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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   赵婉月被孟言方和自己儿子强制留在了医院,大过年的,就在高级病房里卧着,如果不是孟言方日日打扮地跟孔雀一样给自己讲笑话聊医院里各种人的八卦,她会以为自己在坐牢。

      盛南星在病床前变守了一夜,孟言方叫他去睡觉自己过来顶一顶。盛南星不同意,一直死守着。也不睡觉,就趴在床边,一会儿摸摸赵婉月的额头,一会儿卷卷赵婉月的头发。

      他像只还没有断奶的小狼狗,视线时时刻刻也离不开赵婉月。安安静静守在母亲身边,希望母亲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

      孟言方总是从赵婉月嘴里听到他的儿子如何如何优秀,即使她的同事们在背后总是发出质疑和无意的嘲笑,觉得一个被大学退学的儿子还有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但在这一刻,他真真切切懂得了赵婉月的感受。

      那确实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孩子。

      *

      赵婉月醒来是在中午。

      孟言方走后门挑的病房,价钱也到位,所以更方面条件确实很好。窗子外正对着医院康复中心的小花园,里面种着几只梅花和马蹄莲,现在已经打苞了,估计没几天就可以开花。

      虽说到了二月,天气还是没有回暖的迹象,中午阳光好不容易充沛起来,盛南星拉开了窗帘,正在给赵婉月剪指甲。

      赵婉月没有动,睁着眼睛看那个眉眼已经有几分成熟硬朗的少年,忽然意识到她的南星已经不是小孩子。

      赵婉月的思绪飘飞,回到盛南星只有五六岁大的时候。

      那个年纪本来就是孩子们最好动的时节,没爸爸管教的盛南星更加调皮捣蛋。

      赵婉月太忙,接他回家的时候总是很晚,而盛南星只要一遇到雨天雪天,就要去外边疯玩。见水坑就要跳进去踩,见雪地就要躺下来滚,总之只要不是晴天,他的衣服八成都是湿的。

      但盛南星调皮归调皮,却从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幼儿园的老师。裤子湿了从来不说,就在里层夹几张纸,或者干脆脱下自己的小背心垫在内裤里,反正是有办法让自己不那么冰。

      但小孩子体质还不是如大人那么好的,盛南星有一次玩的裤子太湿,又在老是那么蒙混过关熬到了赵婉月来接,当天晚上回家就发了烧。

      她那时也是这样守在盛南星边上,看着自己儿子插着针头的手背,捂住脸哭起来。

      自那以后,盛南星再也没有弄湿过自己的裤子。

      盛南星仔仔细细剪完十个手指,将指甲刀合好,放到床头柜里孟言方给赵婉月准备的常用品的小盒子里,然后去卫生间里给赵婉月接了一小盆温水过来。

      “先把手洗了,洗完了再给你换一盆水。”

      他知道他妈爱干净,这方面照顾的总是很到位。

      赵婉月洗完了手脸,又用盛南星拿来的漱口水漱了几遍口,盛南星才坐下来,将旁边孟言方给他拿来的皮蛋瘦肉粥打开。撇去上面的肉末和皮蛋,给赵婉月一口一口喂了点白粥。

      “还吃吗?”

      赵婉月摇头。

      粥还剩了一大半,盛南星把盒子先收起来,给赵婉月抽纸仔细擦了擦嘴,弄得张婉月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盛南星问。

      “就觉得,你现在特别像在照顾中风病人。”

      盛南星笑了笑,训她:“睡半天一夜了,还没睡醒啊,胡说什么哪。”

      留赵婉月在那里特无聊地笑,盛南星也去卫生间捯饬了一下。男孩子糙,为了清爽一点,顺便在水龙头下把头也给洗了,胡乱擦了擦,出来坐在赵婉月身边,还被赵婉月训。

      “宋辞跟你说过很多回了吧,洗完澡把头发吹干,不然老了会中风。”

