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一章·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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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公主若是收到那件衣裳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朔樱姑娘果然是慧眼不凡，替公主所选锦缎华而不虚，又恰与公主碧玉年华相适，公主穿上此匹锦缎制成的衣裳必定更楚楚动人。”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褚师宵阑笑着看我，赞道。
我淡淡看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宵阑大人过奖了。”
“朔樱姑娘甚是谦虚呢。”他坐在我的对面，单手撑着下颚，品红的眸注视了我笑道，“不知朔樱姑娘喜欢什么？珍珠？玛瑙？翡翠还是灵玉？”
我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微笑着摇摇头，答：“宵阑大人，您大可不必如此破费……”
他忽然轻笑出声，“莫不是觉得我将你看得太过虚荣了？朔樱小姐，关于这点，我向你道歉。我只是觉得这样稍微逗一下你很是有趣，不经意间就有些……”他笑着，忽然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吾褚师家之人向来言出必行，既然我承诺过要赠你珠宝饰物，定会遵守诺言。还望你莫要推辞。”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既然您这么说……盛情难却呢……我在这就先谢谢大人了。”
“你能收下就好。”他绽出一个温柔的笑，说完，他将手肘撑着马车的窗栏望向窗外。
随后车内便陷入了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幽幽的一声轻叹，褚师宵阑沉稳中略带沙哑的声音随之而至：“天空……蓝得真透彻呢……”
这句话中似乎夹杂了数不清的纠结纷杂的情绪，听起来竟是让人心头一恸。
我不禁望向他。
发现我在看他，他回过头，红酒般浓醇的眸有那么一瞬的雾气朦胧，他笑了对我说：“呵呵……看见天很蓝，不禁就感叹了下。怎么了？”
我微微怔了怔，随即摇摇头，道：“没什么。”
他也没追问下去，抿唇道：“马上就快到了。”
话音方落，就听得车外马夫勒马的声音。
“这是……古玩店？”我有些讶异地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骨董珍奇，问。
“嗯。”他点头，随即走到一个灰黑色架子前，回首示意我过去。
走到他身边，一道艳丽的红色光芒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眼睛在一瞬间被闪得睁不开。过了好几秒，我才缓缓睁开眼睛，一枚红色的水滴状耳坠便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位公子果然识货！您手中拿着的是由血晶制成的耳坠。血晶极为稀有，五百颗极品红宝石中方可能出现一颗血晶，且相隔至少百年才有一颗。您手中这颗便是一百年前出现的血晶。不仅如此，您看这水滴灵动剔透，却是自然形成的形状，可谓是稀中之稀啊。”这时，一个婉转若莺啼的女声介绍起褚师宵阑手中的耳坠。
我们闻声望向声音的来源。一位娉婷女子站在我们身后，一身红裙，衣袖半卷，露出白皙的手臂，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我们。
“姑娘便是此店的店主吧？”褚师宵阑转过身，让身子正对着女子，以示礼貌。
女子嫣然一笑，不慌不忙道：“公子何以断定我便是店主？我区区一个小丫头，哪来的能力经营这家古董店呢？”
“据我所知，此店已经营了十载有余，自始至终只有店主一人经营。店主为一名女子，开店时年方十六。姑娘虽外表是碧玉之年，但据此来看……”褚师宵阑似笑非笑地道出了这几句话。
居……居然……
我大吃一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样一个妙龄女子，居然已经是个奔三的人了？
那女子朱颜微变，却仍沉住气道：“公子好眼力。小女子邵颜，今年已二十有六。”
褚师宵阑优雅地笑道：“邵颜？少颜……当真是年少容颜啊！姑娘的驻颜功夫果真厉害，若不是知道姑娘开店时便是十六岁，恐怕我方才见到你也会以为你十六岁呢。”
邵颜掩唇娇笑，回：“公子过奖了。方才您踏入店内，一眼就相中了这耳坠，想必对骨董也颇有研究吧。”
“不敢当不敢当。古玩鉴赏之道，繁复高深，又需要灵活运用，看、触、听、闻皆需仔细甚微，还需有相当的了解与认知。我在这方面只是略知皮毛罢了。”他托起手中的耳坠，“姑娘，这血晶可卖于我否？”
邵颜抬眼看他，笑得意味不明，却故作为难，“此物乃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公子一来便开口要买……”
褚师宵阑仿佛料到她的话，毫无犹豫便脱口而出：“一千两。”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黄金。”
黄金一千两？！
