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一章·月华清辉笼，寒夜萧风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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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
一声怒不可遏的低吼，怒意与寒气迅速向外扩散开去，屏风两旁纱灯发出的光芒仿佛都瑟瑟为之一颤。
屏风前的黑影慌忙垂首致歉：“大人请息怒。”
“呼……”
只听得屏风后一记深深的吸气声和徐缓吐气的声音，随后周围便于橙黄灯光中沉寂，只余清冷的银色月辉洒落在地，隐隐泛着寒光。
黑影仍旧保持原先姿势一动未动。
少顷，屏风后的人开了口，略显沙哑的嗓音深沉而神秘：“苍落。”
黑影闻声应道：“在。”
“我明确告诉过你不可再去伤害紫金朔樱，而你竟违背我的命令私自行动，若非我及时赶到，那安倍晴明指不定将你如何，”屏风后的人嗟叹，“你向来沉着冷静，更未违背过我的命令，今趟怎会如此鲁莽行事，不惜铤而走险？”
身着黑衣的苍落垂下眼帘犹豫了片刻方回：“回大人，在下以为紫金朔樱是阻碍计划进展的最大绊脚石，为了大人能早日完成计划达成目标，在下会不惜一切为大人扫除路障。”
“罢了……”沙哑深沉的语音透出了一丝悲戚与惋惜，“你的衷心我看得到，只是你也应该明了我的原则，希望不会有下一次。”
“在下……是。”苍落微颦了一下眉，欲言却又止。
“嗯。剩下的继续按原定计划执行。对了，北疆那可有何动静？”
“如您所言，即墨薰后薄奚风离开长安后，薄奚风便在城外三里处一酒家歇脚，要了四只肉包一碗豆浆后，将肉包一一掰开后似乎从中各取出了四张字条，看完后便将字条扔入火炉，跨上马径直向北疆方向驶去。事后探子来报，薄奚风与即墨薰皆到达了北疆，薄奚风现仍留驻北疆辅佐即墨薰领兵打仗并已大战告捷，这是在下一直未想通的一点……”
屏风后的人儿略微思忖了片刻，说：“我知道了，皇上那儿进行得可否顺利？”
“一切顺利，他丝毫未察觉。”
屏风后的人影点了点头，似乎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叮嘱道：“注意隐藏，切忌再私自行事。”
“是。”苍落肃穆颔首。
“去吧。”
“在下告退。”
迨苍落关上殿门离开，屏风后的纱灯亦随之熄灭。是时，一个灵动却冰冷的女声响起在黑暗中：“你为何要如此保护她？”
悦耳堪比天籁，却渗出阵阵撕心的哀伤。
“你已复元？没事了吧？”不咸不淡的语气，毫无情感的问候以及……刻意避开的话题。
“……我没事了，呵呵……”女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和自嘲。
“你尚恢复元气，还是先回去歇息吧，到时我自会唤你。”看似体贴的关心，却不曾从中感觉到一丝暖意。
“……是。”
女子的声音隐入沉沉夜色，屏风后的人似乎起身走到了窗前，垂眸默默凝视女子消失后地上残留的墨百合花瓣。
抬手，轻挥，丹彤殿内又是一如往常的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窗前那抹身影也不知了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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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麟德殿
“晴明，晴明！~~”朔樱躺在床上朝门口大喊。
话音刚落，晴明便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他匆匆来到朔樱床畔，柔声询问。
朔樱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拽住晴明的衣角，扑闪着一双星星眼说：“我困了~”
晴明温柔地会意一笑，自然地脱了鞋坐到床上将朔樱搂入怀中，替她掖好被角，让朔樱依偎着他入睡。
自小酒离开三个月来，每一晚晴明皆会抱着朔樱入睡。
朔樱靠在晴明怀里，忽然撑起身子在晴明颊上印下一吻，然后迅速钻入晴明怀中说了一句“晚安”便合上了眼睑。
晴明溺爱地抚了抚朔樱柔顺墨黑的头发，他微偏过头，不经意间那双黑如子夜的星眸却晃过一丝心疼。望着怀中逐渐入睡的心爱女子，身为一个男人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苍白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三个月来你闭口不谈关于酒的事，他三月不见影踪，你连问也不问，明明很焦急忧心，为何却装作若无其事……
