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三十六章·机缘恁巧君臣遇，谁信苍生，君臣手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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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
闻人寒、漆雕默霞、褚师宵阑皆面面相觑，平日处变不惊的他们亦对于皇帝破口而出的字眼表现出极度震惊。
“且慢，”晴明将朔樱的身体交给黑炎，手持咒符信步上前，玉容风轻云淡，笑意唇角隐现，他曼声续道，“即墨将军，可否容晴明一言？”
即墨薰和子桑凌韵双双一怔，两人对视一眼，薰方松开凌持刀的手看向晴明，面带倦色道：“有话请讲。”
“据晴明所知，先皇有九子三女承欢膝下。其中大皇子天辙、八皇子天辛早夭，先皇久未立储。二皇子天诚觊觎太子之位意图谋反被流放边疆，三皇子天吏疯傻痴颠，四皇子天洪和五皇子天宁均是位卑宫女所生。六皇子天祈嫡出自明德皇后，皇后宾天之后由其胞妹灵妃作为皇子之庶母抚养六皇子，灵妃膝下尚有一子，便是当年的第九个皇子天源，也便是现今天子。当年六皇子天祈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出类拔萃，更心怀天下，有自己独到的治国见解，颇具帝王之范；且天祈太子生得一副俊俏的容颜，乃当时所有皇子中样貌最为出众的一人，先皇对他极为看重。胤龙二十九年，六皇子年方十四，先皇召立嫡出自皇后的六皇子天祈为储。然天妒英才，抑或是……”晴明忽然收了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薰，又看了眼凌，“宫闱之中权益相争、勾心斗角……同年初冬，天祈太子无故失踪，先皇翻遍全国寻了三年也未寻得其踪迹，后改立七皇子为储，然七皇子骄奢淫逸、挥霍放纵，夜夜笙歌，甚至差点烧了自己的寝宫，先皇一气之下将其处斩，不得不立年幼的九皇子为储。”
“公子说这些是有何用意，身为大唐之人，在场的我们都知道得很清楚。”薰不以为意地轻笑，处变不惊的他隐藏得再好，却也未能掩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焦虑。
晴明转身紧紧注视着薰，墨黑的凤眸折射出令人不容逃避的光芒，道：“这些年将军在倍受左眼诅咒痛楚的同时，想必亦在不停寻找消除之法。晴明敢断定，这消除之法，如今您已找到了。然使您放弃消除它、继续忍受其煎熬至今的唯一原因，皆是为这位皇上。晴明稍加观测了一下，将军您的左眼受到诅咒应是在您十四岁那年，而天祈太子失踪亦是在十四岁……晴明斗胆猜测，您，是当年忽然失踪的天祈太子罢？”
晴明的笑若青云出岫，明媚纯净却透出洞悉一切的睿智。虽说是问句，却已在语气中斩钉截铁地肯定了这一“猜测”。
包括薰本人在内，四大臣和凌听闻晴明的这番话后皆愣在了原地。
薰最先回过神，他似乎很哭笑不得：“仅凭一点就断定我是失踪的天祈太子，晴明公子是否太草率了？”
晴明似是早便料到了薰会这样说，便微笑着回答：“但是在场所有人也都听见了，你们的皇上方才是如何喊你的。”
“……皇上只是惊吓过度才语无伦次。”薰紧蹙了眉，想也未想便矢口否认。
凌终于按捺不住，愠怒的神情皆摆在了脸上，月黄的瞳孔中满是愤懑，他攥紧了拳头，浑身都在颤抖。
为什么不承认……既然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承认了又有何妨？此处皆是心腹之人，为什么还要对此守口如瓶！
“够了！薰确是六皇兄，当年的天祈太子。皇兄，不必再隐瞒了，窗纸已破，光迟早会透过破洞而入。”凌忽然异常冷静地发言，帝王的霸气与威严竟显得如此压迫逼人。
薰有些恍然地望着面前一身王者风范的凌，心中一下子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味陈杂。是欣慰、是惊喜、是安心、是忧伤、是不舍……
啊……这孩子……的确长大了呢。
薰释然一笑，终于颔首：“我的确是天祈。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是天源皇帝的四大臣之一，即墨薰，是誓死效忠天源皇帝的臣子。”
“皇兄……”凌情难自已地湿了眼眶，月黄的瞳挽了泪，仿若轻云遮月，美得动人心魄。
默霞、宵阑和寒见此情形，纷纷勾起唇角。
晴明无声地微笑，微微偏过头望了望小酒，小酒会意地颔首，款步走到薰的面前，笑得一脸邪魅，他拢了拢他赤色的长发道：“即墨将军，你可想知道，你这只左眼的咒是何人所下？”
薰微微一怔，随即满不在乎地笑答：“如今便是知晓了也无用，还是不知道的好。”
一旁的凌却激动地忙问：“是谁？”
小酒张口欲言，薰猛地一个激灵上前制止并慌张吼道：“不许说！”
小酒止了声，淡淡地看了薰一眼，对薰的举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讶异。
而凌则万份不解地抓住薰的衣袖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说？”
“没什么……只是不想知道。”薰神色黯然地搪塞，直视着凌的目光有一瞬的躲闪。
凌轩眉紧蹙，抓着薰的手更用力了，他固执地问：“你不想报仇么？”
为什么……明明因为这诅咒受了那么多苦，却不愿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呢……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薰摇摇头，道：“事已至此，没有再追究的必要。”
“如今将军与我同为鬼王，其实你大可如我一样保持着现在的姿态继续留在人世，留在皇上身边，不必以死了断自己。”小酒血色般的红眸一动不动地望着薰如死一般沉寂的黑色眼睛。鬼王与鬼王的对视，两人象征着黑暗的眸子，以及旁人无法读懂的眼神。
