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男人》芥子不闻

8、第 8 章 一个自卑又

　　林惊眠的脸出现严重过敏后，齐知行似乎避之不及，再也没有正视过林惊眠。共进晚餐时，他的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

　　“你靠脸吃饭？”

　　“啊？”齐知行愕然抬头。

　　“为什么不敢盯着看我？”

　　齐知行的眼珠子又开始下意识逃避，他的沉默更像是默认这种说法。

　　林惊眠咬着筷子改口说：“说盯也不恰当，或许叫偷瞄更为合适。”

　　并非林惊眠直觉敏锐，只是原本正眼都不看他的人，如今同住屋檐下，频频投以炽热眼神，这实在令他很难忽略。

　　“我的脸居然能让你恶心到这个地步，那分开吃饭对彼此来说应该是一件喜事。”

　　齐知行的表情尤为丰富，因偷瞄被点破的羞赧转瞬即逝，再是忐忑，最后残留慌乱。他急于证明自己，将目光挪回到林惊眠的脸上，“不是，我不是觉得恶心，你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不太想被人注视吧？”

　　林惊眠追问这副模样是什么模样，齐知行面临拷问汗如雨下，明明是考虑到人的心情才刻意回避，如今似乎弄巧成拙了。

　　这份美丽像是磁石，总是吸附他的目光，并没有掀起任何欲望的波浪，即使仅秉持欣赏的姿态，他依旧被伦理道德束缚，这才成就了负罪的偷瞄。

　　齐知行支支吾吾半天，落魄地捂脸道：“对不起，我最近不看你的脸，不是觉得你不好看，是怕我多看一眼，让你想自己过敏的样子更难受。”

　　为了跟贴合女性形象，林惊眠一直在做努力尝试，甚至连“爱美之心”一并模仿，久而久之，这份模仿来的在意也成了习惯，他偶尔也会下意识挑剔自己的容貌，却也分不清有几分是自己的真心，又隐含多少女人们的影子。

　　同时，他清晰认知到自己是男性，哪怕化妆穿裙乃至切除生殖器，他也只是向所谓的“女性”靠拢，这并非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他注定缺乏一些作为女性的特有体验，所以深知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女人。

　　听到齐知行这番话该不该高兴呢？林惊眠也不知道了。

　　“可以看。你的过分在意才让我不舒服。”

　　“但是不要盯太久，等我脸好了以后……”

　　像害羞草般缩紧的齐知行忽略了耐人寻味的停顿，细细咀嚼这两句话，品出来的只是对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

　　随后，他顿感不妙。

　　林惊眠的愿意是建立在齐知行作为男友的基础上，而他并非那位男友，又怎么能心安理得接纳这份允许。

　　按理来说，以目前的情况，林惊眠不再具备面貌优势，但清晰的心跳告诉齐知行，他的好感只增不减。

　　他倒希望自己是一个只贪图美貌的肤浅之人，那样只用通过简单的视觉规避问题。

　　但同居为这份不道德的感情滋生提供了温床，不管是哪一方在主动靠近，都是在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在理解林惊眠的同时，能感应到对方也在试图解读自己，他能看见美貌背后颇具故事性的灵魂，也预感深知其复杂性就会彻底沉沦。

　　那林惊眠透过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会看到和爱人同样皮囊之下，一个自卑又普通的灵魂吗？

　　那恐怕不能用“失望”二字简单形容。

　　齐知行下定决心借失忆这个契机，以陌生感为借口，始终和林惊眠保持距离。即使这会伤害到对方，但它已经是齐知行目前想到的权宜之计。

　　可惜，这份信念很快就失效了。

　　在床上，他们肩并肩且各不相干，在压头发事故后，齐知行更执着扮演缩进阴影里的虫子，以避免给人带来任何不适。两人之间因此留出夸张的空白。

　　不同以往早晨，齐知行睁眼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近到可以细数纤长的睫毛，听见平稳的呼吸。

　　林惊眠的皮肤对部分致敏源贴片产生反应，昨晚开始疼痒，他在睡梦中无意识抓挠，齐知行迫于无奈，抓住他的手。

　　但只是简单抓握才对啊……齐知行不记得自己出格地与人十指相扣，他被吓得不轻，趁人在醒来前小心翼翼将手分开。

　　掌心黏腻的汗水暗示他们维持这个姿势入睡极长时间。齐知行庆幸林惊眠还在熟睡。

　　他还未从恐惧里完全解脱，悄悄移动身体，想要退回属于自己的角落，再一抬眸，便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