轩眉紧紧拧在了一处，清俊秀逸的面庞上满是纠结与心疼，晴明仰首望向窗外，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怀中人儿并未睡去。在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后，朔樱悄然睁开了双眸，将晴明的神情尽收入眼底，内心亦风起云涌。
这个超尘飘逸若出水白莲也似的男子，曾对世事漠不关心不予理会，而如今，他亦愈发显得有血有肉，即便淡泊如他，在这烟华幻世中，敢爱敢恨才能潇洒无悔地过完这一生。
我曾是如此以为……
然看到苦恼的晴明，我几度怀疑过我的认知与想法。小酒如此，晴明亦是如此。若我并未出现在其生命中，他们还会依旧过着原本属于他们的生活。小酒是一代妖王，妖媚绝芳，魅惑众生；晴明是绝代大阴阳师，超凡脱俗，不染尘烟。
是我将他们拉入纠结与苦闷的深渊，是我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轨迹……
听父亲大人说，晴明从不会眉头深锁，亦不会开怀大笑，更不会暴跳如雷，是个淡漠如水，目空一切的孩子……而我所认识的晴明，似乎越来越多地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喜怒哀乐。我深知他如此改变的根本原因在我……而我却为他带来诸多烦恼，我真的不知道这样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惨淡的月光轻柔笼罩着晴明，他的眸迎了月华显得尤为晶亮。朔樱深深凝视仰首翘望夜空的晴明，目光微微晃动。
她轻声开口道：“晴明。”
晴明闻声一怔，忙收起凄然的表情扬起微笑低头应了一声。
朔樱攥紧了晴明的衣角，声音几不可闻：“我怕……”
“怎么了？别怕，有我在。”晴明稍稍搂紧了朔樱道。
“黛夜合的诅咒……我怕……我怕我会一个一个失去你们……没有你们我要怎么办……”朔樱攥着晴明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娇弱的身子在晴明怀中微微颤抖着。
晴明一愣，随后便紧紧搂住朔樱，勾起一弯坚定的弧度笑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唔……嗯！”朔樱抬头与晴明对视一眼，她从那对灿若星辰的凤眸中看到了令她安心的源泉。
而此时的小酒，已远在平安京的皇宫内，得知了一个天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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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国，夜原
金色大/波浪妩媚地延伸至脚踝，浅蓝色的瞳孔中毫不掩饰地盛了意犹未尽的戏谑与贪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面一双永远透着忧郁的湛蓝眼眸。
“姐姐，请您高抬贵手，别再这样折磨他们了。”神久夜面容忧虑，湛蓝的眼睛凝炼晶莹，更胜那蓝宝石的纯粹。
天照抬手轻拢长发，笑得令人寒栗，她故作为难地说：“夜，你已非初次为他们求情了。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身为制裁者，我必须秉公办事。这是他们命定的劫数，我实在无法为他们改命。”
“……至少请您不要再给他们制造任何的麻烦了！”神久夜紧锁了眉，竟未扼制得了自己的情绪，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
天照微微一怔，转而掩口轻笑，她望着神久夜深沉如海的眸子调侃道：“夜，我有多久没见到你如此不冷静的模样了？呵呵……没想到区区几个人类，竟有这么大能耐，让你为其而动了凡心。”
“……夜不敢。”神久夜猛地一震，慌忙低头否认。
“也罢。这几人倒是的确有趣，”天照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一旁紧抿着唇的神久夜，抬高了音调说，“夜，何不将这场好戏看到底呢？”
“……是。”神久夜颦眉颔首，目光摇簇。
朔樱，你可要坚强地走下去……！
