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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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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南星每日发来欢快的冷笑话给宋辞听,有时是截图,有时是直接念出来的语音。
宋辞趴在自己的床头,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将那些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给他发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但其实那时候他在抹眼泪。
他好像除了盛南星,再也找不到一个支柱,但是他又不想找到盛南星直接靠上去。
他只有盛南星了,他其实害怕最后连盛南星也会倒下。
宋辞很无助,记忆里的新年虽然只有他和姥爷两个人过,但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寂寞过。
他躲在被子里新年赶快过去,春天尽快来临。但是他不知道,新年过去之后迎接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可能不是春天,而是风暴。
*
盛南星再次回家是在初一的夜半,赵婉月需要一些换洗和洗漱的东西,芫荽也得照顾照顾。而更重要的,他得看看宋辞,他隐隐觉得宋辞不太对劲。
赵翼从小到大都很依赖这个朋友,每次受了委屈就会忍不住和盛南星倒苦水,然后被盛南星把倒出来的苦水全部捏着嘴灌下去之后就慢慢会变得习惯,觉得苦水好像也不会那么苦了。但是自从他成为宋辞名正言顺的哥哥,那个Alpha 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他已经很少再向盛南星诉说自己的困境,而是自己默默消化,不再打扰任何人。
赵翼只告诉了盛南星他有出国的打算,但那已经足够盛南星知道大年十三晚上对面发出的那一声争吵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柳影行做出的决定,谁也无法改变。宋辞大概很难过,盛南星想抱抱他。
收拾好家里的东西,顺便自己也洗了个澡,换身衣服。等到他觉得周锦芳和赵青山不会还没睡又不至于已经开始起夜的时间,开锁进门,动作熟练地溜到宋辞卧室。
他其实只是想在宋辞身边躺一会儿,看一看他,结果刚一躺下,宋辞就转过身来,直接缩进了他的怀抱。
盛南星愣了一下,然后将人抱住,把一侧卷落的被子给宋辞重新裹上。
“怎么还醒着?”
“睡不着。”
宋辞想尽量在赵青山和周锦芳面前表现地正常一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但其实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赵翼要走了。”
可他依旧不想让盛南星察觉到什么,于是找了个对方会相信的理由,让盛南星以为他是在为赵翼而难过。
他知道这其实对盛南星不公平,他不该把自己可能会离开的消息向恋人隐瞒,但宋辞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如果要在这里要在这刻讲出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他觉得他就不会放盛南星离开了,他会在盛南星温暖馨香的怀抱里哭一整夜。
“没出过国,但是飞机票有那么贵吗?”
宋辞没反应过来,傻傻地摇了摇头,说大概也没那么贵。
“那不就完了,你对我的职业前景这么没信心吗?我一个乘风年纪第一,毕业了还飞不起一个USA?”
宋辞才明白,被他逗笑,有气无力地扣着他的掌心。
“你拜年拜完了吗?周老师好不好?”
盛南星愣怔了一下,随即说:“好,还让我告诉你新年快乐。”
宋辞苦笑了一下。
他很感谢周子清的祝福,但他的新年一点也不快乐。
“还走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想让盛南星留下来,又想让盛南星远走。
“走,”盛南星攥住宋辞的手亲了亲,“我妈还有几个同门师兄要去拜个年,都是独居的Alpha ,我妈一个人不方便。”
他也并不是全然说谎,只是主体少了一个。赵婉月在医院里待着,他去给那几个Alpha 走人情。
赵婉月不是下不来床,但是盛南星现在对赵婉月有点紧张。或许是上一次的事情让他很不安,总之盛南星在很多时候都想暴躁地将赵婉月捆在自己身边。
