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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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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是缓了很久,再给导师回完电话后才跟盛南星坐上回洪城的高铁。
他这些年回洪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就是每年都在盛南星的生日上代账帽子和口罩,去乘风中学的门口站一下午。
有时候在闭着眼睛的短暂时间里,他似乎还能做梦一样期盼着睁开眼睛时盛南星就会从里边挎着书包走出来。可睁开眼来,一切照旧,什么都没有。
他又会顺着乘风走到自己和姥姥原来住过的小区,走到海石虹湾,走到临江医院。但是哪里都没有盛南星的影子。
他有很多次将手指放在盛南星的联系方式上,想任性妄为地按下去,或者直接给对方发给微信,告诉他我想你了,你能不能和我和好。
但是每次一到这个时候,他总会想起盛南星在离开洪城最后那几天的样子。
胡子拉碴地守在赵婉月跟前,双目空洞的望着窗外的天。
他会在回忆起哪个背景时将手机藏起书包里最深的地方,让自己连着很久都找不到,直到下一次他又发疯一样想要联系盛南星。
那个地方是他的伤心地,可如今坐上开往那里的地铁,除了紧张,剩下的全是高兴。
赵婉月说很想念他,他其实也很想念赵婉月。
半个多消失的路程,宋辞几乎眼睛都没有合上一会儿,人已经到了洪城的高铁站。
下了车后他想买点东西再去医院,盛南星说赵婉月已经办了复职,他妈妈的同事收到消息,估计送的礼品已经把病房塞满了,不用再拿什么。宋辞想了想,买了几斤橘子。
他想看到赵婉月重新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一遍遍地清洗着橘子皮,跟他说盛南星小时候有多么可爱乖巧,又有多么不省心。
高铁站离医院不远,宋辞出来地铁站要坐公交,盛南星拦着他打了出租。
“干嘛?别浪费钱嘛。”
有这钱多买几斤橘子不好吗?
盛南星挡着车门给他塞进后座,说:“问题是你站的稳吗?”
“......”
赵婉月在六楼的普通病房里,正值中午的高峰期。宋辞和盛南星等不到电梯,干脆去爬楼梯间。一推开门,盛南星把宋辞拉自己背上。
托了托屁股,跟后背上的人说:“抓稳了。”
宋辞没矜持,胳膊紧紧环住盛南星脖子,说:“驾!”
盛南星眼睛眯了一下,手掌伸展,随后楼道里传出了Omega惨痛的叫声。
短短的六层路,花了十几分钟才到,中间干了什么就只有当事人和监控清楚。
宋辞推开门落到地面上,擦掉刚刚胡闹后落下的一头薄汗,抬脚踹了盛南星一下,骂他流氓。
一路上过来还在兴奋,正当到了门口,宋辞又开始紧张。他想了想又不敢进,脚步往后退了退,跟身后的盛南星说要不我下次再来。
“行了吧宝贝,别下次了,就今天吧,今天日子好。”
“别别别,我还没准备好,哥哥,盛南星!”
盛南星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直接拧开了病房门,“妈,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回来?”
门一开,里边围着赵婉月而坐的周子清和杨英同时转过头来望着,准备看看盛南星到底给赵婉月带了什么回来,结果扭头看到的就是双脸爆红的宋辞扒着门框准备跑。
“......”
赵婉月忍俊不禁,像是憋笑捂了下嘴,然后越看宋辞越好笑,直接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周子清和杨英也四年多未见宋辞了,以这么个独特的方式见面,确实免了许多久别重逢的悲伤气氛。看着看着,也跟着赵婉月笑起来。不过周子清笑的比两位大嗓门学生都含蓄一些就是了。
等笑够了,赵婉月才招手叫宋辞过来。
宋辞感觉自己都快丢死人了,脸上发烫,走前狠狠踩了盛南星一脚。
可走到一半又停下,不敢往前走了。
三个人他都害怕见,分开挨个来心脏都受不了,结果这一次性就给见三个,宋辞感觉屁股又开始抖了。
杨英从宋辞高中那会儿就喜欢逗他,也清楚他和盛南星什么关系。当初出了那种事情,他又转学又断了联系,看着那清瘦的样子也知道孩子这些年过得多不容易。
知道宋辞一次性见三位故人实在难为,杨英就扶着一边也正有此意的周子清起来,说是要给老师去二楼拿些清肺的药。
赵婉月指挥盛南星,叫他陪着两个长辈去。盛南星手里还提着橘子,没进来,就在门框边倚着点了点头。
路过宋辞的时候周子清停了下来,他摸了摸宋辞的头,说:“前几天有朋友来看望时说自己家里的小狗生了一窝。你那时说你就喜欢这种小动物,我跟他预定了一只,你有空来家里坐坐,我带你去看。”
五年的时光似乎没有在周子清身上留下太多印记,他还是如从前那样,只是脚步似乎从那一次崴过之后就落下伤,走起路来不怎么便利。
宋辞看着周子清的鞋尖,鼻头发酸,重重点了点头,说“嗯”。
杨英也拍了拍他的肩,“考到F大,升学宴都不知道请老师来坐一坐,我可记仇了。”
宋辞耷拉着眼皮,说我没有办。想了想,又说老师对不起。
“没对不起老师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过的好就是对老师最大的祝福了。今天看到你,足够我回去跟刘素他们吹半个学期了。”
宋辞听到这里再忍不住,吸溜了下鼻子,忽然一把抱住两人,情绪激动地说:“以前都是我的错!我懦弱我不知礼数我品行不端我冷漠无情无理取闹,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好好做人!等我下次结婚了,请老师你们一定要来!”
