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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   宋辞告诉了赵婉月有关于曹慧敏的情况,他不是要拿曹慧敏如今的病症去哄赵婉月开心,他只是如实地诉诸一切,像个旁观者一样向赵婉月讲述这几年来的事情。

      令宋辞没想到的是,赵婉月说她知道。

      曹慧敏自从那年后再没联系过赵婉月,而就在赵婉月苏醒后不久,他接到了盛北齐打来的一通电话。

      他说,阿敏想跟你说说话。

      曹慧敏那时的状况已经很差了。每日的化疗让她脱光头发,形象糟糕,精神萎靡。她曾在盛北齐出去替她亲自买假发的时候自杀,但是刀片还没放到手上,盛北齐已经阴着脸推开门,问她是不是想丢下自己一个人走。

      她从没有想过盛北齐大概是真的喜欢她。她从回来就在不停歇地报复着每一个人,赵婉月,盛南星,周锦芳,盛北齐,甚至宋辞。

      把儿子圈在身边不让有情人见面,大概是她对赵婉月做出最大的报复。

      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推开宋辞卧室的门,静静看着床上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会有那么一瞬间卑劣地承认,她将宋辞抢回来,更多的,只是想在临死前感受一下那种所谓的亲情。

      因为他那日在街上看着赵婉月活的那样欢乐,心里面就如同野草疯长一样羡慕那样的生活。

      从前也是,现在也是,她其实一直在羡慕赵婉月。那种羡慕一旦在某个时候过了头,甚至变成了恐怖的嫉妒。

      她想不明白,明明同样是未婚先孕,为什么她就被盛北齐当众澄清没有关系,被父亲赶出家门,最后在破落医院里被强制性流产,学业生活全毁,随随便便嫁给了另一个人。而赵婉月却远走高飞,生下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最后成为了F大里才貌双全的优质生。

      被盛北齐抛弃,被父母断绝关系,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的赵婉月应该是比她更不幸运更不开心的那一个,可为什么到头来,她会活的那么快乐。

      曹慧敏承认她嫉妒得面目全非。

      她常常在那些权贵Alpha 的怀抱里想起从前,有时噩梦醒来都会惊出一身冷汗。她也总会在咽下那些吃的她快要呕吐的避孕药时想起盛北齐。

      那些因为高中的那一眼相见而留下的爱恋在一次又一次的憎恨里终于土崩瓦解。她不会再爱任何人。

      被查出癌症的那一天,曹慧敏独自一人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身边一对对相互搀扶的爱侣,忽然就想回来了。

      她想在死前看看当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长得和她一样。她早已经记不起前夫的脸,却还记得那个糯米丸子一样的小孩,小小的手总是企图抓着她衣服的一角,但是她不允许,因为廉价的衬衣碰太多就会起褶子。

      她也想看一看盛北齐这种人会不会哭,赵婉月的生活还会不会天翻地覆。

      她破罐子破摔一样不吃药不手术,像活够了一眼拿自己剩余的寿命去作孽,全当那是自己的报应。

      但她做完了这一切,并没有觉得那么爽快。

      看到赵婉月昏迷不醒,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忽然就记起来那年她被低年级同学以老师叫她为由,叫到厕所里堵住门,泼了整整一桶的冰水在头上,是那个唯一没有笑的女生给了她一块手帕,问她是不是受了欺负。

      她那时把手绢扔进了垃圾桶,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个Omega跟她染上关系,下次堵在厕所里被泼上一整桶冰水的人,大概就是赵婉月。

      赵婉月本该成为她那段晦暗记忆里少数的光,和盛北齐在一起闪烁。可是有一天,她却发现这两个光缠到一起了。

      她早就该对盛北齐心灰意冷,却在那一天忍不住偷偷回去参加那场所谓的同学聚会。她以为盛北齐会在见到她后说抱歉,却看到赵婉月醉酒告白之后,那两个人相互抱着,滚进了街边的旅馆里。

