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四章·丝弦未断，孤琴凄乐声依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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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都长安城，某条不知名小径
坐在马车上，我无奈地叹气。
抬眼看看身边的晴明，我继续叹气。
再看看另一边的小酒，我仍旧叹气。
在看看坐在对面的褚师宵阑，我只能叹气。
天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镜头拉回到半个时辰前——
凌派褚师宵阑带我再次出宫去邵颜的古玩店探查，看看能否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虽说凌考虑到我的人身安全，特地指派了薄奚风和十名大内高手在暗中随行保护我们，加上褚师宵阑在我身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晴明和小酒知道了以后，不乐意了，硬是要跟着我们一起去……
他们跟我争了半天，我还是同意让他们跟来了……
我环顾马车内的人一周，再一次无力地叹气。
“朔樱……”小酒妖娆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我看也没看他，只一径愁眉苦脸问：“什么事？”
“……你别一副苦瓜脸了成么，我和这狐狸跟出来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只是这样被你们俩保护着，我……”
“现在不是你感动和内疚的时候，目前你随时都会有危险，我和他必须保护你。”晴明注视着我，他漆黑如子夜的眸子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执着。
我怔怔回望他，什么时候的事呢？这淡泊一切的男子眼中居然逐渐有了执着的影子……
“今天的天也很蓝呢。”
褚师宵阑略显沙哑的声音拉回了我飘远的思绪，听到这句话后，我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在意天空？
“宵阑大人。”我唤他。
“嗯？”他看向我，嘴角是幻魅的笑。
“您似乎很在意天空，可是出于喜爱？”我问。
他看我一眼，笑了摇摇头。
我不解地颦眉，“难不成……是因为不喜欢？”
他一听，忍俊不禁道：“非爱则恨，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选择了么？”
我一愣。
他笑：“家父很喜欢天空。儿时，家父总是喜欢指着天空告诉我很多故事，家父一手栽培我，于我而言，他亦父亦师。”
我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令尊是否贵体安康？”
他品红的瞳孔忽地黯淡下来，颓然道：“我已是孤露。”
我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忙不迭道歉：“……失礼……”
“没关系，”他复又仰起脸望天，“我现在，只是在追忆家父罢了。”
车上没有人再说话。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停了下来。
我们下了车，我这才惊异地发现，这家店居然没有店名，红木招牌上空无一字。
“发现了？”
褚师宵阑的声音蓦地响起在我的耳畔，我一惊，立马退了好几步。
他失笑，“怕什么？”
接着他抬手推开店门，边走边说：“这家店的名字，就叫‘无名馆’。”
“店无名，人无姓。名姓皆乃身外之物，吾辈向来不拘泥此些。”一个少年的声音接着褚师宵阑的话响起在了店内，我们四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脚步声越渐清晰，一名白衣少年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纤瘦的身子骨，清秀的脸庞，十五六岁模样，穿的倒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各位客人，小店经营古玩鉴赏及买卖，若是有中意的玩意尽管带走便是。”少年笑眯眯地向我们介绍。
我疑惑地问那少年：“小哥，你现在是这家店的新老板么？”
那少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摆正了语气说：“老板只是出去采购些物件，过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我蹙眉，刚想跟他说邵颜已经离开这家店好几天了，便被晴明拦了下来。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打草惊蛇。
我只好住嘴不再多语。
“前几日我在贵店购置了一只暗夜血瞳和一只血晶，那两件宝物实属珍奇，故而今日携了友人一道来此挑选中意之物。怎奈店内宝物琳琅满目，我们看得眼花缭乱，不知小哥是否能够先推荐推荐？”褚师宵阑上前一步，笑了对那少年道。
那少年看褚师宵阑一眼，许是见他衣着光鲜、彬彬有礼，便换了一副姿态笑回：“公子过奖，小店都是些登不上台面的东西，若是您能入得了目是小店的福气。我这就为各位推荐几样。”
说罢，少年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顶香炉，没等他介绍，褚师宵阑就脱口而出：“陶莲花香炉。”
那少年惊讶地看向褚师宵阑，点头道：“正是此物。公子好眼力。”
