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三章·玉容空消酒，人世事，几完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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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都，长安城，麟德殿大殿
“什么？！……混账东西！都给朕退下！”
伴随着皇帝怒不可遏的暴喝，两名太监哆嗦着身子颤巍巍地逃也似地退了出去。刚出殿门不久，便遇上一浅葱色缎袍男子款款走来。仿佛踏了彩霞而至，薄暮微醺，黄昏的余辉轻柔地笼着他，暖意于他周身踯躅。那俩太监呆了呆，只顾得慌张地弯了腰行礼便迅速离开了。
男子渐渐停下脚步，回首看向那两个行色匆匆的人。苍色的刘海滑下，恰好遮住了右眼，色泽若琥珀一般明润的左眼折射出的是毫无温度的神情，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和煦暖。
定定地望着那两人远去直至消失，薄唇忽地挽起一朵温柔的笑，一如往常。
吩咐好守门的太监勿让闲杂人等觐见，他便大步流星走向麟德殿。
方抬脚跨入麟德殿，便听得那怒气冲冲的声音猛地砸来：“不是命令你们都退下了么！”
“……”浅葱袍男子只一径走向皇帝，并不说话。
“让你们退——”皇帝愠怒转过身，看见男子后连话都未说完便怔住了。
男子向他微笑，温柔得仿佛将那夕阳的绚丽颜色尽数凝在了唇角。
“凌，什么事……让你又闹脾气了？”他莞尔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宛宛乐声般动听。
凌怔愣了少顷，回过神来，愀然垂眸道：“皇兄……朕……”
男子一动不动注视着凌，眼神如浸了水一般温柔，他上前两步，将手放上皇帝的头顶，宠溺地揉了揉，“凌，你已为一国之君，父皇生前的遗愿只有你能代他完成。我知道，国君此般身份，约束了你太多太多，但——如今你已没有退路。做个明君吧，为了父皇，”他将手顺着凌的头顶滑下，抚上了凌的脸，认真道，“也为了我。”
凌闻言一颤，轩眉不由蹙起，月黄的眸子凝望对面的人儿，有些激动地道：“皇兄！如果朕将皇位还与你——”
一只手未等他说完，便掩上了他的唇。
男子的眼神有一瞬的摇簇，他抬眼看凌，挽着淡淡的笑意说：“凌，旧事莫提。如今我是臣，你是君，一切皆已成定局。一心一意做个明君，才是你该考虑的。”
“皇兄……”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男子笑着拍了拍凌的肩膀，揽着凌的肩，回身走至殿门口，仰起臻首，夕晖映照着他如玉的脸庞，刘海下的黑绸金绣龙眼罩若隐若现。
凌凝视着男子，一只手缓缓覆上了男子戴着眼罩的右眼。
男子微微一怔，抬手轻握凌的手腕，温尔笑了将凌的手从眼罩上移开，他晏然而述：“凌，这只眼，只为你而存在。日后你的王者之路，由我为你披荆斩棘。你只需站在我的身后看着便好，因为，你的肩上背负着整个江山。”
凌定定地看入那只琥珀色的眸子，那温润的眼中透着坚定与信任，他撇了撇嘴，思前想后方点头答：“朕……答应你，定会做个明君，如有拂逆，万劫不复。”
“谢谢你，凌。”
“皇兄……”
男子轻轻拍了拍了凌的后背，关怀问道：“好了，告诉我，适才恼怒所为何事？”
“刺杀朔樱的那名女子死了。也就是说，关于父皇之薨的线索，再一次断了……”
男子看他一眼，“这件事我会去查，等我的消息。”
说罢，男子便摆着云袖翩然离去。
凌驻目追随着男子的背影，轻呓着：“皇兄，你与朕……已回不到从前了么？……你可知，比起永远伫立在你身后注视着你的背影，朕……更希冀于同你站在一起，并肩面对前方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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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都，长安城皇宫，麟德殿殿舍
我无奈地斜欹在椅上叹气：“邵颜居然死了……怎么会这样……”
“在我们六人都在场的情况下还能下手并不被我们发觉，此人定是厉害角色。”小酒用食指卷了自己的一摞头发，笑得有些阴冷。
晴明抱臂倚着窗沿，低垂着头一声不发地思考着什么。
“叨扰了，我可以进来么？”门外，传来即墨薰温文尔雅的声音。
我坐直了身子，道：“请进。”
门被推开，即墨薰着了一身浅葱色的锦缎袍子走进，袍子的颜色和他苍色的头发相当般配。
“薰，忽然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么？”我站起身，问。
他看了看我，温柔笑道：“没有打扰到你们吧？我来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关于邵颜的事吧？”
“不错。”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他肯定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好。”
半个时辰后。
“能否将暗夜血瞳和血晶借予我一看？”即墨薰道。
“嗯。”我回头看向小酒，小酒微微颔首，走至我们身边摊开手掌，一只桃木勾卷纹匣子便赫然出现在他白皙的掌心。
我接过匣子，打开后递至即墨薰的面前。
即墨薰拿起血晶仔细地看了一遍后，又执起暗夜血瞳对着月光观察。半晌，他将血晶和暗夜血瞳双双放回匣子，道：“这血晶，起着追踪的作用。”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仅如此，暗夜血瞳能通过吸收阳光而汇集光之力，若单是作为一件宝物来论，无疑是绝世珍宝。但若是长时间处在阳光之下，暗夜血瞳便会将吸收到的阳光转化为巨大的光之力释放，将方圆十里内的一切毁灭殆尽，夷为平地。因此，这暗夜血瞳在过去是被当作战斗武器使用的。”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好在宵阑及时发现，因为，朔樱没事是最重要的。”他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恨不能沉浸在其中。