      或许她从始至终该记恨的人只有盛北齐,可就因为赵婉月曾经也在她的生活里光鲜靓丽地出现过,年少时的幼稚却深刻的怨恨就那么不讲理地转移到了那个Omega身上。

      和盛北齐结婚之后,她每天都在做财产转移,想尽量给宋辞留点东西。她知道盛北齐其实在心里明白一切,只是在年轻时留下的遗憾被填满之前纵容着她。

      有次装睡之后,盛北齐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曹慧敏,那句我爱你在她听来还不如一句对不起。

      可直到被盛北齐发现了病诊报告,那个男人满脸悲痛地站在他面前,说对不起,她才忽然发现,原来对不起,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浑浑噩噩,忽然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

      盛北齐不肯放弃,国内治不好就去国外,想尽办法要将她医治成功。但她其实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次化疗之后她疼的浑身发软,被盛北齐抱在怀里喂药吃,忽然说想要回家乡看看。

      她因为年少时赌着的那一口气,一直都没有回去看过她的父亲,直到他突然去世。打来电话的那天她正在国外,本来是要买一束玫瑰送给正在追求的Alpha ,手机落地,她跑遍了整个市区都买不到一支白色的菊花。

      她想在死前去看看自己的爸爸,跟他说声对不起,让他别再恨自己了。还有,如果泉下相见,能不能理一下她。

      去完那里后,曹慧敏已经虚弱不堪。坐在车里,明明已经快四月,她却盖着盛北齐的风衣瑟瑟发抖。

      她说她想要给赵婉月打个电话。

      盛北齐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顺从了她。

      没有什么寒暄,在开头将近十多秒的沉默后,她只跟赵婉月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她才忽然明白,她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过去纷扰地满目全非,不是要听盛北齐说一句我爱你,也不是想听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说一句抱歉,她想听的,其实是一句没关系。

      那通电话后不久的一个晴天,盛北齐再次给赵婉月打了电话过来。他说曹慧敏已经在今天早上离世,去世前请求她,不要把自己的罪行迁移到宋辞身上。

      她告诉盛北齐不要把她去世的消息告诉宋辞,只告诉他,她在国外治疗,然后等宋辞慢慢忘记她这个人后,再把自己的骨灰带回洪城。

      她还是想留在那里,因为宋辞或许会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叫她一声妈妈,她想她会听到。

      赵婉月尊重她的意思,并没有将她已经离世的消息告诉宋辞。

      她不会知道,宋辞其实有在某一天逛街时,给那个在医院里因为化疗而疼到呕吐不止的女人买了一只长得很像她养过那只的针织小鼠。

      他可以原谅曹慧敏,因为那个Omega终究生养了自己,但他不能代替赵婉月和盛南星去原谅曹慧敏,他没有那个资格。

      宋辞坐在窗前看了楼下的操场很久,最终还是将那只小东西装回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那个Omega做了许多错事,挽回不了,就在最后,将因果报复到了自己身上。

      *

      中午的时候外边开始下太阳雨,窗子被打的噼里啪啦,外边的向日葵沐浴在阳光里,被雨点打的晃来晃去。

      宋辞在赵婉月的病房里待了很久,直到护士进来给赵婉月量血压,送药。

      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的长凳上看到了盛南星和孟言方,两个被Omega赶出来的Alpha 无所事事,一个在看新闻,另一个正在激情四射地玩斗地主。

      孟言方被农民杀的惨痛,豆子全输没了。正退出微信后登上□□,换点金豆子继续,看到宋辞出来,立马收了手机进病房了,说好久不见,想死他老婆了。

      盛南星移坐到孟言方的位置上,拍了拍自己坐过的位置,让宋辞过来坐下。

      “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宋辞坐下,“就是些家常。”

      盛南星本想捏他的后颈,看还肿着,没敢碰,就拉手,“我妈没问你腺体怎么回事吗?”

      宋辞飞速地捂住后颈,懵懵懂懂了半日,才想起这回事来。

      难怪出门前赵婉月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他还以为是自己裤子没拉正或者穿反了,低着头默默检查了一遍。

      “都多大的人了,还羞这个,”盛南星说:“你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之间故事暂停在那个冬天,所有的记忆和习惯也像是留在了那个时候,宋辞如今见了赵婉月和杨英他们,总感觉还是做贼心虚的中学生。

      他没好意思讲这个,瞄盛南星手机,说:“看什么哪?”

      “跟杨老师聊天。”

      “聊什么?”

