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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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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南星早该知道曹慧敏发来的结婚邀请是一枚埋在赵婉月身边的炸弹,只是他将自己的母亲想的太过坚强理智,忘了她也是个动过情伤过心的Omega。
只不过在他回家给赵婉月取文件的空档里,赵婉月就独自跑去了曹慧敏的婚礼现场。
她想要确认心中的那个疑惑,想要知道自己那从曹慧敏出现后就一直隐隐不安的心情到底是不是真实。
宋辞不在家,盛南星回来的早,进门却不见赵婉月,只在这桌上看到赵婉月留下的一张纸条。
她说有熟人过来看望,去门外的咖啡店坐一坐。盛南星并不相信,他放下文件去医院门口的那家店找人,翻遍了附近所有的店面,都没有看到赵婉月。
电话开始打不通,盛南星给赵婉月发了很多条信息,一条也没有回。
孟言方上午还有台手术,刚出了手术室就被盛南星堵着,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过来探望赵婉月。
孟言方纳闷,说他走的时候赵婉月还在病房里好好待着,今天赵婉月心情很好,吃了两个橙子。
盛南星慢慢握紧了拳。
赵婉月因为牙齿敏感,吃这种酸性的东西从来不超过一半,连着吃了两个,她哪里是心情好,她根本就是慌了神。
到底在恐惧什么,盛南星依旧不明白。赵婉月那么不对劲,但是她什么都不说。即使她已经默认了盛南星的爸爸就是毕业照上那个作为老师出席的男人。
盛南星没办法逼着撬开他妈妈的口,也舍不得逼他妈妈去回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赵婉月唯一坦白的事情就是曹慧敏的婚礼,曹慧敏没有说他要和谁结婚,只是连本带利给赵婉月账户上打了二十万,然后问赵婉月能不能来参加自己2月8号的婚礼。
他问问赵婉月去吗?赵婉月那时说,我不想去。
但她没有说我不会去,而捏着手机的那一刻里,盛南星看见赵婉月那双眼角天生上扬的眼睛里浮现着浓浓的不甘。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曹慧敏的婚礼,盛南星甚至想过曹慧敏和赵婉月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情感联系,但很快又被自己推翻。
Omega和Omega之间也会有孩子,但如果赵婉月在乎的是曹慧敏,宋辞就不可能被送走。
盛南星似乎在赵婉月一日一日的故作轻松里明白什么,直到今日,他在去调监控的走廊里遇到了赵青山和周锦芳。
盛北齐。
他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里,终于知道了赵婉月那股隐隐的不安来自于哪里。
那个原本属于她的,让她魂牵梦萦二十年的男人,居然要和自己的高中同学结婚了。
盛南星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他那总是微笑的母亲哭到像个泪人,扒着酒店的门说,南星妈妈好痛。
赵婉月的别到耳后的碎发因为眼泪的打湿而粘在脸颊上,眼睛已经哭到红肿,她紧紧抱着盛南星时像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哽咽到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他说他之前犯了错,失去了自己真正爱着的人二十年,但那不是我....”赵婉月的指甲用力到掐进盛南星胳膊上的皮肉,她像是拿着一把钝刀不停地割着自己一样,瘫坐在地上重复。
“不是我,南星,我知道不是我,但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那是个错....”
她哭到发不出声音,沙哑的嗓音就像是受伤的麻雀在低空着努力盘旋,“那晚上,不是他,自愿的吗?不是他说,我很讨人喜欢吗?不是他让我,让我有了你吗?”
赵婉月被那份悲痛袭击到几乎丧失了理智,他将盛南星当成那个人,指甲紧紧扣在只穿了件套袖跑出来的盛南星身上,在自己心疼到擦破点皮都会觉得惭愧难过的儿子身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盛南星肩膀被赵婉月咬出殷红的血来,她眼泪横流,狠到想把那块皮肉全部都咬下来。盛南星紧紧抱着赵婉月,就像她小时候哄着自己一样一遍一遍地抚着赵婉月的背。
“没事,妈,没事,我在....”
他没有别的可以说,只能一遍一遍重复这个,任由赵婉月在他身上发泄那些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痛恨和委屈。
他甚至想让赵婉月把自己当做那个人渣捅上一刀,就为了赵婉月的难过能够稍微减缓一点。
犯了个错....
