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章·出泥未染愈清澄 ，霜叶红于二月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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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平安京皇宫，东宫殿
秋天了……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什么时候才回来……
“唉……——”一声无如吁叹，便自庭院簌簌吹过一阵风。风过，竟余一片枫叶在明罂安坐着的脚边。
明罂倚着走廊栏杆缄默不语，盯梢了那叶子好半晌，伸手去拾。
他将那枫叶小心翼翼放在手心。冶艳的红，宛宛血一般的颜色。
明罂痴痴凝视着，不曾想又是一阵秋风冷不丁卷起他手中那枫叶转而飞向庭院。
视线下意识地随着枫叶移至后院，一双褐瞳不期然将满目红艳收入眼底。
这株血枫，是明罂在每月望月之夜以血浇灌而成的异物。这赤胜炎火的血之红，是入秋后的霜降之霜揭去血枫原本与普通枫树无异的伪装，使其现出的真正颜色。
那枫叶染了极致的红，放肆透出能刺痛人心的绝美，纵目而观，满树皆是凄迷的一片，仿若斯人绝决之心。血枫后是几株樱花树，早已凋零了繁花的枝桠经过了绿叶装点的夏日，终于在秋季开始抖落已变为褐色的树叶。这失去生机的褐色反衬了鲜红的血枫，在这萧索苦涩的秋天，血枫给东宫后院带来了一股跳脱的明艳。
“都说乱花迷人眼，却不知……难胜霜叶惑人心……”明罂出神地被血枫吸引，口中情不自禁地呢喃。
“殿下，原来您在这里……贺茂阴阳头及阴阳师贺茂保宪觐见。”女房奈美立在几步远处禀报。
明罂蓦地回过神，垂眸收回目光边道：“请他们进来。”
“是。”
不多久，随着衣物摩擦的唏嗦声和愈渐接近的脚步声，贺茂忠行和贺茂保宪出现在连廊上。
两人行过礼，明罂便挥退了身边其他人，并嘱咐其在门外等候。
明罂急不可耐地开口就问：“忠行大人，如何？”
贺茂忠行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道，他无奈地说：“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朔樱过度使用星魂之力，由于驾驭之能力尚不成熟，体内星魂之力不足以形成完整屏障保护躯体，腐雨已从屏障漏洞渗入皮肤，从手部开始溃烂了……”
明罂的心猛地被揪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她现在如何……？”
保宪摇了摇头，道：“除了一双手和两只脚，都已溃烂……现在浑身缠着纱布……”
明罂浅褐色的眸子一瞬间失去了焦点，他抑制住大吼的冲动，尽量放平语气道：“那……补救之法……？”
“国津神受神久夜嘱咐，将接朔樱去修炼，同时也能使她活下来。只是修炼时需摈弃杂念潜心修行……”贺茂忠行答。
“需要多久……”明罂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修炼此等耗时之事，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数余年。具体要多久，还是得看朔樱自己。”
柔似白羽轻掠心湖的嗓音，却流淌着高贵而骄傲的气息。
三人循声而望，只见得一人单足飘然立于血枫之顶，银色发丝若黑夜月光也似泛动着清冷的光泽，一拢素衣随风轻振，同鲜红的血枫形成极端对比。
明罂轩眉一蹙，望着树顶之人的眼神透出隐隐敌意，他冷冷吐出三字：“神久夜……”
树顶之人似是听到了明罂的话，一个晃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明罂心下一惊，绷紧了神经寻找神久夜。
蓦地，一阵苏合香逼近，明罂从中嗅到了危险的讯息，他屏息凝神准备随时发动攻击，却听得一声云淡风轻的笑，一片银色掠过眼前，当他定睛再看，神久夜已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
“你的防备心太强。”神久夜注视了明罂，一双湛蓝的眸子深邃凝炼，恍若蕴藏了深不见底的忧郁，温柔得令人不敢逼视。
“月读命来此有何贵干？”明罂径自无视了神久夜的话，压下不爽问道。
神久夜深深地看了明罂一眼，又看了看贺茂忠行和保宪，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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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长安皇宫，麟德殿
夜已深。
朔樱近日来安心养病，似有好转迹象，身上的绷带已褪去了一半。
晴明遣去的式神回来禀告，说幕后黑手与四大臣有关，苍落之后还另有黑手，且那人现在似乎正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不知是否会对朔樱造成伤害。
小酒得知后，一振宽袖便要去寻四大臣，晴明堵住门口拦下小酒，劝他从长计议。
小酒不耐烦地冲晴明低吼：“让开！”
晴明蹙了蹙眉，却依旧不紧不慢劝阻：“冷静一点，你这样冲过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再怎么说也皆非等闲之辈，若其四人联手你不一定应付得过来。”