这男人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么……这么大手笔……
“公子好爽快！”邵颜拍手笑道，“是要赠予身边这位美人么？”
褚师宵阑看了看我，点头。
邵颜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对褚师宵阑说：“这坠子固然稀有，但美人更是千年难遇。这样吧，这耳坠我半卖半送，美人还可以在小店随意挑一样中意的玩意。公子您意下如何？”
“姑娘当真大方。那我便也不客气了。”褚师宵阑勾起一抹笑容，撇过头对我说，“朔樱姑娘自己去选吧。”
我愣了愣，犹豫地在原地不知是否真该迈开步子。
谁知邵颜却拉了我的手快步走到对面一个红紫色的架子前，指着架上一个敞开的桃木匣子内的红宝石耳钉对我说：“美人姑娘，这颗暗夜血瞳耳钉虽不及血晶名贵，但它有一个很奇特的地方甚是有趣。”
“奇特？”我饶有兴趣地问。
她点头，将耳钉从匣内取出，对着门口的阳光举起来，“看，宝石的正中央。”
我将头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惊喜地发现宝石中央竟然有七彩流光。
“一接触到阳光，宝石便会有七色光芒流转。缤纷瑰丽，举世无双。”她解释道。
我点了点头，心想，和我的勾玉很相似呢。
“对了。这宝石不是叫暗夜血瞳么？为什么见到阳光却会……”心中的疑问徘徊着，我问道。
只见邵颜神秘地一笑，说：“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我倒！……
“暗夜血瞳虽名为暗夜，却只有在白昼才能尽显其美丽。在黑夜里，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红宝石。也许便是命名之人的深意：事物有时也许与表象恰恰相反，被表象蒙蔽了双眼和心智，便只能注定了失败的命运。”她笑眯眯地解释道，说话间时不时瞥向一旁的褚师宵阑。
“就这个吧。暗夜血瞳，我喜欢。”褚师宵阑走到我身后，伸手将装着暗夜血瞳的匣子从邵颜手中接过。
邵颜望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她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当官之人？”
褚师宵阑闻言，把玩着手中的红宝石，头也未抬，不以为意问：“我的确从官。姑娘问及此不知有何用意？”
“还望公子莫要怪罪。我别无他意，只是小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邵颜笑得如花怒放，娇滴滴得叫人直想呵护。
“哦？”褚师宵阑剑眉微挑，侧眼看向邵颜。
邵颜掩唇轻笑，“对当官之人出售之物，价格一律翻倍。”
“翻倍？”正在把玩红宝石的手一滞，褚师宵阑稍抬起头，也不生气，倒是颇有几分感兴趣的意味，“这规矩倒是有趣。可否告知原因？”
“为官之人若是清廉便不会有此闲钱来小店挥霍。相应的，若是有钱来此，那一定非贪即贵、腰缠万贯，且多数出手大方，反正此类人也不会将钱用在该用之处，既是如此，多赚一倍的钱有何不可？”邵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褚师宵阑，“公子觉得呢？”
“好一个非贪即贵！姑娘言辞犀利，字字中的，让人不知如何反驳。”褚师宵阑转过身正对着邵颜，“那好，这两千两黄金，我便出了。”
“多谢公子。”邵颜面不改色道。
“替我将这两件耳饰为她戴上吧。”褚师宵阑看我一眼，对邵颜说。
邵颜点点头，推着我走到一张椅子前将我按坐下，将血晶和暗夜血瞳分别戴在了我的两只耳朵上。
“美饰配美人，锦上添花更生姿。”褚师宵阑看着我，点头笑曰。
他踱步到之前摆放暗夜血瞳的架子前，细细地抚摸着那架子，回头对我说：“你可知，这架子由何制成？”
我眨了眨眼，回答：“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是花梨木……但，这有何特别的么？”
他笑得粲然，“这花梨木，至少有五百年树龄。你看，它的纹路曲折蜿蜒、香气浓郁芬芳、色彩鲜艳润泽。都是五百年以上的树才有的特征。”
“公子眼力卓绝，如此不起眼之物都被您看出了底子。”邵颜在一旁拍手，曼声悠然道。
褚师宵阑微微扬了扬嘴角，不语。
“五百年……”我惊叹地看着这个架子，随即想到了什么，望向另一面的灰黑色架子。
褚师宵阑勾起唇角，“这是沉香木。依这色泽和质感，定是进口新州香。”
我不住地点头。心想：这家店，连储物架都这么有来头，每一件东西都价值连城。这店主，定绝非等闲。
“小店虽是古董店，但不是所有物品皆是先人遗留之物。有了一定年代之物都可称作古董。美人姑娘若是喜欢小店，小店将随时恭候。”邵颜道。
目光淡然地看着朔樱和褚师宵阑乘坐的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中。邵颜垂下眼睑，一个沉默的转身，再次抬头时，明眸中温和的眼神忽地变得凌厉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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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了很久，我还是忍不住开口：“宵阑大人……”
“区区两千两黄金，不必放在心上。”像是看穿我想说的话，褚师宵阑略抬头便道，嘴角的笑意却似乎有些怪异。
没太在意这些，我自知现在还说些诸如让他破费之类的话实属多余，便微微颔首道：“您好意相赠之物，我定会妥善保存，不会辜负您一片心意。”