      “说让我们抽空回去给他的学生开个主题班会。”

      宋辞学都没在乘风上完,哪里有脸去乘风做宣传啊。整个人都不好了,摆着手说我不去。

      “去了说什么?如何保持异地恋五年不朽吗?”

      或许宋辞直到现在才真正安心,那些苦涩的往事至此也可以被拿来作笑谈。盛南星也跟着笑了笑,“你要是讲这个,那帮学生可就不困了。”

      “我才...”

      宋辞刚说一半,眼睛忽然定格,认真仔细地看了看盛南星屏幕,脸刷地就烫了。

      这哪里是和杨英的聊天记录,这是在公开处刑他。

      盛南星看到他那个样子,故意把手机拿到跟前逗他,“这作者的笔名怎么长得跟我老婆以前的微信名一模一样啊,你认识吗?”

      宋辞憋了半天,扫开他的手,想起自己投的那些稿子,气急败坏地说:“就准你兼职做外快,不准我赚钱了吗?”

      盛南星拉住他,抱着晃,“准,干什么都准,只是心疼。”

      语气忽然低下来,盛南星吸了口气,说:“怪我心粗,没有早点发现。”

      如果早点发现,他或许会注册一个小号,在那些文章的评论里光明正大地关心一下他,用那些客套的话支撑着彼此走过每一个阴天。

      宋辞伸手去搂盛南星,那个动作就像是Alpha 在安抚自己有点伤心的Omega一样,他摸着盛南星黑亮的头发,说:“以后我每写一篇你都要来捧场,要点赞,还要送花。”

      盛南星笑了笑,“我直接给你单独做个公众号算了。”

      “那不行,”宋辞说:“我只赚别人的钱,自家人的移来移去没意思。”

      盛南星咧着嘴角,闻着宋辞身上的果香,说:“是,以后都是你的。”

      等孟言方白大褂上沾着指甲油,笑嘻嘻地从病房里出来,说一切正常的时候,盛南星才拉着宋辞从凳子上起来。

      “我妈晚上还要吃营养餐,跟孟叔叔一起,我们想去吃饭,过几天回家。”

      洪城的那个房子当初因为缺钱而托孟言方暂时向外租了出去,最后是孟言方同事的一个亲戚租的。人长居国外,只在国内跟一个为期三年的项目。白天不回来,只有晚上睡个觉,有时候一个礼拜都不回一次家。

      宋辞以为从赵翼口中听过这个消息,还以为租住的人还没走。

      “那我们这几天...”

      “住医院。”

      “啊?”宋辞指了下赵婉月的病房,“住阿姨这里吗?”

      不合适吧。

      盛南星摇摇头,“是住在精神病院。”

      宋辞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盛南星。

      盛南星拉起宋辞的胳膊,挽起长长的袖子,“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但我想我现在的身份可以做这些。我有拍过这些给孟叔叔看,他说这不是正常打抑制剂会留下的痕迹,你有过量和不规律地注射抑制剂,或许还掺了别的药物,因为留在胳膊上的针孔大小不一样。”

      宋辞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抿着嘴不哭不闹,内心其实已经崩溃。

      盛南星却在下一刻低下头,虔诚地吻着宋辞胳膊上那些青紫的痕迹。

      “一闻到Alpha 的信息素味道就会止不住地恶心呕吐,却不厌烦我的,宋辞,你是心理上出现了问题。”

      宋辞想把那条丑陋的胳膊收回来,盛南星却抓着他的胳膊搂住了他。

      “没关系,不用害怕的,不就是心理疾病吗?谁还没有啊,我的状态估计也差不离。我们一起去精神病院住几天吧,孟叔叔说那里的环境其实很舒适,跟养老似的。你就当趁机放松一下吧,我的小辞太累了。”

      宋辞咬着牙点了点头,在盛南星肩头闷声抽泣。

      “没事了,”盛南星抚着他的背说:“我们住在一个病房里调情,把那些精神病都气的出院吧。”

      宋辞破涕而笑,模糊的笑意从肩头传来,盛南星闭着眼睛呼出口热气。

      那些像是剜肉剔骨的过去不会再回来,等外面雨停,我就带你去看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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