如初的生活。”
“宋辞，不觉得自己被这个Alpha 护的过于天真了吗？”
曹慧敏已经将所有的利弊都在面前，她知道以宋辞的性格，他早晚都会答应自己。但那需要时间，她等不来那么久。她可以仁慈一点，给这个孩子足够的经历去难过和惋惜，再和那个小Alpha 做一场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告别。
她觉得那其实很简单，年少的喜欢，能值得什么。不过小孩子过家家，得到了也就没什么可宝贵的了。
宋辞之所以还惦记着，不过是吃够盛南星给的甜糖，而盛南星不放手，是因为他的处境还不够艰难。
“好好考虑吧，如果你同意我的意见，我会求盛北齐取消对他的诉讼，并在赵婉月住院期间承担她所有的医药费用，再为她请一个高级护工来。盛南星就不必再为此担忧受怕，放弃自己的前途。但我这样做需要这样做的条件，盛北齐不做多余的事情，你需要再一次成为我的儿子，被我抚养。”
曹慧敏走到门前，手碰到满是消毒水味儿的门把手，她准备去隔壁和盛北齐谈谈。
那个Alpha 应该还在耐心地等着自己回来，因为他还没有吃到自己年少时没有咬到的那颗糖。
而就在快要离开之时，曹慧敏听到了一句淡到似乎是幻听的话语。
“你会遵守约定吗?”
迟来的镇痛开始袭击全身，宋辞浑身都在发抖。
曹慧敏松了一口气，说：“会。”
“好...”嘶哑的音节从嘴角蹦出，宋辞止住了想要去触碰盛南星的手，默默低下了头。
“我跟你走。”
盛南星曾经向他保证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如今他也向盛南星保证。
我希望你能过得比现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