神久夜不无痛心地闭上眼，身为神的他竟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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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皇宫，两仪殿
紧闭的两仪殿殿门内，没有任何宫人，仅子桑凌韵同薄奚风二人正在商议某事。
两人皆尽量压低嗓音交谈。薄奚风道：“即墨将军继首战告捷后，军中士气大涨，后接连五次逼退辽人，其中三次带兵杀入敌方阵营，将敌军杀了个措手不及。三次奇袭，取回敌军统领首级一枚，敌军伤亡惨重，连连弃营撤退。前日辽人已与我大唐签订了和平契约，双方政权犹存，绝不互犯领地。明日将军便会启程凯旋。”
凌身着龙袍斜倚在龙椅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但在听闻薰即将回来后便立马有了精神，问：“我军伤亡如何？”
“秉圣上，一死一伤。死，乃北疆严寒至极，士兵身体孱弱不敌风寒终死去，将军已命人好生安葬，并调拨银两补给其军属。伤，乃士兵酒醉不慎摔倒所致。”薄奚风一一陈述。
凌秀眉微挑，不免惊讶问：“这么说，是毫无伤亡？”
“回圣上，正是如此。将军用兵如神，以一当百，所向披靡，才能创造如此神话。”薄奚风回。
皇兄……
凌双眼放空神游了片刻，忽地收回神思，问：“朕让你调查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禀圣上，一切顺利。只是……”薄奚风抬眼看了一下凌，又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只是什么？”凌扬眉问。
“臣惶恐……臣先日调查到了一桩令人极为震惊之事，生怕圣上得知龙颜大怒。”
凌扬起下颚看着薄奚风，示意他讲下去。
“忠武将军，前门下省给事中，名苍落，姓氏不明。并非荆家之子，其荆家血脉身份乃他人刻意伪造，具体身份不明，目前来看应是个流浪子。四年前为褚师暮夜于府前所救，后不知所踪，两年后再次出现，便通过层层科举选拔成为了门下给事中。而据臣遣去的探子来报，苍落与褚师家似乎在私底下有隐秘来往，曾有人多次目击苍落于三更半夜出现在褚师府内。”
“褚师家……”凌痛心地皱起了眉，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还有呢？”
“回禀皇上，臣在探查此事时无意间打听到了一些有关天祈太子当年无故失踪之事……”
凌一愣，忙不迭追问：“说来听听。”
薄奚风颔首而述：“当年天祈太子失踪前一晚，东宫宫人皆闻见太子寝宫内传出太子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宫人欲前去一看究竟时皆为灵妃所拦，据说灵妃当时曾说由她去探望太子的情况。第二日，太子用过早膳后待在寝宫内读书，到了用午膳时宫人去请他用膳，翻遍整个东宫却寻他不着。宫人便禀报灵妃，灵妃得知后告知先皇，先皇大惊，方下令找遍皇宫，却一无所获，后扩大到整个长安甚至全国，皆杳无音讯。然据证人之言，太子失踪前一日曾喝下其庶母灵妃为其特别熬制的补汤，当晚便听到太子异样的哀嚎。据闻灵妃待太子向来不冷不热，终是更偏爱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时先皇年事已高，九子仅余五子，其中三子为地位较高的嫔妃所出，太子失踪后，先皇不得已立了七皇子为储，后因其品性恶劣，改立了九皇子，至此宫闱纷争便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先皇驾崩后，九皇子一路顺利地登基继位。”
“……”凌大为震惊地呆愣了半晌，月黄的瞳孔一瞬间亦失去了焦点，他难以置信地望了望薄奚风，却从那双毫不避视的眼中得到了他最不希望得到的答案。
“你是说……朕的母后……是……害了皇兄的人……？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凌目光呆滞地喃喃自语，脑中却蓦然闪过一个片段：
与幻鹰一战后，晴明道破薰之身世，小酒尝问薰是否想知道对他下咒者为何人，薰却异常激动地阻止了小酒继续说下去。
现在想来，薰当时那样的表现显然是早已知晓答案，只是当时凌在场，为了不破坏凌心目中灵妃的慈母形象，才制止了小酒。
“朕万万没想到，皇兄竟为朕将过去所有仇怨抛将脑后，一心留在朕这仇人之子的身边，为朕披荆斩棘，鞠躬尽瘁……”
凌仰起臻首合上双眸，重重呼出一口气。
皇兄，朕……欠你太多太多。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一章·月华清辉笼，寒夜萧风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