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往之》潇若蘅

16、一样的乞丐 那日，袁时

　　那日，袁时行并没有走远，他躲在暗处，听到了梅沅芷骂他是大骗子，听到梅沅芷说恨他，看到了梅沅芷在梅氏面馆等了他三天，最终跟着梅沅芷的爹派来的人上了马车了。
　　袁时行自嘲地笑了笑，他不怕被梅沅芷记恨，他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可能让梅沅芷为了自己留下来。他在迟远县还有血海深仇，他是一定要报这个仇的，他的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是他爹娘的命换来的。
　　幸好梅沅芷有个好爹，有人能照顾她，袁时行也放心了。
　　他现在已经十五岁了，比三年前长高了许多，也强壮了许多，他有的是力气，已经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
　　也是凑巧，王家正好要买家丁。
　　袁时行跑了过去，阿金问道：“叫什么名字。”
　　袁时行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
　　阿金笑道：“看起来倒是蛮不错的，可惜是个哑巴，走吧，我们不收哑巴。”
　　袁时行指了指阿银手中的银子，摆了摆手。
　　阿金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不要钱？”
　　袁时行点了点头。
　　阿银却将袁时行推开道：“王家的家丁是这么好当的吗？一条不会叫的狗有什么用，你也不看看你身后有多少人排队想来王家，赶快走，别捣乱。”
　　阿金也在身后道：“小兄弟，你这么年轻，干别的也能养活自己，走吧！”
　　这时袁时行突然开口道：“我...叫...袁...时...行。”
　　三年了，这是袁时行第一次讲话，他感觉自己都快要忘记怎么讲话了，他讲得很慢，结结巴巴地将自己的名字念了出来。
　　阿金笑道：“有意思，竟然不是个哑巴，而是个结巴。”
　　阿银道：“结巴也不要。”
　　阿金轻轻拍了拍阿银道：“前院缺了个干重活的，我感觉这小子还行，要不让他去。”
　　阿银皱着眉说道：“你要这小子，为什么啊！”
　　阿金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你看这小子的这肌肉，这身高，一看就是会干活的，而且还是个结巴，话也少，多好啊！”
　　阿银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道：“真的？”
　　阿金道：“真的，真的，我还能骗你吗？赶紧把事做完，晚上我请你喝酒。”
　　阿银道：“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这小子我压根就不想要。”
　　阿金笑道：“好好，我知道你跟我要好，我都记着呢。”
　　阿银于是把袁时行叫过来道：“小子，你过来。”
　　接着甩给袁时行一张卖身契道：“把这个卖身契签了，不会写字就按手印，签了后你就是王家的人了，王家是最厚待下人的了，你只需要好好地听主人的话，好好做事，每个月就有二两银子，干好了还有其他奖赏，要是不听话，小心你的小命，听清楚了没有。”
　　袁时行点了点头。
　　阿银吼道：“说话，不要点头。以后无论谁问你什么，你都要说话，听到没有。”
　　袁时行缓慢地答道：“知...道...了。”
　　袁时行拿起笔，在卖身契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呦，还是个识字的呢。”看到袁时行认字，阿银倒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不过也就这样了。立即便命了其他下人将袁时行带去干活。
　　袁时行本以为进了王家，便有机会报仇了，但是没想到，王家太大了，规矩也多，他在里面连接近王化的机会都没有。
　　每日就是不停地干活，干活。
　　不过倒是如当日阿银所说，王家给下人的倒是不少，不仅管吃管住，吃的住的还都不差，而且还有月钱，袁时行也小小地攒下了一笔。
　　这天，一个与袁时行要好的小厮阿铜道：“好兄弟，今晚你帮我看一下门。明日你的活我替你做好不好。”
　　袁时行道：“不行，我有点累，今晚想早点休息。”
　　阿铜道：“好兄弟，今晚可是关乎我的终生大事，阿香的母亲从乡下来了，我得去帮忙，”然后对袁时行挤眉弄眼道：“你懂得。”
　　袁时行无奈道：“滚滚滚，你去吧。”
　　阿铜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哈。”
　　这三年，与人说的多了，袁时行再也不是当初的小结巴了。
　　他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冬天还要看大门，这个活计他是最讨厌做的，但是没办法，阿铜确实是有事才求他的，他也只能帮忙了。
　　冬天的风，最冷的是在半夜，就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你的脸上，袁时行感觉自己冷得眼睛都无法睁开了，不停地打着哆嗦。
　　另一个门子阿铁看着袁时行道：“喂，老弟，带酒没。”
　　袁时行道：“阿，干活不能喝酒啊，管家发现会骂人的。”
　　阿铁道：“那有啥，别让管家发现不就得了，我带了，你整两口？”
　　袁时行摇了摇头道：“我不喝。”
　　阿铁道：“真没劲，你不喝我喝。”
　　阿铁一边喝酒，一边还不忘想袁时行炫耀道：“这酒真好，喝了一点都不冷了，你真不喝？”
　　袁时行摇头拒绝。
　　阿铁道：“行，那你就好好看门吧，我喝得有点晕了，得睡一会。”说完，便找了个挡风的角落靠着睡了。
　　晚间王家基本上没什么客人，再加上大门紧锁，看门人其实就是个摆设，袁时行本来也准备等一会找一个没风的角落靠着睡一会儿。
　　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喊了喊阿铁，对方没有回应，袁时行知道阿铁是睡着了，便一个人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发现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趴着一动不动，看起来应该是死了。
　　袁时行用手探了探小乞丐的鼻息，发现对方还活着。
　　他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一个将死之人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刚要走开，脚却被人抓住了。
　　是小乞丐抓住了他，就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袁时行呵斥道：“松手！”接着往前迈步，而小乞丐却紧紧地抓住他的脚不放，也因此被袁时行带着往前拖行了一步。
　　袁时行吼道：“再不松手，我踢死你。”
　　接着一只脚抬起，却怎么也踢不下去，他知道自己这一脚有多厉害，会把这个小乞丐踢死的。
　　他突然意识到，曾经自己也是个濒死的小乞丐啊，不过短短三年，他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还记得当初梅香琴也是在寒冷的冬天救下了他这个小乞丐，当时他和脚下的乞丐也是差不多的身量。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星星很多，跟梅沅芷离开那晚一样的多，一样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