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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同我回京 ...


  •   孩童稚气言语,反倒戳心万分。

      为什么湿了眼睛?大抵是因为这几年来狠心割舍却仍觉愧对,所以见到自他出生起就扔下的孩子,压不住眼中泪水。

      窈窈低眸未语,眼底泪水却愈加汹涌。

      慎儿眸光不解,又有些局促,担忧是自己惹了娘亲难受伤心,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给她抹着眼角泪珠。

      “我阿爹说,常掉眼泪的人会让旁人觉得好欺负。”他在劝她别哭,口中提到他的阿爹。

      慎儿口中的阿爹,自然不会是晚娘的夫君,若真是晚娘夫妇带着孩子过来,不会由着孩子自己来她这处。

      想到慎儿口中的阿爹会是谁,窈窈咬着唇压抑情绪。

      自那天见到那帕子后,数日里谢砚舟都不曾出现,她以为他早就回了京城,虽然隐约觉得谢砚舟能查到自己的下落,大抵也能查到慎儿的存在,到底也还是存了侥幸。

      不曾想,他还是查到了。

      他将孩子,送到了自己眼前。

      究竟要做什么?

      窈窈想不明白,也不愿深思。

      她握住那自己眼尾抹着眼泪的小手,柔声问:“慎儿,你阿爹呢?”

      话音落地,慎儿望着窈窈的泪眼,小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遭了,爹爹说不能提他的。

      不过,娘亲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呀。

      小娃娃眨巴着和窈窈幼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满是懵懂。

      窈窈勉强笑了笑,安抚的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指着院子里的秋千,缓声道:“珠珠,带着哥哥去玩秋千,娘亲还有事要做。”

      珠珠闻言小大人似的牵着慎儿的手,去秋千旁玩闹,一口一个哥哥带着他荡秋千。

      本就早熟的慎儿自然无心在玩乐上,反倒一直留意着窈窈的动作。

      窈窈哄了两个孩子去秋千处后,便抹了眼泪起身往小院门外走去。

      谢砚舟自然不可能放心让慎儿孤身一人出门过来,窈窈一出院门就瞧见了外头候着的奶嬷嬷。

      嬷嬷面孔陌生,并不是窈窈记忆里晚娘身边照顾慎儿的那位。

      窈窈不认识这嬷嬷,嬷嬷却识的眼前姑娘,恭敬唤了声“夫人”后,便赶忙低首,不敢抬头。

      “嬷嬷,谢砚舟呢?”她直直问道。

      对面的嬷嬷却在听到她直呼谢砚舟名姓时,猛地跪叩在地。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只是伺候小殿下的,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嬷嬷唤慎儿小殿下,必定是宫中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窈窈闭了闭眼,抬眼看向这处小巷附近,近日唯一一处新搬来的人家。

      她抬步走近,拾阶而上,走到那处宅院。

      院门紧闭,窈窈紧握着掌心上前去,抬手叩响门环。

      一下又一下,终于有人自院内开了门。

      “谁呀?”开门人问道。

      窈窈抬首看向开门的奴才,那奴才瞧见她的脸,神色一慌。

      “夫人……”

      “谢砚舟呢?我要见他。”她嗓音如常,面色也如常,唯独袖中紧握的掌心,稍稍能窥见她些许情绪。

      这些年来到底不是白长年岁,她也不是当初喜怒都挂在脸上的小姑娘了。

      “夫人……奴才……”开门的奴才欲言又止,不敢妄自答复。

      “你告诉他我要见他就是,我在此处候着。”窈窈缓声道。

      开门的人见她语气虽缓,话中意思却坚定,只得恭敬应下,前去禀告。

      内室里,谢砚舟立在窗下,隔着墙角屋檐,望向院门处的窈窈。

      风吹帘动,门上铃环叮当作响。

      立在远去的姑娘满身温柔,全然不复当初崖边那般歇斯底里。

      她好像真的放下了,她好像真的不愿意再想起那些过去了。

      她好像,也真的,真的,走远了。

      奴才入内禀告,将窈窈来意告知,谢砚舟望着远处门前的她,微微颔首,缓声道:“请人进来。”

      立在门前的人在奴才出去传话后,顺着奴才示意的方向走来,内室伺候的人识趣退下,她抬手掀开内门的玉帘子,缓步入内。

      谢砚舟就立在窗下看着她步步走来,一语不发。

      夏日蝉鸣聒噪,内室放了冰块,也难将暑热消散。

      窈窈鬓发微湿,一身寻常粗布罗衫,发间只戴了个盘发的木簪,从她从前天差地别。

      她依旧漂亮美丽极了,只是这份美丽,此刻离得太远太远,

      是咫尺,也是天涯。

      “听说你要见我?”他缓身问她,眸光紧落在她脸上。

      窈窈握着袖中掌心,压抑着情绪,尽量逼着自己声音和缓。

      他应当已经登基为帝,君王之尊,不是她一市井妇人能得罪的起的,那点子甚至不算旧情的纠葛,在他跟前更是不算什么。

      她的命也好,过往的种种也好,在此刻于他而言,应当都不值一提。

      她没有同他叫板的底气,所以只能和缓。

      “为什么要把慎哥从晚娘夫妇身边带走,他已经有了完满的家庭,为什么要把他从他的养父母身边带走?”她深呼了口气问他,以为已然将自己心头的情绪遮掩,却不知道,此刻的她,望着谢砚舟的那双眼睛里都是怨恨。

