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二章·道是无情却有情，谁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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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
我揣着犹疑怔愣着撩开了车前的帘子，只见四匹白色的骏马前，翩然立着一个红衣女子。
雪白与殷红，异常鲜明的对比。
“邵颜？！”我轻声低呼。
见了我，邵颜笑嘻嘻地歪了歪头，对我笑。
只是那笑容，透着令人心寒的凉意。
“你想做什么？”褚师宵阑跳下马车，将我挡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她。
邵颜笑了，“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苦无，轻声呢喃：“我与他，目的相同。”
什么？又是要杀我的？
我悲愤又不解地望着先前还温婉伶俐的邵颜，声音不禁有些颤抖：“为什么……”
“问得好。”邵颜笑得温柔，她一字一顿解释道，“杀你只有一个原因——你妨碍了我家大人，你的存在就是个障碍，所以，铲除你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我危险地蹙眉，“你家大人？……”
她冷笑，道：“倘若你够聪明的话，就一定能猜到。不过……”她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晃动，但又立即凝聚了杀意，“多说无益，受死吧。”
“慢。”褚师宵阑不疾不徐地出声，话音还留在耳畔时已不知何时立在了邵颜身后。
邵颜面色大变，难以置信地嗫嚅：“……好快！”
她的脸上，有着对于强者的极度恐惧。
“姑娘。”褚师宵阑伸出手，似欲触碰邵颜的肩。邵颜的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忙不迭倒飞着退出几丈远。
褚师宵阑见状，好笑地看着邵颜，品红的瞳孔中是深不见底的色彩。他开口：“邵颜姑娘身手果然迅疾。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就如此害怕我么？”
邵颜抿嘴不语，但她苍白的面色却已表明了一切。
“既是如此，”褚师宵阑敛了笑意，“为何还要铤而走险？作为杀手，行动之前必定将下手时猎物所处的地点与随同人员都调查在内了吧？”
邵颜颦眉，她的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道出：“我……没错，我知道你很难对付，以我一己之力可能对你完全构不成威胁。可是……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等到她出宫，这女子若是在宫中就更没有下手的机会了……”说着，她忽然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你要分心保护她。若是……再加上一个人呢？……”
褚师宵阑闻言，轩眉一凛，低呼“不好”。
而此时邵颜早已潜入路旁的树丛中，不消一会儿便从中拖出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宗主大人……”一个灰衣男子瑟缩着跪在地上，面容惶恐。
那是之前马车的车夫。
褚师宵阑眉头一皱，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不耐与厌恶，又即刻转变为不忍与无奈，“姑娘，可否听我一句。就此收手，我可将此事当作从未发生过。”
片刻的沉默。
“多诱人的话……”邵颜的眼神晃动了一下，“我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了这条路，我就没有回头和选择放弃的余地了……”
说完，她将腰间的红腰带用力一抽，便将腰带向我挥来。
“躲开！”褚师宵阑将我用力一撞，徒手替我接下了邵颜那一招。
我仿佛听到了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踉跄了几步站稳后，我抬头看去，那根红腰带中竟藏着一根红色的金属锁链。
“咳……”只听得一记刻意隐忍的咳嗽声，褚师宵阑的表情变得很痛苦。
他握着锁链的手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按着胸口，表情微变，冷声道：“居然有毒……”
“从你的马车停下到刚才为止，你接触的所有武器都有剧毒。自诩天下第一医药世家传人的你，居然连最基本的警觉都没有么？”邵颜冷哼，鄙夷嘲讽。
褚师宵阑抓着锁链的手忽然一用力，邵颜猝不及防，忙拉住锁链，怎奈褚师宵阑力道强劲迅疾胜风，根本就抓不住那锁链，整条链子都被褚师宵阑夺了过去。
站在原地的邵颜表情惊愕，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时难以说出话来。