“那便是了，”他莞尔笑道，“这鲜红的颜色十分衬你，我只是让完美之物更加完美罢了。”
我微微愣住，鲜红的颜色……十分……衬我？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居然带着一种血腥的味道。
是我的错觉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甩开这奇怪的想法。
可能是看到了我的举动，他的语气带着担忧，“怎么了？不舒服么？”
我忙摆手笑说：“没有没有，我很好。”
“是么，没事就好。”他微微点头，便没有再看我，而是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望向了车外。
忽然，车顶上“嘭——”地一声，一把泛着寒光的剑身毫无预兆地刺入了车内。
须臾之间，褚师宵阑眉间一凛，冲过来将我一把抱起，飞奔出了马车，一跃而起。
他抱着我落到了马车前的空地上。
除了我们二人之外，四周空无一人。他将我放下，护到了身后。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飞速掠出，手中长剑直指着我们奔来。
那速度快到让我仿佛看到了三个黑影。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那蒙面黑衣人竟被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远处的地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跟前用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指背就将黑衣人打飞老远的褚师宵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然而时间还没等我回过神，便已经悄然将危险拉至了我的眼前。
那黑衣人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踉跄了几步，又疾速冲向了褚师宵阑。
褚师宵阑摆出迎战的架势，但黑衣人却在冲向褚师宵阑的半路忽然一个前空翻，随后一跃而过，跳到了我的身后。
我骤然感到喉间被冰凉的剑锋抵住，褚师宵阑措手不及，转过身来时已为时过晚。
“退后！”蒙面黑衣人吼道。
褚师宵阑眉头一皱，语声中带着不悦：“是你。”
架在我喉间的剑锋有一瞬间的犹豫，黑衣人道：“大人，奴才不忠，背叛了您，请大人降罪！”
褚师宵阑低头轻叹了一声，抬首时目光中已不带情感，“你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黑衣人道：“大人！我必须将这个女人杀死。她死后，要杀要剐，悉听大人尊便！”
“放开她。”褚师宵阑抬手，用手指捏住了抵在我喉间的剑锋。
我身后的黑衣人仿佛用足了力气在抵抗，却无奈怎么也无法将剑移动分毫。
“已经不愿听从我的命令了么。”褚师宵阑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只见他一用力，那剑便在他的手指下断成了两半。
黑衣人连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谁知他竟从袖中取出了数只手里剑，用尽全身力道将手里剑悉数掷出，便晃了两晃，倒下了。
褚师宵阑站在我身旁纹丝不动。
只听得他稍显沙哑的深邃嗓音缓缓道：“这些手里剑，过不了我们跟前。”
话音刚落，那些手里剑果真接二连三地在我们面前半步处落地。
正当我心下感叹褚师宵阑的强大之时，蓦地听到他惊呼“小心！”，随后我便被他拽入怀中，一把手里剑从我的右臂猛地擦过，一股灼热的感觉侵袭而来。
“居然将力道都集中在了这一把手里剑上……”褚师宵阑将我扶住，回过头看着地上划伤我的那把手里剑，自嘲地一笑，“我太小看你了啊，苦无。”
说完，他走到那个黑衣人跟前蹲下，将蒙着黑衣人脸的面巾取下。
我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紧闭的双眼，紧抿的唇，苍白的面颊。显然是气血用尽才……
正当叹惋时，我忽然惊觉……这张脸……
这不是……褚师家的管家么……
那个温柔和蔼又能干的大叔……居然……
苦无……是他的名字么。待在褚师府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府里上下都是管家管家地叫，从未听过有人真正叫他的名字。
“回去吧。”褚师宵阑站起身，走到了我身边，停了下来。
“你不处理——”
“背叛了我的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他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的话，“快走吧。”
我扁了扁嘴巴，回头看了苦无一眼，忍住心中难过，跟着他回到了马车上。
“马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接下来就由我来驾车吧。”他坐在了马夫的位子上，对车内的我说。
“呵。接下来？你们已经没有路可走了。”清喉娇啭，如微风振萧，嘤然有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一章·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