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三十五章·鬼王之诅，鏖战末，长恨麟德殿 ...
-
幻鹰将本体混迹于成千分囧身中，一举一动乃至言行神情皆完全相同，任人如何找也找他不出。
“如何？”千个幻鹰同时开口，“找不到我的真身，便休想破解我这万影千姿之阵，哈哈哈……”
即墨薰挽起一朵令人寒栗的笑容，鲜红的左眼染了血也似，殷红得似当真能滴出血来，瞳孔中的奇异符号恍若死亡之手一般，莹莹地流动着暗紫的杀气，他曼声道：“呵……寻不出，皆杀了便是。”
薰微微偏过头，默默向闻人寒使了个颜色，闻人寒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瞬便会意地肃穆颔首，同漆雕默霞与褚师宵阑一道发动了一个小型结界，将几人皆保护在其中。
薰见状，这才放心地踏出了结界。
“……薰！”结界内，身为皇帝的凌脱口而出喊住了只身一人迎战的薰。
薰没有回头，仅是背对着凌，背对着结界，用听起来似乎在笑的声音柔声说：“皇上，臣尝言，这只眼，只为您而存在。您的王者之路，由臣为您披荆斩棘，您只需在臣的身后坐拥这盛世江山便足矣。现如今，臣兑现诺言为您尽忠之时已至！还请皇上容臣一战！”
“……”凌灼灼地凝视着薰的背影，月黄的瞳中秋水溶溶。映入瞳中的薰那高挑挺拔的背影，仿佛在暗示着他的意志、他的温柔、他的坚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总是只能注视着你的背影呢……你的背影永远是那么可靠，幼时便给予我无与伦比的力量，总能让我安心。
但……你可知……自小我便期盼着能与你并肩而立，笑看天下，或是成为你最心腹的左膀右臂，拥你坐看江山。而不是……如今这般……
玉容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痛苦，又即刻恢复到从容自若的神态，帝王之气一展无余，凌敛容答：“朕亦应允过你，定会做一世明君，不会负了你替朕巩固的江山。如有拂逆，万劫不复。”
薰闻言，欣慰地扬起了嘴角。终于……像个皇上的样子了呢……
他大喝一声“君臣一场，此生足矣”便挥剑砍向面前的敌人。
只见他目光一凛，其周身一瞬间竟爆发出了血一般的疾速气流向八方涌去，所经之处肢体残骸遍地。
凌，为君者，须遵大义舍私情，有当机立断之能者方可为明君。你自幼心肠过软，优柔寡断，若此将难成大器。今日，便由我来教会你如何做决断罢！
薰奋勇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携着血色的杀气与彻骨的剑气与幻鹰的分囧身厮杀，惊红的液体四下飞溅，空气中逐渐被腥甜的气味所充斥，触目惊心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若是普通人见了，定会呕吐不止。
一场杀戮过后，尚立在血泊中的只余下两人。
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已有大大小小数道伤痕，最深的，深可见骨，除之其他便无需多加描绘。
然不可思议之事发生了，从伤口中渗出的血竟渐渐止住，伤口也在自动愈合。
鲜血浸染了华丽的官袍，垂下的剑锋上缓缓流下了赤红的血液，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紧盯着对面的人儿，笑得竟有几分狰狞：“如何？眼下仅余你一人，若你是真身，便由我送你入黄泉。若你不是，也受死吧。”
“哼，不错，我确是真身本体。不过，”幻鹰擦去面上血迹，雪白的衣衫亦成了红色，“你可别忘了，若我未死，便可无限次分囧身——”
“怎会由你得逞！”薰打断幻鹰的话，提剑便朝对方刺去。
处在一旁隔岸观火的晴明看清了薰的动作后忽地一怔，他低声惊道：“那是……”
小酒则饶有兴趣地观看着这一场打斗，对尸体成堆、血流成河的景象置之未见。
尽管薰奋力拼杀，将幻鹰幻化出的上千分囧身尽数消灭，却仍未能阻止幻鹰再次幻化出分囧身，且这一趟，幻鹰使出了道术与薰交手。
眼看薰又要陷入苦战，结界中的长安四人皆揪紧了心。
“鬼王的诅咒么……哦不，或者说……”小酒忽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微微动了动晶指。