他没有付出实践,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表现出一丝这样的想法,但孟言方其实很委婉地警告过他。
两人鼻尖碰着,细碎的月光从遮光窗帘的窄缝中透过来,将地上的毛毯分割出怪异的形状。
“哥,”宋辞忽然攥着盛南星胸前的衣襟,小声地问:“我能和你接吻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淡淡的难过,让盛南星的心头忽然发疼。
他没有回答宋辞能不能,而是抬起宋辞的下巴,低着头吻了下去。
宋辞很爱新买的那支牙膏,不过是两人在逛超市时看到的儿童迷你款,但是因为他说了可爱,盛南星就给他买了一大包。
草莓味的儿童牙膏刷起来都是甜的,没什么清洁力度,所以他都是先用家里的成人款刷一遍牙,然后再放着音乐,慢慢地将每一颗牙齿都裹上草莓味的润甜。
盛南星吮着他的唇珠,将仅仅一日的思念化成温柔的侵袭,触摸着宋辞的脸庞,认真缓慢地吻他。
他们心中都藏着足够大哭和恼怒的烦忧,但是在紧紧相拥的那一刻,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那是关于爱人之间隐秘且浪漫的习惯,将苦涩咽下去,只把甜蜜留给对方。
*
孩子没必要承担那些,孟言方没有告诉盛南星实话,其实赵婉月的状态并没有盛南星看到的那样好。
赵婉月依靠药物和针剂一直都保持平稳的各个腺体指标数据忽然之间出现了几个反常,除了她儿子在大学里出事的那段时间,孟言方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个Omega会紧张担忧成这样。
盛南星一直以为赵婉月只是因为上医院里买了几次抑制剂而被孟言方这个大龄未婚成年盯上,但其实不是。
孟言方结识赵婉月的时间其实很早,早到盛南星都还没有从小学毕业。
而那时候的孟言方,还只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混蛋。
Alpha 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收心的。有兴趣是一回事,但想要在一夜情之后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并发展成家人关系又是另一回事。孟言方还没那个勇气,也还没有享受够人间的灯红酒绿。
长达一年,是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后,孟言方在某个瞬间里才忽然发现,他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出去寻欢作乐了。
比起那些乏味的消遣,他越来越喜欢静静地加班赚钱,然后在每个周六的早晨,揣着一杯香草拿铁站在腺体专科的治疗区门前,看着那个有着很高学历,脸上总是带着温婉的微笑,却在被地板上的水渍所害,差点不滑倒时说一句小小的“我靠”的Omega。
医院的保密还是很严格,即使他通过各种手段去打探,他也没能知道那个Omega自身信息的全部。
而后来,一步步接近,就算知道那个Omega年纪轻轻已有了孩子,知道那个Omega因为没有Alpha 在旁而独自生产发生了意外,导致腺体部分损坏,他也收不回自己的心来。
赵婉月的腺体存在着很大的隐患,虽然她这些年一直瞒着盛南星做着修护,但腺体损伤不是小打小闹。
赵婉月生产盛南星的那一年人工Alpha 信息素还没有被研发出来,新生儿诞生却需要足够健康和安全的环境。生产时因为Alpha 信息素供给缺漏或者不足而过度消耗的母体腺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损坏不可逆转。
康复治疗只能维持现状不至于恶化,现有技术中重新获得健康腺体的方法,也只有置换腺体。但很多人宁愿打针吃药一辈子,也不会将自己的腺体换走。
那是属于Omega自己最私密的标志,更是Alpha 与其最直接的联系。
孟言方守在病床前,近距离观赏着自己单方面宣布成既定情侣的恋人。
那个受损的腺体上有着别的Alpha 留下的永久标记,但孟言方却从来没有见过盛南星的爸爸。
孟言方有时经常会想,赵婉月到底是有多在乎那个人,才会忍着每个月痛苦的腺体康复治疗,而从不考虑将那个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的腺体置换掉。
*
盛南星依旧是每天夜半回家,喂养芫荽,洗澡换衣服,然后溜到宋辞卧室里跟他说说话。
宋辞每次都会醒着,等盛南星来,两人接一个湿漉漉的吻,在那些叫人陷入幻想的亲吻和信息素中假装睡着,等盛南星离开。
明明是新春佳节,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宋辞和他身边的每个人却都很累。
他每日的眼袋比上学时还要重,精神疲惫至极,却还要在家里保持着正常的样子。盛南星每日奔波在医院和家中,还要在赵婉月的各个师兄师姐家中周旋。