“....”
杨英难以形容地看了眼周子清,周子清则看着天花板。盛南星舔了下嘴唇,不知道怎么评价一下这个“下一次结婚”,只有赵婉月在楞了一下后开始锤床大笑。
她的笑声把孟言方都给招来,进了门一看一小孩扑在杨英和周子清怀里,还有点楞地问:“这谁啊?杨老师孙子?”
“去你的!”杨英骂道:“我儿子才十三!”
周子清咳了一下,杨英自知在老师面前失了言,乖乖闭嘴站在到一边。
宋辞从两位老师身上爬起来,艰难地转了个身,跟孟言方打了个招呼,“叔,叔叔好,我是,宋辞。”
“啊!”孟言方,“南星去接来着,我忙一上午给忘了。”
为了显摆一下他的新身份,孟言方将宋辞拉到身边,十分热情地跟周子清和杨英介绍了一遍,“这是我们家南星的男朋友,异地恋了五年,终于修成正果了。”
异地恋了五年....
宋辞眨了一下眼睛,在那个空档里抬头悄悄忘了盛南星一眼,却发现盛南星也在认真地看他。
他笑了笑,忽然在站直了身子,直视着周子清和杨英,又重新伸出手去,“两位老师好,我叫宋辞,是盛南星的...男朋友。”
*
病房里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赵婉月。盛南星可能是特意给他们留时间。宋辞和赵婉月说了很久,从自己的病情恢复到宋辞现在的研究方向,大概说了半个小时有余,他还依旧没回来。
可能杨英来之前赵婉月正在涂指甲油,左边脚趾上的第三个指甲盖只涂了一半,已经干了。她也不穿袜子,就这么大大方方露着。
墨绿色的指甲油,跟她原来的风格很不一样,但是称得赵婉月皮肤更加白皙,怪好看的。
赵婉月看他还在盯着自己的脚趾看,就把话题移到上边去,“之前总是涂偏红色的,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
宋辞疑惑地看着她。
他以为赵婉月是喜欢红色的。因为过去不管是衣服装饰还是鞋子包包,甚至到她的钥匙扣和文件袋上的便利贴,都是那种像枫叶一样的颜色。
他曾经也感慨赵婉月这样温柔的人居然也会喜欢这种明亮炙热的色彩,结果到了今天,赵婉月忽然说自己不喜欢红色。
赵婉月打开床头的柜子,拿出那瓶还很满的指甲油,又拧开盖子开始涂剩下那几个脚趾。
“我这么多年都刻意地去喜欢红色,是因为当初盛北齐说过他觉得我穿红色很好看。”
宋辞手指忽地拧紧。
他和赵婉月在这半个小时里的谈话战战兢兢,总是害怕一不小心就踩到哪一块雷区又让赵婉月难过。他避开所有关于曹慧敏和盛北齐的消息,把聊天弄得僵硬无聊,只是为了不让赵婉月想起那些。可到了最后,赵婉月却自己提了起来。
他以为赵婉月会在提到那个名字后觉得浑身不舒服,觉得反胃觉得恶心觉得难堪,但赵婉月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提起那个人,那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自己今天下楼时看到门口超市的西红柿在搞特价,一块八一斤,但是我的冰箱里已经买了很多,没地方再放了。
“可我穿红色并不是最好看的。我刻意去穿的红色就如同我可以去维持的关系,让我精疲力竭,自我感动只剩下愚蠢,我一点快乐也没有收获。”
“躺在床上的那几年我并不是没有知觉的。我经常会听到南星在我的床边说:妈,今天天气很好,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
赵婉月的手其实在颤,指甲油涂出外边,染到了甲边的皮肉。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他不管哪个季节哪个日子都会跟我说这句话,因为他觉得只要我能醒过来,那一天就是晴天。但是我知道,我知道那五年里我的儿子的天空没有一天是晴朗过的。”
有水珠掉到赵婉月刚刚涂好的指甲上,把那层厚厚的甲油表面打出轻微的痕迹来,不再光滑。
“小辞,我是有多愚蠢,才会把自己那么多的心思都放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而让那些真正爱我的人跟着我受苦受累。”
这个Omega有在五年的沉睡中变得虚弱一些,身材更加娇小。她可能自从醒来就在儿子的面前故作坚强,但其实一直都没有将那份委屈发泄出去。
宋辞站起来,将半只腿跪在床上,学着盛南星,像个Alpha 一样将哭泣的赵婉月揽在怀中。
“阿姨,”宋辞心头酸胀地说:“以后可能还会下雨,但是盛南星南星会永远开心。”
他整理着赵婉月的头发,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