盛南星不知道他母亲和那个男人直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就从赵婉月那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里,他就已经承受到了他母亲身上所有的伤和痛。
后悔或者无谓,他宁可那个人渣能够再混蛋一些。不去承认自己有个儿子,不去承认自己和赵婉月有过一段风月,也好过他完全没有犹豫地告诉赵婉月,那只是我年轻时犯的一个错误。
那赵婉月这二十年的坚持算什么,那自己这个作为他的儿子而被赵婉月像宝贝一样留下又养大的生命体算什么。
他抹杀掉了和赵婉月重新拥有未来的所有可能,还觉得伤这个女人不够,连着她基于此而坚持度日的那些过去也一并拔除。
他为了曹慧敏,不留余地地将赵婉月一刀一刀砍杀,似乎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赵婉月自己活该。
她爱上了自己,就活该受这份委屈。
可即使是这样,赵婉月都能捂着自己汩汩冒血的心脏,走出他们那个完美的婚礼现场,一个人崩溃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到最后,也还是给那个男人留下了足够的体面。
盛南星从来没有那么恨过那个人,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把刀,他一定会选择宰了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母子就像是一堆疯子一样在那豪华的酒店门前抱头痛哭。保安为难地站在一旁,一边因为盛南星阴鸷的眼神不敢靠近,一边又着实可怜那个已经像是崩溃了的Omega女人。
大堂经理带了保安队过来处理,盛南星将赵婉月按在自己怀里,散开她耳后的卡子遮住了赵婉月暴露在外的脸。
而他就像一头受伤的豹子一样盯着面前的那些来势汹汹的人,让他们动一下试试看。
赵婉月糟糕的状态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场面陷入了僵局。直到孟言方赶来,给赵婉月打了一剂镇定,安抚着盛南星让他先将赵婉月抱回车内。
那一针安定将赵婉月带回了理智的边缘,她全身疲惫地躺在盛南星怀里,眼睛缓慢地眨动,眼泪从眼角垂落。
盛南星抱她上车,赵婉月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余光看到盛南星肩膀上的洇出的大片血迹。
她开始小声地抽泣。
那种哽咽不再是像刚才一样疯狂地发泄,可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痛苦。
她为了那个可以无情地伤他一次两次无数次的男人,而伤到了最爱自己的儿子。
“小星星....”
她无声地发出口型,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无力地抓着盛南星的衣襟。
盛南星低下头,双眼发红地在赵婉月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妈,我想你了。”
*
盛南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赵婉月,他就一直抱着赵婉月坐在病床上,给赵婉月轻轻擦着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
他足够敏感,也足够冷静,沉默了很久,猜到了很多,终于在回医院的车上,毫不给孟言方回旋余地,逼问出了那些赵婉月一直都在隐瞒着的事情。
为什么他妈妈身上会有那么多针眼,为什么他妈妈放在家里的病历本记录会和医院留底的不一样,为什么那个小护士的手里会有他妈妈关于腺体指标的监察记录。
孟言方无法再替赵婉月隐藏事实,盛南星知道了一切。
周锦芳本就不舒服,又因为婚礼的事情受了刺激,胃疼到站也站不稳,最后打了点滴,被孟言方安排在楼上的小病房里,赵青山在守着。
孟言方呆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手掌里仿佛还残留着几日前将赵婉月抱在怀里时沾上的香气。
那是赵婉月的信息素,淡雅的茉莉。
手指无力蜷缩,他刚闭上眼睛,忽然听见有人在一旁询问自己,“请问,赵婉月是住在这间病房吗?”
