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二章·秋寒透心云掩月，孤鹰入霄终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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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某日正午
长安，麟德殿
“朔樱。”朦胧中，晴明的呼唤飘忽地摩擦着耳膜，我困倦地撑开眼。
晴明秀媚出尘的面庞映入了眼帘，依旧一袭素衣立于床畔，他露出一丝欣然的笑，俯身对我说道：“你看谁回来了？”
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我抬头与晴明黑若子夜的眼对视数秒。
晴明粲然一笑，往旁挪了一步。
我屏住呼吸定睛看去。
一双鸽血红宝石也似的诡美双瞳与我视线相撞。
我的内心险些欢呼。
然而——
长发郁黑而优雅地披散在身后，柔和精致的脸孔上一弯薄唇扬着温文的笑，虽说是如出一辙的惊艳红瞳，却有着迥异的感觉。这双眼，即便象征了死亡，亦透着温润与暖意，一如往昔。
不是他……
心中一阵失落，眼前的人是即墨薰，已成鬼王的薰，温文尔雅笑靥如暖阳的薰，而不是那个张扬邪魅、霸道任性、狂妄不羁的人。
我掩了失望笑着对薰道：“薰，终于平安回来了。听说大战告捷，恭喜了。”
“谢谢，”薰莞尔笑答，似乎看穿了我的内心，“朔樱，看到我……似乎很失望呢。”
我微微一怔，牵强的笑意凝在了嘴角。
薰目不转睛注视着我，面上是严肃的表情，而我却在其中寻不着一丝不悦。
“我……薰平安回来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真的……”我垂下眼睑不敢再看他的眼，声音亦低了下去，“……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笑不出来……因为还有一个人……他还没回来……
不知为何我竟听见薰轻笑的声，随后余光便望到他后退一步往一旁站了。正在我暗自奇怪之际，瞥见地上经过窗投射进的光与影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不待我反应过来，那魅惑而缥缈的嗓音透了无法抗拒的磁性强势地拉回了我的思绪：“还不抬头？”
我倏地回过神，想也未想便慌忙抬头向窗户望去。
顷刻间视线便给一片惊红霸道地侵占了去。坐在窗台上背倚窗框，张扬的红色长发垂落至窗台下，微卷的发梢不着痕迹地勾出了层层妖娆，纯粹而通透的血之红瞳含了呼之欲出的思念，一点鲜红于右侧眼角妖魅跳跃。大红长袍不合章法地随意披在身上，一阵强势而执著的气息散发开去，恍若一朵染了邪媚的殷红彼岸花于黑暗之中恣狂盛放。
这是时隔数月的再见。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人。
这双眸，才是我所期盼的。
我怔愣望着那人儿，嘴唇不住嗫嚅着，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终于……回来了……
那人儿静静回望着我，挟着温柔的笑意，不语。
我咬了唇缓缓向他伸出手，他跳下窗台大步走至我跟前将我的手抓住握了，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在宣誓着什么一般，郑重而述：“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不辞而别了。”
我强忍着鼻腔的酸楚挤出一抹欣然笑，费了偌大的劲将那压抑了三个月的名字喊了出来：“……小酒……欢迎回来……”
“嗯……”小酒抿唇微笑，那久违的邪魅微笑使得我慌乱不安的心亦安定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
长安皇宫，两仪殿
薰和凌并排而坐，似乎并无君臣之分。
“你应已察觉到了罢？”薰单刀直入地道。
凌颔首，他长叹一声，道：“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他！身为朕最为信赖的四大臣……这……让朕如何还再去相信……！”
他曾是朕最信任之人，然而他竟利用朕的信任背着朕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朕曾是如此信任他啊……
想到了这儿，凌的心不由得紧了，针扎般地疼。
薰无如轻叹，仰首而叙：“目前为止，你并不清楚四大臣的底细吧？”
凌闻言微怔，以极为复杂的眼神望向薰。
薰回首以应，宁静温柔的目光却透出苦涩与悲怜。
殿内安静得出奇，殿外秋风簌簌卷枯叶的声音莫名令人发怵。
“朕只知道，你为朕做得最多，牺牲最多。”凌打破死寂说道。
薰仅是付之晏然一笑：“为臣子，我理当尽忠；为臣首，我更当鞠躬尽瘁；而为兄长，我不保护你谁来保护你。”
眉心骤然拧成结，凌压下愧疚与痛苦，强忍泪水低声呢喃：“为什么不杀了朕？”