      她以为已经放下,她以为可以忘记,直到亲眼看着阔别已久的就站在眼前,才明白,那些恨意入骨,那些过往刀刃,半点也不曾放过她。

      冰块点点消融,谢砚舟看着眼前的她,未曾错过她眼里的情绪。

      她问他为什么带走慎儿,她怨恨他将孩子带在身边。

      谢砚舟想起徐顺年那位夫人曾说过,窈窈将孩子送养时曾说过,她不愿意让孩子的亲生父亲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徐顺年夫人的话半真半假,可谢砚舟清楚,这句定是实言。

      他猜得到她有多恨他怨他,她难产之时濒死都不愿让他救她,她这样的怨恨他,不想再和他有半点瓜葛。

      可是、可是……

      谢砚舟低垂眼眸,看着窈窈的眼睛,想起慎儿那和她生的无比相似的眉眼。

      小娃娃额头渗血,哭得泪眼朦胧看向他,谢砚舟无论如何也舍不下。

      就如他此刻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眼前人。

      因为那日悬崖边,他尝过割舍的剧痛,因为一别两载,无数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想起这双望着他时含恨带泪的眼睛,剜心割肉般的折磨。

      他不想放下,真的不想。

      如果可以,他想要她回头,而那孩子,时至如今,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关联。

      他看见那小娃娃时,总会想起她,也总会想起,这是他同她的血脉,是世间同他们最亲近的人,是他的骨血,也是她的骨肉。

      所以,他待那孩子,捧在掌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万般珍爱处处尽心,又怎么能舍得,将那孩子交于旁人抚养。

      他久久沉默,只是望着她的眼睛。

      窈窈眼里的泪几乎要压不住,她语气不复初时和缓,紧握的掌心都被指尖刺出深痕,重又问他:“谢砚舟,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带着质问,带着情绪的些许宣泄,带着极力压制后,仍旧难以抑制的怨恨。

      谢砚舟微阖眼帘,避开她满带质问怨恨的眸光,喉头滚动,嗓音艰难道:“窈窈,慎儿有他的亲生父母……”

      “不!他没有!谢砚舟,那个孩子,没有他的亲生父母,他的母亲生他时难产已死,他的父亲早在他出生前就舍弃他们母子,他的爹爹逼他去死,他的娘亲……扔了他,他没有亲生爹娘,他只有一对儿养父母……你和我都不配做他的父母……”她话音断断续续,言语伤他千万,更让自己痛心百倍。

      她说那孩子的父亲逼着他去死,他说她作为母亲早就扔了那个孩子。

      她说,他们,都不配做孩子的父母。

      谢砚舟抬起眼眸看向她,眼眶红得带血,眸中隐有泪意,喉头哽咽的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

      良久后,才在她隐约可见的垂泪声中开口。

      “窈窈,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可是,你生他时那般惊险,那是九死一生历经艰难生下的亲生骨肉,你当真忍心?当真舍得吗?我知道你恨我,或许也并不喜欢那个带着我血脉的孩子,可是窈窈,你真的忍心他没有亲生父母陪着,在旁人家中长大吗?

      徐顺年夫妇有没有告诉你,那晚娘只是徐顺年的外室,连妾都不是,你忍心我们的孩子,日后备受旁人指点,处处低人一等吗?你知道这孩子在徐家究竟过得怎么样吗?

      那日我在徐建见到他时,他被人骂是没有爹娘的野孩子,摔破了脑袋坐在石阶上哭,可怜极了,你真的觉得养父母能将他视如亲子吗?何况,晚娘已经有了身孕,她有了旁的孩子,对慎儿的照顾看护,只会比现在还不如。

      窈窈,你若是想让那孩子过得好,就同我回京,亲自教养自己的孩子,你吃尽了苦头生下他,难道当真不想亲眼看着他长大吗?”

      谢砚舟到底聪明,字字句句都在往窈窈心口捅刀。

      今日他让慎哥过去,本就是得知帕子遗失后有意为之。

      果然,如他所料。

      她再如何,总还是在乎她的亲生骨肉的。

      谢砚舟自以为算准了窈窈的心思,却忽略了她同他一刀两断的心思有多么的决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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