薰冷冷站直了身体用力一甩长剑，将剑上血渍甩落，后以剑尖撑地，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久久……不见动静。
立在薰对面的幻鹰微微颦眉，啧啧道：“嘶……这样就死了？”
“……”结界中的凌闻言，瞳孔骤然扩大，他怔愣地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什么……
薰他……死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发了疯似的要往结界外冲，另外三人便死死拉住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听见了吗听见了吗……？！薰……薰他……！”凌撕心裂肺地狂吼着欲挣脱三人的阻拦。
“皇上……皇上！我们听见了！请您冷静！”漆雕默霞从凌的身后拽住凌的手臂，大吼道。
“你要朕如何冷静！如何冷静！”凌愠怒地瞪着默霞，漂亮的眸中满是红色的血丝。
薰死了……薰死了……不……不要……
凌的心如同刀绞，疼得刺骨。
“皇上！”默霞捂住凌的眼，痛惜地叹道，“不要再看了……”
默霞的手一覆上凌的眼，凌便倏然安静下来。另三人皆松了口气。
任由默霞如此捂着他的眼，凌心痛得已无力再动一丝一毫。
“……你们看！”突然，闻人寒指着薰的方向讶异地惊呼。
空气中暗暗游走着狂戾的气息，风，在不知不觉间已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你说……死？”
钢琴般悦耳灵动的声音已透出沙哑，仍跪于地上的薰一动不动，却不屑地吐出了几个字。
方降低警惕的幻鹰明显地一愣，震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薰。
墨色的发丝微微飘动，薰所跪之处竟逐渐泛出红紫的淡淡雾气。寒风卷了雾气围绕着薰，雾气亦越发浓郁。他深黑的长发被狂风吹起，于风中乱舞，霸道而张扬。
“……”凌定定地看着薰，面色由先前发现薰尚生还的喜悦一下转变为极度的惊惧，“薰……薰……不要啊……你不能……”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这样你会……
“皇上。”薰轻唤。
“……薰！”凌颤抖着回应。
薰支着撑地的剑慢慢站起，仍旧以背影面对凌，漆黑如墨的长发愈见深邃，他的嗓音透着沙哑飘入凌的耳朵：“战后，请亲手——”
“不！”凌想也未想便夺口而出，他颤栗得更厉害了，“朕……不想你死……朕……不准你死！”
薰沉默了少顷，语气极为平淡地轻言继续：“战后，请您亲手了断臣的性命。”
“幻鹰，能将我逼到此地之人仅你一个。但是，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薰傲然地笑着，抬剑割破了自己的手心，鲜血沿着长剑冰凉的剑锋淌下，一滴又一滴，落在了地上，亦落在了凌的心上。
薰的左眼中，那奇特的符文正幽幽地泛出黑色的光。
凌苍白的唇瓣艰难地张阖，虚弱地挤出了两个字：“住手……”
“幽冥之光啊，吾在此以血立誓，甘愿堕入罪之深渊，与黑暗为伍，以鲜血为食，于地狱中永生，”薰站在原地吟唱，他的脚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红紫的奇异符号结界，刹那间扩散的死亡气息让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尽情杀戮吧！以鬼王之名！——”
“你……”幻鹰惊得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一脸难以置信，“我只道你非寻常之辈，谁知你眸中那上古符文，竟是鬼王之印记……”
“此乃诅咒。我曾经对其深恶痛绝，甚至心生欲死之念。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与其做抗争，拼命克制自己不魔化。但此刻……”薰蓦然抬首望向幻鹰，诡异的左眼已变为了死寂的黑，连那只琥珀色的漂亮右眼亦成了毫无生气的黑色，眉心印着原先左眼中的紫色符文。只是现在，那符文看起来更为诡谲恐怖。