周锦芳闭口不提曹慧敏所说的那件事,只是经常会在炒菜的时候倒多了酱油放多了醋。赵青山每日愁眉不展,不是在和自己的儿子吵架就是在和柳影行吵架。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日,但那些麻烦的事情依旧没有得到丝毫的解决。
它们就像是被粘在了前边道路上的某个必经点上,如果不需要走过去,那永远都不需要去考虑它到底会如何糟糕。但是一旦想要顺利安全地通过那里时,道路早已封锁,天空乌云密布,就会摔跤。
每个人都忧心忡忡,却没有一个人会将这些是摆在明面上。大家都知道这些短暂的和平全是假象,但为了所谓的和平和安定,却没有一个人去主动戳破它。
在那些混沌的幸福幻景里从开始的惴惴不安一直煎熬,到后来已经疲惫不堪。
有时,他们甚至希望那把刀能快点砍下来,砍完了见血了,就痛着,就疗伤,总好比现在这样难熬。
至于赵翼,他在初二陪他爷爷去看望了那些年年都要拜访的朋友之后,就很少再出现在这边。
宋辞知道他是回去了自己家里,但是这次,赵翼很出乎意料到没再和自己的两位父亲争吵。
大年初四的时候赵青山告诉宋辞,赵翼和柳影行做了个谈判。
高三学生的考试太多太密了,小的数不清,大的除了诊断考,就是模拟。
能够数得上名号叫的起家长的几次诊断已经在高二期末考试结束,补课开始之前就已经举行完毕。剩下的大模拟只有两次,二模和三模分别在四五月份,而一模则是安排在高三上学期补课结束下学期正式开学之前。
赵翼说,如果这次模拟考他能考到前五名,柳影行就必须给他机会让他完成在乘风的高考,如果没有考到,他会听从他们的安排出国。
同样出乎意料的,柳影行同意了。
这似乎是个好消息,赵青山脸上的阴云消散了大半。看到赵翼开始上进心里还挺高兴的,开始有心思看看新闻联播,也会在晚上烧几个好菜。
宋辞将自己所有的笔记和错题本都拿去复印,而赵翼这次没再发懒地将笔记怎么送出去怎么送回来,仔仔细细看起来,不懂的地方还跟宋辞视频问了问。
宋辞把该讲的都讲了点,又上网给他找了几节他平时常看的网课,认真地在台灯下制定适合赵翼的学习计划表。
他在王朝的介绍下去了一家寄宿式的教育局机构里,准备在模考成绩出来时前,一直待在那里。宋辞有点想他,但是更想他好好学好好考,以后都留下来。
初六的那天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宋辞照旧五点多抽着间隙帮赵翼补补功课,添添老师没讲到的小地方,自己也准备了一下,明天乘风又要开始补课。
刘素在群里挨个艾特通知,希望大家不要在初六吃什么不该吃的,导致初七因为突如其来的腹泻而不来上课。
闲暇时间他也和盛南星发点小笑话,盛南星则总是发给他语音。小词典长小词典短,宋辞很爱听他叫自己这个。
而周锦芳因为昨晚吃了点凉的而胃疼卧床,上午一直没出卧室,下午的时候被赵青山强制压去了医院。
有赵青山在身边细心照顾,宋辞也插不进去,其实操心也没人家操心得好,就干脆留在家里,承担起家务的工作来,四处找活干。
在客厅里忙活了一下午,天色已经快黑。五点多的时候宋辞去超市买菜,出门后不小心滑了一大跤。
大腿侧边被摔的青紫,他才发现他出来时穿着的居然是那双鞋底最滑的鞋。
但这次没有人扶着他往前走。
站在路边想事情时错过了一趟公交,额头被冷风刮得有些冷,宋辞打了辆出租,车子停到跟前,他忽然想起上次打出租时和他抢车的那个女人。
他心眼大到现在才发现,那人好像就是曹慧敏。
回到小区门口,看到孙文关了一个年的店还写着停业休息。
听盛南星说,孙文身上背的债终于在年底会账时全部还清,他心中畅快,破天荒地订了张飞机票,说要直接飞三亚去度过没有寒冷的冬。
至于郭旬,和盛南星去送孙文的那天早上,他们在机场遇到看到了这人。
在无意之间看到没大招呼就过来的宋辞和盛南星,忙坐到孙文背后的座椅上装没看见,手里拿着和鼻梁上同款同色的太阳镜,背着一包花衬衫大裤衩,还说自己其实是飞齐齐哈尔看冰雕的。
他那时因为自己是个Alpha 而悲伤,而后退,差点将盛南星拒之门外,却完全没想过Alpha 和Alpha 之间的感情其实也可以这样大方可爱。
心情有变得稍微好一点,宋辞拎着一大包果蔬回家,走到楼下时已经气喘吁吁。
忘了带门禁卡,他拿出周锦芳新买给他的手机去刷,掏出来却见那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才想起来,这几天为了在半夜接盛南星的语音电话时不吵到两个老人,他一直将手机设成了静音。
全都是赵青山打的。
宋辞心中忽然一紧,迅速给那边回了过去。
赵青山接的很快,宋辞还没有问姥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听到赵青山慌乱地说,赵婉月出事了。
手里的袋子砸到地上,里面的瓜果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