“自从来到这里，朔樱便接二连三遇险，如今那小皇帝说替朔樱找出黑手，只是已过三个月，仍杳无音讯。你的式神虽然有捎回消息，却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再如此坐以待毙不知何时才能了结这桩事……！让开，我亲自去调查！别拦着我！”小酒身后冶艳的赭发张扬地散开，仿佛蓄藏了怒意。
“你一个人可别去了回不来，想英雄救美人却赔了夫人又折兵。”晴明轻描淡写地甩出一句话，却把小酒气得不轻。
“纵使那四人非泛泛之辈，却也未必敌得过我这万妖之王，即墨薰虽亦为鬼王，却是方觉醒不久，论起来还不知是孰死孰生呢，”小酒扬起下颚不屑地反驳，他目光一凛，狭长凤眸中殷红的怒气涌动，“让开！你再拦着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晴明闻言也沉下脸来，却依旧纹丝不动堵在门口，与小酒双目相对。
两人对视良久，火药味愈发浓烈。
晴明却忽然毫无预兆地收回目光侧过身让出道路，沉默了不再看小酒。小酒微有些讶异，却也顾不上想那么多，迈开步子便匆匆向门外走去。
刚走没几步，身后飘来晴明波澜不惊的清澈嗓音：“即便她醒来找不到你时会很着急，也执意要去么？”
双脚忽然变得尤为沉重，最后竟连抬都抬不起来，不得不停下步伐。但小酒固执地没有回头，他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涌上朦胧雾气的红眸，只是无声地勾起一抹妖娆的笑，平静地道：“她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说罢，用尽全身力气再度抬起脚，迈开步子忍着一步一钻心的疼痛继续向前走去。
院中月桂在夜风轻抚下四散了馥郁芬芳，与小酒身上浓烈的月桂香一起，霸道地充斥了整个麟德殿。
是了……有你安倍晴明陪着她便足矣。为了朔樱，什么事我都会去做……
此刻不能回头，更不能停下……小酒，这是你能做到的事！不要回头，向前走吧！
如此告诫自己，小酒强忍心中各种痛楚毅然决然走向前去。
“我会连你的份在内保护好她。给我活着回来，否则你就没机会了。”
身后传来晴明提高了分贝的声音，小酒却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他忍俊不禁，脚下却不曾流连片刻，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扬起下颚微笑着离开了麟德殿。
夜风吹起了无数院中秋海棠的花朵并携着它们飞舞上天，红冶华丽地组成了一支惊艳的花舞。而那一刻，那张精致妖娆的脸蛋所持的笑容，比这秋海棠之舞更为璀璨夺目，摄人心魄。
晴明在朔樱身边搬了个雕花靠椅坐下，望着熟睡的朔樱，他也撑着扶手睡着了。
忽然，门外似有一个黑影一窜而过。晴明警觉地惊醒，发现房门已被打开，他第一反应便是转头查看朔樱的情况。
看到朔樱依旧呼吸均匀地睡着，他才放下心，随后便小心翼翼起身关上房门朝着黑影离开的方向追去。
当晴明合上房门的刹那，一道身影从屋内壁柱后走了出来。
他走近躺在床上的朔樱，手中的匕首在凄冷的月光下反射出慎人寒光。
“你出现的方式当真特别。”
一个明澈若清泉的声音打碎了寂静，让黑影顿觉暴露在了阳光下。
房门再次被推开，晴明站在门口，眉眼弯弯望着床畔的黑影。
黑影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立在原地，默不作声。
“深夜来访有何贵干，”晴明抬脚走进屋子，笑得温文尔雅，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忠武将军，苍落大人。”
身影微微一愣，想是没料到晴明会道破其身份。
见苍落不回答，晴明拢了拢长袖，挽起一朵人畜无害的微笑轻声说：“将军手持利器是想作甚？”
“……”苍落缓缓转过身，毫不掩藏便问，“你是如何发觉的。”
晴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答：“你以为我是一个人么？”
苍落一个怔愣，才猛然想起晴明拥有操纵式神的能力。
“一开始我便没有追出去，只是藏在了门外转角处，你的分/身必已被我的式神拦截下来，我一直在等你出现。”晴明曼声道。
苍落暗叹自己太过大意，索性心一横，转身扬起匕首就朝朔樱刺下去。
谁知手腕却被一双手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半分。
红莲不知何时出现，及时抓住了苍落，任苍落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晴明边走近苍落边笑了轻声说：“你来的真不是时候，酒吞童子外出办事，我为了朔樱的安全便把式神全召唤了出来。不过好在没把朔樱吵醒，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是不是还能完好地离开这里。”
“这次行动完全是我个人意愿，与他人无关。不过……我还有没完成的事……不能败在这里……”苍落灰色的眸子与倾泻入屋内的月辉相映，一个不经意间他竟一跺脚，又一把匕首从他的靴中飞出，他用左手接住，然后径直砍向自己的右前臂。
红莲大惊，忙不迭伸出另一只手欲抓住苍落持刀的左手。
说时迟那时快，暮夜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门外连廊上，他一路大喊着“朔樱姐姐”狂奔而来。
红莲微一分神，苍落便逮准机会从其手中挣脱，一个转身跃出了屋子，三两下便隐入了浓浓夜色中。
“朔樱姐——！唔！唔唔唔！……”暮夜来到门口，看到朔樱后又想大声喊她，被红莲连忙捂住了嘴。
“个人意愿，与他人无关……”晴明皱眉思索着这句话，摩挲着下颚极力思考，“又是这句话……当初黛夜合也曾说过相似的话。他们的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让他们为其如此卖命……”