      提前宋辞,盛南星那朽了一晚的脸色总算恢复了点生机。

      “怎么就跟中风过不去了。”

      床边搭着几条新毛巾,标签都没拆,估计是盛南星或者孟言方买来的。赵婉月拿了一条盖盛南星头上,叫他擦干了再说话。

      等擦好,盛南星将有些潮湿的毛巾捏在手里,缓缓地问:“妈,该说说正事了吧。”

      赵婉月装没听见,转过头去看窗外的花。

      盛南星往前移了一步,将胳膊压在他妈腿上,凝视着赵婉月的下巴,“那天之后,曹慧敏还联系过你吧。”

      盛南星像是在以一种进攻的姿态望着她,赵婉月再没办法躲。她移回视线,看着腿面上洁白的被面,点了点头。

      “还了钱,然后哪?还跟你说了什么?你们当年的恩恩怨怨没有这么深吧?她跟你说了别的消息。”

      盛南星手里的毛巾渐渐被他捏紧,“是提到了....那个男人吗?”

      赵婉月忽地抬起头看着盛南星,她被盛南星毫无遮掩的提问打得措手不及,却又好像,早早料到了这一幕一定会发生。

      盛南星的手掌被毛巾蹭的湿湿的,带点温度,他用这张手掌捂住了赵婉月藏在被子下微微发颤的手。

      “妈,你还想瞒着什么啊。”

      *

      柳影行向来说一不二,赵青山已经更改不了他的决定,只能带着赵翼出去散心,不停地跟赵翼说,放心,爷爷不会让你离我那么远的。

      赵翼都在点头,很乖巧地说我知道,但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赵翼已经成年,他完全可以主导自己的人生,但是他还是个中学生,如果柳影行完全收回了他的抚养权,赵翼会很难生存。

      他已经习惯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他不想让赵青山接下这个重担,但是又害怕于自己去承担。

      况且,他没办法扔下与他同行的那个Omega。

      盛南星说他和他妈妈出去拜年了,大概是去见周子清。宋辞在家里什么都干不下去,只能把那些就得衣服都翻出来,找几件开春开春能穿的,然后在厕所手洗

      。周锦芳就在一遍又一遍地浇花,大年初一,家里没一个人过的喜庆。

      只是宋辞没想到曹慧敏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更没想到周锦芳见到她会如此的平静。

      曹慧敏一如既往穿的一点也不低调,脸上的妆容也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她像是故意在给别人展示她富足幸福的生活,而这种显摆因为她红润的脸颊和手上的戒指不会产生那种低俗的自卑感。

      曹慧敏这样雍容华贵,而他和周锦芳则因为家里的事情有点打不起精神,穿着压得有点皱甚至有点脏的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的时候各怀心思,宋辞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可笑。

      母亲和女儿,母亲和儿子,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是有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坐在这里的时候,互相之间却陌生到只能依靠着五官和姓名相认。

      宋辞不知道周锦芳内心在想什么,但是她面上表现的很镇定。在曹慧敏站在门口并自报家名的时候,她只是点了点头,把人让进来,再给她泡了一杯冰糖茶。

      曹慧敏并不是来和他们认亲的,也不是来和他们寒暄的,进门之后,她甚至没多看宋辞一眼。坐在沙发上后也没有问周锦芳什么,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放到桌面,用指尖滑到周锦芳面前。

      她要结婚了,宋辞在那一刻想着,她要结婚了。

      这个曾经生养了自己,和自己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就要成为别人的家人了。

      曹慧敏已与他分离十多年,他们之间早已失去那种亲密的关系。说是母亲,却连旁人都不如。可就在看到结婚请柬的那一刻,宋辞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

      “我要结婚了,就在洪城。”

      周锦芳拿起那张请柬,看了看,放下来,“所以....”