“此刻我第一次庆幸自己中了这诅咒啊！——”薰忽然嘶声大吼，飞跃而起停在半空，款款抬手，优雅地落下，地面便如同爆炸一般，除之凌所在的结界，皆化为一片废墟。
晴明和小酒悠然飞至空中，丝毫不受爆炸影响。
随着两人一道跃上天的还有红莲和黑炎。黑炎沉着地将一切收入眼底，心中只挂念着朔樱的安危。而红莲则眉头紧蹙，已燃起地狱业火作势要前去助阵。
晴明淡定地拦住了红莲，冷静地说：“红莲，少安毋躁。”
红莲闻言，只得悻悻站回晴明身后。
这一击，幻鹰的分囧身可谓全军覆没，他的分囧身术在此时的薰面前已完全不堪一击。
薰浮在半空中，倨傲地俯视着已黔驴技穷的幻鹰，忽而倾身飞至幻鹰跟前，在幻鹰做出回避之前已轻轻将手覆了在幻鹰的头顶。
“你已至末路，可有话要交代？”双足微微离地，薰冷冷看着幻鹰，面无表情问。
幻鹰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得老大老大，直到过了好半晌，他才自嘲地笑了出来：“我已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他幽幽地说道，又忽然话锋一转，“我幻鹰平生杀人无数，唯一让我后悔的，便是我那姐姐……邵颜……”
“呒……”晴明颇有些意外地怔了怔，剔透的黑眸淡淡地染上了一层悲伤。
手足残杀么……
晴明不无痛心地想。
“那么便送你上路罢。”薰木然听完幻鹰的话，覆着幻鹰头顶的手中突然发出充满了死亡之气的黑紫幽光，那诡异的光芒将幻鹰笼罩在了其中，顷刻间光芒已逝，幻鹰也化为了乌有。
敌人已被消灭，而所有人却皆默不作声地立在原地，气氛变得悲戚而沉重。
这时，薰轻然落至地面，温柔地笑着，缓缓向凌走去。
四大臣的另三人解除了保护着凌的结界，纷纷望着款款走来的薰。
凌有些不知所措地遥望着一身疲惫向他走去的薰，心已痛得无法言喻。
他踏着无数尸体白骨，从血河中向我走来，不知为何竟然有一束阳光出现，是凄美的落日夕阳，暗红的阳光照耀着他绝美的容颜，在他的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啊……他的身后，竟还有一道亮丽的彩虹……
薰……你真的是鬼王么……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像谪仙一般……如此高贵耀目……
凌跌跌撞撞地走上前，犹豫着伸出了手。
薰在凌面前站定，仅是温柔地注视着凌，笑而不语。
凌目光晃动，在心中挣扎了无数遍后，他终于开口：“Hu——”
“皇兄”未出口，薰的手已轻轻放在了凌的头顶——一如适才对幻鹰一样。
闻人寒、漆雕默霞、褚师宵阑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闻人寒更是险些冲上去分开凌与薰。
“已经……无法挽回了么？”凌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薰闻言，莞尔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凌的头发，随后手抚过凌的脸庞，柔声道：“这是最后一次这么揉你的头发了，凌。”
凌噙泪抬头，已无语凝噎。
“来，动手吧。”薰放开手，顺手抽出凌腰间的匕首，将刀柄递给凌。继而退后一步，笑得无比温柔，几可融雪的暖意直达人心。
“我……我下不了手……”凌握着小刀的手晃得厉害，几乎要抓不住它。
薰沉下脸，厉声道：“你若是如此，怎能做明君！你若是不杀了我，过不多久我便会失去仅存的人性，从此为祸人间。你难道想舍弃大义而徇私情么！你要置江山百姓于不顾么！”
“……我宁可不做这皇帝！这皇位本就不是我的！”凌不甘地大吼。
“住嘴！”薰愤懑训斥，“你不杀，我便自行了断！”
薰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凌持匕的手便欲刺入自己心房。
凌的瞳孔中映出即将刺入薰胸膛的匕首，他不禁失声大喊：“皇兄！——”
正在这时，一声从容的“且慢”打破了惊心的局面，匕首在薰的心脏前一寸处顿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三十五章·鬼王之诅，鏖战末，长恨麟德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