褚师宵阑谦虚地笑了笑。
少年又随手拿起手旁另一只香炉。褚师宵阑又道：“这是……介休窑香炉。”
少年惊异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褚师宵阑，他又拿起另一只手旁的一只香炉，然而褚师宵阑依然不假思索便说：“博山香炉。”
少年终于忍不住赞叹：“公子必然对香炉有研究吧？能够如此迅速地分辨出它们。”
“研究谈不上，只是学医之时略微了解了一点。”褚师宵阑依然谦逊。
“公子学医？”那少年略微思忖了一下，走到一边矮几上拿起一只半臂长的盒子，走到我们面前问，“那公子可知这盒中所装为何物？”
只见褚师宵阑盯着那盒子端详了半晌，忽地兴奋地轻呼：“可是前代神医玉霞枫所用神针？”
那少年狡黠一笑，“不错。如何？公子对此物可有兴趣？”
褚师宵阑迫不及待地问：“小哥可否把此物借我一看？”
“公子请。”
褚师宵阑小心翼翼接过盒子，将它打开，盒内整整齐齐摆放着大大小小近百根蓝色的针，他爱不释手到手都在微微颤抖的样子让我不禁有些新奇，一贯稳重甚至有些神秘的褚师宵阑居然有这样一面。
说到这，我不禁想起那日第一次与韵见面时，她凑近我耳边欲说却未说出口的话。
这时，店门口的光线忽然被挡去了一部分，我们一回头，却看到了令我们完全不敢置信的一幕。
艳丽的红衣衬了花般的年纪，瘗玉埋香之人却真真切切活在我们面前。
除了那少年外，我们四人皆目瞪口呆。
我嗫嚅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邵……邵颜……？！”
那红衣女子莞尔一笑，依旧如初次见面那日一般活泼：“朔樱姑娘。”
“你……你你……”我惊悚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死。”她看着我，笑容透着苍凉。
我一怔，定下心来问：“怎么回事？”
她垂下眼帘，轻叹不语。半晌后，她才抬头，向白衣少年招手说：“云儿。”
那少年依言向邵颜走去。
邵颜又看向我，道：“朔樱姑娘，若是想知道原因，就随我来吧。”
说完，也不等我答应便朝店内的后门走去。
我迟疑了一下，刚迈出一步便听得一声“慢”，接着便被褚师宵阑拦了下来。
他看着邵颜的背影，抬高了声音道：“姑娘，容我随你去可好？”
邵颜停下脚步，没有转身看我们，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你们留在这。”
留下这句话，褚师宵阑便大步流星跟着邵颜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时，右手被包在了一只温暖的掌心之中。我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一抬眼便看入那双清澈幽黑的眼眸，那眸中所折射出的温柔，给予了我安心的力量。
“朔樱，我会……”小酒也抓起了我的另一只手，他说到这，怔愣着顿了一下才续道，“……我们会陪着你。”
我心知小酒的犹豫是为何，也许是出于愧疚吧，我反手握紧了被他握住的手，向他报以一个定心的微笑。
我们就这样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当邵颜和唤作云儿的白衣少年出现在后门的时候，我没有看见褚师宵阑的身影。心，紧张得快要蹦出来。
正在我担心不已的时候，褚师宵阑稳健的脚步声逐渐传来，片刻后他完好无损地立在我们面前。
“怎么样？”我焦急地问。
他摇摇头，转头看了看邵颜和云儿，对我说：“照这情形看，她的确没有死。”
“可那天她明明在我们面前……”我欲言又止，因为我看到晴明似乎有话想说。
晴明微颦了眉，“的确，那天邵颜姑娘在我们面前停止了呼吸，也没有了心跳，俨然身亡的样子。但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邵颜姑娘的阳寿未尽，却先断了气。这点让我考虑了很久。而如今，姑娘活生生地站在我们眼前，这便说明了我的占卜没有错。姑娘，可是与谁立下了契约？”
邵颜的表情展现出了明显的惊讶，她点头道：“不错，我的确曾与人定下契约。公子这么问，想必已猜出了十之八九了吧？”
晴明沉默不语。
“我曾听说有一种契约，契约者双方各执一枝香作为契约媒介。双方将香在对方面前燃尽，契约方可成立。立下契约后，契约之香的灰烬会变成两支新的香，这两支香便由契约双方各自带回家并点燃。此香在契约其中一方死去前不会烧尽。此种契约一旦立下，契约其中一方可掌控对方的生死大权，也可以通过催眠和唤醒的方法制造对方的假死和复活。相对的，这一方也需为另一方完成三件事。且在这三件事完成之前，不能杀死对方。否则，契约便会自动解除。”小酒侃侃而论，邪媚的笑容以及鬼王的沉着、冷静和睿智，让我产生了一种他未曾失忆的幻觉。
小酒淡淡地扫视了所有人一圈，方续之：“可以说……这契约就相当于卖身契。当掌控对方生死大权的一方替对方完成了三件事，对方的命，便到了他的手中，可任其宰割。”
听了小酒的一席话，邵颜的表情从先前的惊讶变成了惊恐。她不乏惶然道：“你们……都知道？”
“不用害怕，”小酒破天荒地大发慈悲，竟然如此温柔，“我们是知道，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最后还是得听你的解释。”
“我……”邵颜咬住嘴唇，她似乎很是纠结，“其实你们已经完全猜中了。我确实与人立下过这种契约，刚才我便是带着这位公子去看那柱香了。”
“那支香，可否也让我们见上一见？”晴明看了褚师宵阑一眼，问。
“嗯……请随我来。”邵颜点点头，转身走向后门。
云儿见状，忙不迭跟上。
我们四人也随了他们一道走出了后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四章·丝弦未断，孤琴凄乐声依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