      “所以,我可能会安定下来了。”

      宋辞拇指的指甲戳到食指的侧骨节上,他在那一瞬间似乎要预料到这个女人接下来会说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不敢去想。

      曹慧敏慢慢将目光转移到宋辞身上,“我希望以后宋辞能跟着我生活。”

      指甲在皮肉上划出几道发白的划痕,宋辞猛地抬头看着她,鼻尖发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曹慧敏像个我行我素的谈判人士,在表达完自己的需求之后将话语权交给对方,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

      没有原因,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感情。

      而周锦芳却沉默着,静静地看着那张请柬不说话。

      那样的安静太让宋辞不安了,他无法再等待下去,一下从凳子上起来,却又后悔。

      眼睛发酸,他慢慢地看了眼周锦芳,又看着曹慧敏,慢慢攥紧了拳头。

      明明周锦芳和曹慧敏不一样,明明事情也还没到那样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但宋辞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五岁的那年。

      喉结滑动,他咬着牙,最后,还是坚持着没有一丝起伏地说:“我不同意。”

      不会同意。

      他当初那样想念自己的母亲时曹慧敏没出现,他姥爷去世前念念不忘自己的女儿时曹慧敏也没出现,如今姥爷入土为安,他开始过上崭新幸福的新生活,她却出现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买卖。

      他的反应像是触碰到了周锦芳的什么,周锦芳的眼睛轻轻睁大,又不动声色地转回原样。

      而曹慧敏却像是预料到宋辞的反应一样,语气平静,抬起头看着他,“你还未满十八岁,你姥姥有的只是监护权,抚养权还是在我这里的,我有权和你一起生活。”

      “你在我五岁的时候遗弃了我,”宋辞盯着她,那种眼光从开始时的疑惑到后来的平静再到了现在,变成了仇视,“你那时没有要我,现在我也不会要你。”

      他并不想向曹慧敏叙述自己这些年因为没有母亲过的多么不容易,他只是单纯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跟你走。

      “这不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宋辞,我说过了,你没有满十八岁。准确地说,你到了今年三月才算是17岁,你姥姥不能和我争夺你的抚养权,而且她可能也不会。”

      曹慧敏并没有给宋辞反驳的机会,她将话锋转向了周锦芳,问她:“你的再婚对象马上就要移民了,而他的儿子和儿媳对你似乎不太满意。你是想请求他的家人把宋辞也一起带走,还是离了婚后跟宋辞一起在洪城生活。”

      她的语气依旧让人听不出情绪来,却精准地刺到了周锦芳心里。宋辞呆呆地看着周锦芳,周锦芳低着头没有说话。

      宋辞腿脚发软,猛地一下跌在凳子上,周锦芳慌得一下站起来,却没有动手扶他。

      昨晚夜半有人在客厅里抽了烟,周锦芳浇花时将窗开了个小缝通风,桌上的几张纸被吹到了宋辞的脚背上。

      “婚礼在初六,地址在请柬上。”曹慧敏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现在可以给宋辞最好的生活,他在我那里也不会受到任何委屈。你会过的更自在,他也会活的更舒坦。利弊自己心里都有数,想明白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其实没有看着任何人,但这包含多个客体的句子话说出来,宋辞和周锦芳却能准确地接收到。

      没有人送她,曹慧敏自己拿起包,打开门走了。

      锁扣发出轻轻地一声响,外面的阳光将窗台上几盆白掌的影子投到地上,宋辞看着地上那些阴影,有点无措地寻求着依靠。

      “姥姥....”

      他叫了一声姥姥,转头看向周锦芳,却再说不出别的。

      你会不会把我送走,你会不会跟着赵爷爷出国,你会不会...

      会不会又要丢下我。

      他才发现他不知不觉中和赵翼陷入了一样的境地,早在柳影行不同意赵青山和周锦芳在一起的那一天,他们的困境就已经在暗中默默布成。

      他开始在那一瞬间里,急切地想要看见盛南星。

      红艳的请柬被小风吹到地上,新人的名字似乎天然带着一种般配。

      新娘曹慧敏。
      新郎盛北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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