“谢谢……”我感动地笑了笑，有些着迷地望着他的笑颜。
“咳咳……”晴明不知怎么的，忽然在一旁轻咳了起来。
小酒也附和着蜷起手指放于嘴前清了清嗓子。
薰见状，则忍俊不禁，他起身道：“呵呵……具体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若是有消息我会差人来通报，请静候。这就告辞了，再待下去恐怕我会被淹死呢。”
“诶？淹死？”我不解地偏过头。
他笑了笑，将装有暗夜血瞳和血晶的盒子放入我手中，向我微微颔了颔首便离去了。
他离开后，我低下头，忽地发现盒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字条，隽秀而霸气的字体写着这样几个字：
被醋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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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上次明罂深夜驾临源府已过了数日，博雅思前想后，方将明罂交代之事告诉了其妹。
平安京源氏府邸苏羽轩
“凝妹，为兄知这桩婚事是为难了你，但东宫殿下的旨意不可违抗……”博雅隔着御帘，与妹妹相对而坐。
御帐对过，许久都没有回应。
“凝妹……”博雅蹙眉。
仍是沉默。
博雅撇了撇嘴，张口刚说了一个“凝——”
“兄长大人，这婚事，我应了。”
清喉娇啭，似珠环佩玉叮咚作响，清冷的声音仿佛能荡去人心的污浊。
博雅一怔，不乏讶异地问：“凝妹……你居然……答应了？”
御帐对面幽幽传来一声叹息，这一声轻叹让人的心都被揪了起来，仿佛能看到帐后美人的忧愁姿态，“是兄长大人您说，东宫之命不可违，我仅有这一条路可走。”
博雅抱歉地苦笑，道：“凝妹，为兄对不起你，没有能力阻止这件事……”
话音落下后，良久不见对面的人儿说话。
博雅正觉奇怪，只听得对过窸窸窣窣一阵轻响，一阵落叶香袅袅飘来，原本跪坐在地上的人儿已掀起御帘现身于博雅面前。
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拖曳至地，十二单上的玉虫色笹龙胆纹表明了她的源氏身份，雪浸的面，黛描的眉，朱染的唇，一双黑亮的翦水月眸顾盼生辉，优雅高贵的气质不可抑制地散发出来。
博雅微惊道：“凝妹……你……”
那如花似玉的人儿垂眸凝视博雅，字字铿锵：“我源氏汀凝，以源氏公主之身份起誓，此桩婚事乃我所愿，非他人所迫，故我定会让婚事圆满，不负兄长及东宫一片苦心。”
博雅怔怔地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悲哀地叹了口气，起身注视着汀凝，一字一句，饱含了歉意：“凝妹，你自小才学过人，心高气傲，现如今让你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兄长大人，此事非您之过，莫再责怪自己了。”汀凝善解人意地笑道。
“凝妹，相信我，我定不会让那人亏待你。”博雅认真地承诺，这也许是他唯一能为妹妹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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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神泉苑
樱花林，骤雨肆意，先前还温和的春风转瞬间透了凉意袭来，狠心将樱花树上开得正欢的花朵打落。
华丽而壮观，绚烂而凄美。
明罂墨黑的发丝被风吹得纷乱飞扬，亵衣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月黄色袍子，他却全然不觉寒意，只有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定定望着飘零的樱花，眼中尽是心疼与悲恸，魅惑又神秘的唇瓣轻启，如午夜的黑郁金香一般性感深沉的嗓音透着磁性：“这樱花……”
这时，服侍明罂的女房奈美发现明罂不在东宫，便一路探着他的行踪寻他而来。
“殿下！”奈美焦急的声音拉回了明罂的思绪，她气喘吁吁奔至明罂面前，看到明罂穿得如此单薄，不禁担心道：“殿下！请不要穿得这么少，会感染风寒的。”
明罂并未理会她的话，而是自顾自道了一句：“你说这飘落的樱花，美么？”
奈美不明所以地一愣，虽然不明白明罂的用意，但既然是东宫殿下的问话就必须得乖乖回答：“回殿下，很美。”
“美在哪？”
“风吹过的时候，带起一片樱花悠然旋落，漫天飞舞。那场面总是那样壮观那样华美。”奈美如痴如醉地回道。
明罂淡漠地瞥她一眼，冷冷道：“但随着飘零的一番壮丽后，樱花便都化为尘土。曾经的辉煌也早已被人忘记，没有人会在乎它们，因为即便它们会消逝，还有很多樱花可以供人观赏。”
“虽然是这样，但樱花最美的时刻就是它从枝头飞落的时候。樱花用尽了一生的美丽将生命的最后一刻表现得无比绝美凄艳，华丽到令人窒息，绚烂到动人心魄。这是用生命谱写的乐曲。殿下看不出来么？”
明罂浅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有些失控地低吼：“难道你不觉得一场无谓的绚丽飘落只会使得它们被人无情地踩在脚下甚至被忘却么？！”
奈美被明罂吓到，哆哆嗦嗦地不敢再说话。
“明明可以好好地待在枝头绽放，却偏偏选择离开树枝……”明罂也不在意奈美如何，“明明……明明可以就这样过完一生的……为什么要选这条路……零落了……多可怜……”
明罂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齿。愤恨、不甘、痛心……交错着复杂的心绪，连带着目光也变得扑朔迷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三章·玉容空消酒，人世事，几完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