薰猛地一惊，笑意有一瞬间僵在了嘴角，他若无其事地笑曰：“怎么忽然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朕问你为何不杀朕？！为何还要成为四大臣来辅佐朕？！为什么？！”凌从椅上跳起，不由分说将薰的话打断，此刻的他显得那样歇斯底里，那样痛苦不堪。
你明明可以不用回到这个勾心斗角的宫廷，可你却选择了回来；明明可以利用朕的信任将朕杀死，此般机会数不胜数，而你却选择为朕鞍前马后，出生入死……朕不明白……
薰默然。
凌见薰闭口不语，又不甘地吼：“给朕说话！回答朕！”
“你知道了什么？”薰淡然问，依旧不愠不恼，坐怀不乱。
见着从容不迫的薰，凌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情绪化，慌忙镇定心神坐回椅中方严肃说道：“薄奚风都禀告朕了。对皇兄下诅咒的……是母后吧……”
薰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回答？那就是了。”凌手肘撑膝，双手交握抵住前额，气若游丝般自我肯定道。
“……凌，此事与你无关，我根本没必要杀你来解气。”薰劝说道。
“毕竟是母后下的手……你又何苦回来为朕卖命？”凌以手掩面，问。
薰长叹一声，起身向前迈了两步，背对凌叙述：“你可还记得当日晴明公子一句话？他说我这左眼并非诅咒，而是解封咒，犹言灵妃给我喝下的，不过是诱发封印解除的引子。还有一事，在事出后我才得知，我出生时天地昏暗，电闪雷鸣，产婆接生我后发现我是黑发红眸，吓得赶紧禀报了我的母后。当时母后的胞妹灵妃亦在场，据闻她精通五行之术，生产时的天气恶劣，又见我黑发红瞳，便知我是魔王降世，当即便传了等候在门外的太医。由于我尚转世，未恢复鬼王记忆及灵力，她变与太医一道将我的鬼王之力封印在我的右眼。我便如一个普通人一般生活了十四载，直到那日封印解除，右眼变为了红色，其中还有一个诡异的符文。然而不论如何，是他们给了我十余载的正常生活，即便将我再度推入魔道的亦是他们。”
“魔王降世……可是……这么说……”凌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薰，“皇兄，你……不恨他们？”
薰淡淡看了一眼凌，径自说道：“当日那位太医，便是彼时的太医署令。”
“太医署令……”凌恍然大悟，“是宵阑的父亲？”
薰颔首，他解释着：“灵妃待我向来不冷不热，有一日她忽然为我特别熬了补汤送来，对我嘘寒问暖，让我再度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当时我好不欣喜，将那汤尽数喝下。当天夜里，我只觉右眼火烧般又热又疼，仿佛有什么要喷薄而出。适逢我痛得冷汗淋漓时，灵妃竟意外出现，噙着泪温柔地拥我入怀告诉我了真相，包括我出生时所发生的一切。她只是想要我离开皇宫，却一时迷了心窍解开了我的封印。最后我还是在她的掩护下坐了马车悄悄潜出了皇城，径直驶向灵妃的本家。在先皇全国搜寻天祈太子的三年中，我始终待在那里。”
“灵妃在成为皇妃后，先皇赐姓灵妃本家所有人‘李’姓，在这之前，灵妃及其家人本姓——”薰忽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凌，一字一顿道：“即·墨。”
凌一愣。
“这是灵妃原本的姓氏，亦是我的生母之姓。”薰嗟叹一声，“当时的太医署令，确是宵阑之父。那是位仁心慈善的医者，同时亦是一个忠心不二的臣子，但孤傲清高，然而却最终被先皇以毒药赐死。”
“为什么……”
“据闻灵妃因多年来不满其对自己的高傲态度，借着某次事件向先皇进言，赐死了他。宵阑自幼丧母，自其父去世后，他便担起了整个褚师家，那年他仅十二。”
凌哑口无言。
薰轻抚了凌的头，温婉笑道：“你看，并不是只有我的不幸来自于灵妃，宵阑也承受了很多呢。”
“……”凌垂首陷入沉思。
半晌，他抬头斩钉截铁道：“抓紧搜集证据，定个计划引蛇出洞，让他自投罗网，朕要来个瓮中捉鳖。”
薰了然一笑，道：“臣，遵旨。”
凌不无痛惜地颦眉，却道出一句铿锵有力的话：“即便是最信任的四大臣，朕也不会为其负了朕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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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褚师府，丹彤殿
夜色如水，看似宁静却又暗藏汹涌。
屏风后依旧是剪影，屏风前依旧是苍落。
一通禀报过后，只听得屏风后沙哑而低沉的嗓音：“下一步一定要走得小心至极，稍有不慎便会暴露。那边应已察觉到了，我这骗术撑不了多久。时间不多，要快！”
苍落颔首领命而去。
屏风后走出一个稚嫩的身影，品红的眸中盛了满满的深沉与哀愁，可爱精致的脸蛋与某人几近相同。
深秋深夜，风卷落叶月明星稀，同一片苍穹之下，人，各怀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二章·秋寒透心云掩月，孤鹰入霄终又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