“唔……”躺在床上的朔樱忽然轻哼了一声，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不远处正在沉思的晴明，轻声唤道，“晴明……”
晴明猛地回过神，忙回答：“我在。”然后急忙走到朔樱面前，俯下身温柔地问：“怎么了？”
朔樱说：“我——”
“朔樱姐姐！”暮夜挣脱红莲的“魔爪”，兴高采烈地大喊朔樱。
朔樱这才看到门口的红莲和暮夜，她望了望晴明，笑着招呼暮夜过去。
暮夜连蹦带跳地跑到朔樱面前，蹲下身握住朔樱的手，一双品红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着实可爱。他笑眯眯地讲：“朔樱姐姐，我怕你一直待在这屋子里太无聊，所以给你带了好东西来哦！”
“呵呵……是么？那暮夜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呢？”朔樱笑道。
暮夜从身后取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玻璃小罐子，朔樱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罐子的萤火虫。
“这是……”朔樱不解地问。
暮夜面露得色，很骄傲地说：“这是我在夏天花了好长时间捉的萤火虫。但是萤火虫的寿命太短，所以我就请宗主将灵力注入这个罐子，让这些萤火虫能延长寿命。本来……本来是我自己用来解闷的，但是朔樱姐姐一定比我更需要解闷。所以我就把它们送给你了！”
“谢谢你，暮夜。姐姐最喜欢你了。”朔樱嫣然一笑，用一双漂亮的褐色眸子看着暮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接过玻璃罐。
“咳咳……这麽晚了还跑出来，快回去睡觉！”晴明轻咳两声，故作严肃地对暮夜道。
“唔……我只是来看朔樱姐姐的……”暮夜嘴巴一扁，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呵呵……”朔樱掩唇笑道，“好了，暮夜赶紧回家吧，要好好睡觉哦。”
“……嗯……我听朔樱姐姐的。那姐姐再见。”暮夜乖巧地点点头，一脸不舍地走向门外。
“乖。再见。”朔樱向暮夜挥手。
“红莲你也先出去一会。”晴明道。
“嗯。”红莲颔首，跟暮夜一起退了出去。
迨房门关闭后。
朔樱柔声唤道：“晴明……”
“嗯。”晴明在朔樱的床畔坐下。
朔樱撑着坐起身，边向晴明怀里蹭边撒娇道：“我冷……”
晴明微微一怔，将被褥向上拉了一些替朔樱覆好，会意地抬起手臂搂住了她，轻声问：“还冷么？”
朔樱在晴明怀中无声地轻轻摇头。
“晴明。”
“什么。”
“我困了……”
“那躺下睡吧，我在这陪着你。”晴明说着便欲扶朔樱躺下。
朔樱抓住晴明的手臂嘟嘴道：“我不睡……”
“怎么了？”
“我怕冷……”朔樱嘟囔。
“我给你再加床被子吧。”
“……我不要！”朔樱急了。
晴明不解，问：“那怎么办？”
“……你抱着我睡……”朔樱绞着手指小声说。
“……”
见晴明没反应，朔樱就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之后直接抢过被子躺回了床上，背过身去缩进被窝。
半晌却听不到晴明的动静。朔樱的心里更气了，索性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正在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那透出笑意的清澈嗓音：“睡了？”
朔樱的睫毛微微动了下，不回答。
身后再次传来一句：“真的睡了？”
朔樱依旧装睡，还特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看来真睡了，那我就回自己房吧。”话音落下，朔樱便感到身后的人准备起身。
朔樱一惊，忙转身拽住正欲起身的晴明的衣袖。
晴明故作惊讶地道：“啊咧，你不是睡了么？”
“……你明知道我是装睡的。”朔樱抱怨。
“呵呵……”晴明忽然轻笑出声，只见他转过身来凑近朔樱的唇印上浅浅一吻，“我不会离开的。”
说完，便褪了鞋躺下，伸出左手让朔樱枕，并替她掖好了被子。
朔樱翻了个身钻进晴明怀中，闭上眼睛呢喃：“你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发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晴明抱着朔樱，温柔坚定地许下诺言。
“唔……我相信……你……哈~”朔樱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乖，睡吧，晚安。”晴明轻柔地抚摸朔樱的长发道。
朔樱依偎在晴明怀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这是她十四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睡着后她的一只手却还倔强地拽着晴明的衣角，生怕失去他。其实她听见了之前小酒和晴明的对话，只是她无法阻止，此刻她只能死死抓住晴明，她不想再失去……
“哎哎！嘘……嘘！嘿嘿嘿……”
门外有一大一小两个人透过门的缝隙看得津津有味。
屋内两人的对话绊嘴逗得趴在门上偷窥的两人忍俊不禁。
在最后晴明抱着朔樱入睡时，偷窥中的红莲用双手遮住了同样在偷窥的暮夜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章·出泥未染愈清澄 ，霜叶红于二月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