孟言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瞳孔在冷白的灯下收缩了一瞬。
和医院格格不入的打扮与妆发,那位在高奢的碎钻礼服上披着男士大衣的女人甚至连自己胸前的礼花都没有摘。
面前这对恩爱的夫妻,正是今天酒店门口的结婚海报上,那对羡煞旁人的新人。
孟言方将视线转移到男人脸上。
已经年过四十的Alpha 完全没有显现出年龄的痕迹来,五官依旧精致,经过岁月的洗礼后,甚至比年轻稚嫩的生命更加成熟迷人。
“你是盛北齐?”孟言方看着他,没有什么感情地问。
盛北齐皱了皱眉。
他并不喜欢做那些跟目标无关的事情,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也很讨厌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活力的Alpha 这样跟自己说话,好像在盘问或者审讯。
病房门前都挂着铭牌,直接推门进去就可以了。他不知道曹慧敏何必要多余地问他一句,就像他之前不知道曹慧敏为什么非要在洪城这种小地方举行婚礼。
盛北齐自然地将手扶到曹慧敏的腰上,根本无所谓孟言方的存在,下一刻就要直接推门而入。而就在那之前,孟言方忽然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揪住他狠狠揍了一拳。
附近经过的病人大声尖叫起来,正在替自己导师巡房的小护士被吓得魂不附体,立马跑过来拉住孟言方。
护士紧紧抱住孟言方的胳膊,孟言方做不到甩开那个前几天才刚刚小产的beta,咬着牙盯住盛北齐。
盛北齐嘴角被那结实的一圈打破,出了点血。曹慧敏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然后用大衣的袖子为盛北齐擦着血迹。
可她脸上很平淡,仿佛刚才挨打的并不是他的丈夫,而是身边什么连脸都没有看清的陌生人。
盛北齐仔细地看着她,半晌,无奈地叹了叹气。
“没事。”他抓着曹慧敏的手,自说自话一样安慰,“我不疼。”
孟言方居然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那种期待落空的失落。
他抬头看了孟言方一眼,然后笑了笑,“你认识赵婉月吧?”
孟言方几乎咬牙切齿,“你还有脸提她?”
“为什么不可以,”盛北齐环上曹慧敏纤细的腰,“是她不肯接受我和他家人的提议,非要自作多情把自己弄得这么惨,也害得我失去名节痛失所爱。受到不公待遇的是我,我为什么不能提她?”
那些冷漠又无耻的语言像刀子一样冲着孟言方心口扎去,他再无法忍受,挣脱护士的束缚,挥着拳头猛扑上去,却在下一刻扑了空。
盛北齐被人重击在地,被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扑倒之前,将曹慧敏及时推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去。
盛南星红着眼睛掐着他的脖子,一拳一拳狠命地砸在盛北齐脸上。
那个Alpha 并不比盛南星羸弱,但是盛南星在盛怒时砸下的那些毫无章法的拳头完全让他没有回击之力。
孟言方捏着拳头呆愣在原地,曹慧敏也是在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
走廊里乱作一团,小护士急得四处拉架,和周围的几个医生护士一起控制着盛南星,却总被那头豹子推开甩掉,其中一个因为试图拖走盛北齐而差点被杀盛南星拧断胳膊。
孟言方在看到盛北齐鼻孔里鲜血横流的时候才终于清醒,他冒着被盛南星误伤打残的风险死命抱住盛南星的胳膊。
“住手南星,会打死人的,住手!”
孟言方鼻子上挨了一拳,热血糊住了他的口鼻,他艰难地开口,让已经被吓傻的护士去拿镇定剂过来。
盛南星根本听不进去什么,盛北齐那张狼狈的脸就在眼前,可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的,只有赵婉月在酒店门口哭到断气的场景。
他的父亲,他的父亲,这就是他小时候曾无数次肖想过的,期待着将来的某一天会回来给他一个家的Alpha 。
“我妈什么也没做错,我妈唯一的错误,就是喜欢上了你这么一个人渣。”
他用尽全力掐着盛北齐的脖子,后颈被人猛地砸了一下,盛南星眼前一黑,被人齐齐按在地上。
手臂被人攥着,强制注射了镇定剂。
盛北齐侧着身子咳出一口血,扫开身边人的搀扶,粗重地呼吸。
他盯着地上宛若丧家之犬的盛南星,忽然笑起来。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盛北齐低下头,将染血的嘴唇靠到盛南星耳边,用仅够盛南星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正打得火热的那个小男友,似乎....也是我的儿子。”
瞳孔骤缩,头顶的灯照的盛南星像是一具已经死去多日的尸体,已经连痉挛都不能继续。
盛北齐看着他的反应,傲慢地扶着地面缓缓起来,用脖子上挂着的围巾擦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