晴明将一张咒符于手中翻折了数下后，折成了一个八卦型递给薰，告诉他：“这是晴明送给将军的定安符，由于您的魂魄现在极不稳定，随时有暴走失控的可能，因此请务必随时将此符佩戴于身边，保魂魄安定。另外，晴明须在此澄清一个事实，将军的左眼所受并非诅咒，而是一个解封咒印。这本是唤醒封印的咒法，也就是说……”
薰毫无生气的黑眸猛地瞪大，他有些不能接受地嗫嚅着嘴唇，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是说……我本就……是……”
晴明默然点头，他闭目轻叹，缓缓叙述：“将军本就是鬼王，只是不知为何您身为鬼王的那部分灵力与记忆皆被封印，而仅是以一个灵力高于常人的人类姿态活着。现下您的灵力已于方才觉醒时恢复，被封存的记忆也会在日后逐渐清晰。”
“这符咒……多久可以取下？”薰捏着晴明送的符咒，犹豫了良久才无力地开口问。
晴明凝视着薰幽黑死寂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直到这双黑眸变成鲜血之色。”
“……我知道了。”与晴明对望的时候，薰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他将八卦符收入衣中，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好清澈的眼睛。
跟朔樱一样，一尘不染。
他复又望了望小酒，小酒妖娆的唇瓣始终微扬着，那双冶艳而迷离的红眸，与他对视的此刻亦是清澄如洗，毫无迷雾与虚假。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我可尽绵薄之力时，请尽管开口。”薰笑了对晴明与小酒道，绚烂的笑容似乎要将天上的阳光给尽数倾泻出来。
温柔如他，即便成了鬼王，他也是最温柔的即墨薰。
小酒靠近晴明，不动声色地低声调笑道：“原来你也能做好事啊。”
晴明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意，毫不客气地回敬：“我可不想被你这个妖物这么说。刚才你不也出手用线阵牵制了幻鹰的行动，让即墨薰能杀了他么？你这招，可谓借刀杀人啊。”
“你不也算是妖物？”小酒被晴明看穿了动作，丝毫不恼，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皆会心一笑。
“皇兄……太好了……”凌大大地松了口气，冰雕玉琢的脸蛋上浮现出了些微倦容。
薰笑着摸了摸凌的头，轻言：“呃呵……凌，我——”
“不好！”抱着朔樱的黑炎忽然大声惊呼。
晴明和小酒心下一惊，忙箭步冲到黑炎身边。
“这……”小酒又惊讶又心疼地看着朔樱左手手背的皮肤开始出现黑斑并逐渐溃烂，且黑斑正慢慢沿着左手向上蔓延。
晴明秀眉紧蹙，沉声问黑炎：“黑炎，快看看朔樱的灵体可有受到攻击？”
黑炎闭上眼，随即又睁开，只见他的瞳仁是红色，眼白却是惊人的黑色，晴明为之一怔，心中有一念想闪过，继而黑炎焦急道：“朔樱有危险！似乎有什么正在攻击她！”
晴明眉心一紧，不假思索便即刻道：“快去救她！”
黑炎将朔樱的身体放入晴明怀中，便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腾飞上了天。
“朔樱……”小酒不无忧心地抬首仰望淡紫的天空，最初密布苍穹的乌云已大量消褪，阳光已透过云层照入长安，天边一道柔和的彩虹淡淡地折射着七彩的颜色。
一切，看上去都如此美好而祥和。
只剩两个时辰了……朔樱……
小酒的左手不由得抚上了右手的黑色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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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如此憎恶我，即便是牺牲自己也要置我于死地么？
我望着眼前腐雨中的一簇墨百合花瓣，莫名地一阵心痛。
脑海中回响起方才黛夜合所说之话：花瓣即生命，花瓣若殆尽，此命亦终结。
接着我便听到了一个冰凉入骨的嗓音。
——我不恨你，只是，我不能让你坏了那个人的计划。
话音落下，结界再一次受到猛烈攻击，如今我感到似乎有千万只虫蚁在噬咬我的五脏六腑，细微的伤口却有着莫大的剧痛。
——如今的你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任何小妖都能将你重创。你就……老老实实地受死吧。
黛夜合的声音蓦地飘远，话音落下的同时，墨百合花瓣漫天纷飞，那是赌上性命的绝然之美，美得令人愀怆悲戚、美得令人望而生畏。
——永别了，紫金朔樱。
此时的我无法做出任何躲避黛夜合攻击的措施，只得等待痛楚的降临。
每一次攻击都会消耗大量花瓣，当花瓣全数消失之际，黛夜合的生命之花亦将随之飘零落尽。
——这样……值得么……为了那个只是将你当作工具的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为了他做一切力所能及之事，不论对错。
接着，又是一波攻击，比上一次更为猛烈，与之相对的，墨百合花瓣减少得更快了。
痛不堪言……
小酒……晴明……我说不定要食言了……
我静静等待着黛夜合下一轮的攻击，而预想中的苦痛却迟迟未来。我讶异地望着一团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火舌将墨百合花瓣卷入火中燃尽，茫然得一头雾水。
——你的式神？！
黛夜合清冷淡漠的声线忽地抬高了一个音调，显然她是大吃一惊。
——不错，我是朔樱的式神。如今我黑炎在此，你休想再伤她。
——谁也别想阻止我！既然如此……连你也一并杀了吧！
此时此刻，腐雨将尽，天空已逐渐显出它原本的蔚蓝；长安依旧，熙攘繁华百姓安泰。只是这看似祥和安宁的景象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三十六章·机缘恁巧君臣遇，谁信苍生，君臣手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