褚师宵阑收了锁链，冷笑道：“你以为我真会毫无察觉？”他抚了抚手中的锁链，将锁链往空中随意一抛，那锁链便在空中蓦地燃起白色火焰，一息之间即化为乌有。
他斜睨了邵颜一眼，语气平淡而目光却凝炼而深沉，“这样一来，以姑娘的才智，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为什么我要装作没有察觉到武器上的剧毒了吧？”
“你……”邵颜手足无措地尴尬立在原地，苍白的唇不住地瑟瑟发抖。
“我只说一次，”褚师宵阑变得面无表情，品红的眸骤然沉寂得阴冷，一时间仿佛连周遭的风都不敢出气儿了，“别妨碍我。立刻给我消失。”
我有些怔愣。平时彬彬有礼平易近人的褚师宵阑生气了原来这么可怕……
“……我不会放弃的！”邵颜发了疯似的跳到车夫身后，一把将可怜的车夫从地上猛地抓起，“你的车夫在我手里，一命换一命！把那个女子交给我，我便把这车夫还与你。”
褚师宵阑望着邵颜沉默。
片刻后，他忽地嗤笑了一声。
“我的家丁在接受褚师家家丁身份的同时，就都已做好了随时会死的觉悟，绝对不拖累我。”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车夫，“就算有几个人没有做好这觉悟，也绝不允许其成为我的累赘。”
“什么？你……你不怕我杀了你的家丁么？”邵颜揪着车夫的手在颤栗。
“自他落入你手的那一刻起，他便已与我无关。”褚师宵阑不以为然地回答，转身自然而然地牵过我的手便向马车走去。
“站住！”
身后，邵颜慌乱的声音阻止了褚师宵阑的脚步。
褚师宵阑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如果再往前走一步，你身旁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恐怕便会被炸成碎肉。”
身后，邵颜冷漠得没有温度的声音幽幽然飘来，闻言，我浑身一颤。
“我说过，给我消失。”他背对着邵颜，声线降到了冰点，牵着我的手也蓦地紧了。
只见他缓缓侧过身子，对邵颜道：“同样的话，我只对同一个人说一次。而你却让我重复了一遍，”他忽地勾起了一抹醉人的微笑，一字一顿，咬字咬得特别铿锵而徐缓，“邵·颜。”
邵颜仍旧死死抓着车夫不放，听到褚师宵阑唤她名字时，她颤栗的身躯已让她难再沉着冷静。
“你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褚师宵阑温柔地笑着问。
邵颜咽了口唾沫，好半晌才开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他轩眉微扬，笑着别过脸看向我，却是在对着邵颜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看出，她耳上这对东西，有问题。”
什么？
我的脑袋一下子懵了。我耳上这对东西？……难道说……
忽地，我感觉他的手离开了我的手，当我回过神来时，他已掐着邵颜的脖子将她离地举起。
邵颜的表情甚为痛苦，她艰难地抬手想要去掰开他捏住她颈项的手，然而他死死盯着邵颜不语，突然大力将她向旁边一甩，她便重重地撞在了远处的树上，又被树反弹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褚师宵阑拔出腰间佩剑，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她摔落之处。
邵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她挣扎着微微抬起了头，当看到眼前一脸漠然的褚师宵阑时，她的眼中再次充满了惊惧。
褚师宵阑木然朝她扬起长剑——
“朔樱！”
小酒紧张至极的声音冷不丁在某处响起，正欲挥剑砍下的褚师宵阑闻声不由得一滞。再欲挥剑时却发现身畔已多了一抹白色身影。
他颦眉，不悦地道：“请让开。”
白色身影莞尔一笑，轻启唇瓣言：“宵阑兄请稍安勿躁。此女子甚是可疑，此次刺杀或与先皇事件有关，还是带回宫内严加审问为好。”
褚师宵阑眯了眯眸子，品红色的眼瞳暗了一暗，随即点头，收剑，“也好。”
那白衣人儿笑了抚袖对我喊道：“把他们都带到车上吧。”
诶？对我说么？……
“切……就会使唤人。”小酒魅惑性感的嗓音响起在我身后，只见他嘟嚷着从我身边走过，走了两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冲我笑了笑，“看你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我们都担心不已，所以就找过来了。”
我刚想问个究竟，小酒就大步流星地走到那车夫面前，纤手一扬，早已被吓晕过去的车夫便像被一股力道托着飞到了马车内。他撇过身子，又一挥手，邵颜便也飞到了车内去。
褚师宵阑缄默不语地看着小酒的举动，沉默稍许，便提步向马车走去。
晴明淡淡地看着褚师宵阑的背影半晌，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漠然道：“当初便不应容她与你一同出宫。”
褚师宵阑的脚步稍微缓了缓，却并未停驻，只一会儿，他便加快步伐朝马车走去。
晴明和小酒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也走向了马车——当然，他们没忘记一左一右把我驾着上了马车。
小酒和晴明坐在车前驱马驾车，我和褚师宵阑以及另两人坐在车内。一路上车内都静得出奇，只听得见马车颠簸的声音。
“这么蓝的天……”不知过了多久，褚师宵阑静静地吐出这句话。话音落下，便是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没有人回应他，他仿佛毫不在乎也似的，之后便不再作声。
一路驱车来到了承天门前。
小酒出示了凌韵御赐的白玉腰牌，守卫见后，恭敬地朝他和晴明行了一礼。褚师宵阑侧过身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浅笑有礼地道：“辛苦了。车里是皇上的贵客和要召见的两个人。”
守卫看是尚书令大人，连忙欠身回答：“尚书令大人，请稍等，我等立刻为诸位开门。”
“有劳了。”褚师宵阑笑着点了点头，放下帘子重新坐好。
车子驰骋着停在了甘露殿前。
褚师宵阑沉默着从马车上跳了下去，一径往大殿走去。
晴明和小酒交换了个眼色，双双扶我下车后，接连对车内的车夫和邵颜施了定身术并将其带下了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见林公公从殿内走出，快步向我们走来。
他到了我们跟前，向我们稍稍行了一礼，恭敬道：“晴明公子，千叶公子，朔樱姑娘，皇上召三位挟车夫褚师蒙和刺客邵颜面圣。”
晴明点了点头，道：“劳烦公公带路。”
“三位请。”林公公侧过身子，请我们先走，然后再弯着腰快步走到我们前面带路。
等到了甘露殿，看见闻人寒正立在凌韵身后。见了我们后，他向我们微微颔首表示打招呼。
“朔樱，宵阑说你今日遇刺了？现在状态如何？可有受伤？”凌韵见了我，忙嘘寒问暖，言语和面上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
我苦笑了笑，温和道：“谢皇上厚爱挂心，朔樱平安无事。”
他将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我真的没事后才放下心来，仿佛松了口气，这才瞥到一旁的邵颜，面色一沉，厉声道：“大胆刺客，竟敢行刺朕的贵客。你可知该当何罪？！”
被施了定身术的邵颜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凌韵眉头一蹙，压下怒气质问：“为何不回答朕？”
宵阑看出原因，谦逊地提醒道：“皇上，刺客被施了定身术，目前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
凌韵一怔，看向我身旁的晴明，“晴明公子，请你将其身上的定身术解除。”
晴明点点头，指尖已泛起几缕银蓝色光丝，他施施然指向邵颜。
邵颜迫不及待开口：“皇上，民女所做的一切由民女一人承担。”
“由你一人承担？”凌韵挑眉，“口气倒不小。你如何承担得了这重罪？不过，若是将指使者供出，朕便可法外开恩，放你一条生路。”
邵颜紧咬着唇，嗫嚅了很久，最终她仰起头，漂亮的眼中填满了绝然，“皇上……若是仍不肯罢休……那民女只有……”话未说完，她便斜斜向一边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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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都长安，苍府
偌大书房内的黄木玫瑰椅上，一白发男子着了一身惨绿的绫罗衣裳，神情木然，浅灰的眸子一动不动地锁着跪于书桌前的黑衣人。
待黑衣人禀报完毕，他才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那黑衣人退下。
黑衣人双手抱拳作了一揖，转身离开。
却在跨出书房门的刹那闷声倒下。
没有一声痛苦的哀嚎，没有一丝多余的痛苦，更没有鲜血喷涌而出。
出手迅猛及时，下手狠毒致命，伤口却细小甚微。
“他已无用。”
苍落冷眼看着倒在书房前的尸体，漠然道。
他从黄木玫瑰椅上立起，甚至没有人看见他如何出手，黑衣人便已一命呜呼。
“去，将他厚葬，再给他的家里一些银子。”他背过身，望着椅子后的一张巨大的绘山屏风，淡淡道。
又有两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闪出，扛起门口的尸体便领命而去。
苍落望着屏风的眸子没有焦距地涣散了一瞬，随即蹙眉轻声道：“给我盯紧了。想办法再让她离开皇宫。”
“是。”一抹白色身影蓦地闪现，还未等人看清其脸孔，便又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二章·道是无情却有情，谁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