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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未完全消失 ...


  •   过敏检测报告出来了,出人意料的是致敏源不在那堆过去化妆品里,而是昂贵护肤品里的薰衣草精华。

      深深的自责随之而来,即使林惊眠从头到尾没有怪罪齐知行,但这份愧疚悉数转为无微不至的呵护,直至林惊眠的脸彻底痊愈。

      皮肤恢复如初的第一天,林惊眠就坐在梳妆台前,他用抓夹将长发固定在脑后,这次两侧别的是碎花发夹。

      正当林惊眠要将手背上的粉底液转移到脸上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他看向那只难得触碰自己的手,一眨眼,漆黑的眼瞳聚焦到人的脸上,“这个也不能用吗?你不是查了成分了吗?”

      齐知行依据皮肤过敏测试报告,把所有化妆品和护肤品都过滤了一遍。

      林惊眠以为这支粉底液是漏网之鱼,谁料齐知行道:“你的脸才恢复,现在还比较敏感,过几天再用吧。”

      “不化不好看啊。”

      林惊眠说话的音量相较于正常人偏低,听起来更为轻柔。两人出门吃饭时,林惊眠的声音也被毫不相干的路人判定为肯定是夹的,连带把齐知行当作被戏耍的白痴。

      看到对方神情严肃,齐知行被严格到变态的审美要求所震撼。是否林惊眠眼睛的构造和常人不一样,导致他坚信只能依赖化妆弥补根本不存在的容貌缺陷。

      光是这短暂的对视,齐知行又要陷进去了。他楞楞地松开林惊眠的手腕,“谁说的?你不化妆都很好看啊。”

      在齐知行眼里,林惊眠在这儿静坐一个小时,历经种种繁复工序,最终获得了一张和原本无区别的脸。

      “我妈妈说的。”

      齐知行把教训的话咽回肚子。

      “我妈妈觉得我没有女人样,走起路来大大咧咧的,我的胸太平,穿的衣服颜色也不够鲜艳,头发还总是梳得乱糟糟的。”

      林惊眠将目光投向镜子里的自己,他男扮女装的骗术明明精湛到可以骗过所有人,为什么唯独在她眼中,他与女人的形象依旧相距甚远。

      这些严苛的规范标准叠加起来,能挤进“女人样”这道门的女人究竟又有多少?没有达到标准的难道就要被排除在外吗?

      每一次与母亲的见面,都是一场考试。

      考官会从各方面评判他是否符合女人的标准,他需要将所有反馈牢记于心,夜以继日地操练,精进演技,换取她的青睐。

      “人怎么可能都一个样啊。”齐知行纳罕道。

      女人味到底是是什么味?女人样到底是什么样?步子要迈多小、胸要多大、衣服颜色要多鲜艳才符合女人样的标准?就算真的有具体答案,那这个标尺是谁的定的?没有达到的该怎么办?

      把所有独立的个体强行塞进一个固定形状的笼子里组成一个群体,并且强化这个非先天形成的概念,久而久之,后天构建出来的东西被误认为是基因自带,反过来顺理成章纠正其他偏离轨道的个体。

      林惊眠是其中部分人的缩影,在努力雕刻自己的形象,以求符合规范。

      齐知行取下抓夹,目光沿着垂落的秀发一路下滑,“这样的头发怎么能算乱呢?只是在醒来时偶尔打结而已。”

      有时早上起来,它们缠成薄薄的小网立在脑袋上,虽然林惊眠说像鸟窝,但齐知行觉得像黑色礼帽上的纱饰。

      其实,林惊眠早期尝试学习编各种发型,但手不够巧,呈现的效果并不理想。小学时,他通过网上的图片教程,精心完成了一款花苞公主盘发,结果被同桌问是不是早上出门忘记梳头了,还争吵了起来。

      “我可以帮你编吗?”

      得到本人允许后,短短几分钟,长发被编成几股麻花辫,有层次又工整地盘在脑后,并且别上一个带点弧形的珍珠一字夹。

      林惊眠照着镜子左看右看,像是在挑毛病,又像是满意得不得了。他摸摸鬓角的碎发,“你还会这个?谁教你的?”

      “妈妈。经常给妈妈编,自然就学会了。”

      那真是一段温馨的时光,齐知行年纪尚小,所以妈妈只能坐在矮凳上,才能防止他编发时踮脚。轻梳她头发时,她面带微笑道;“你现在学会编发,以后就可以给你未来的女朋友编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冥冥之中那句话得到应验。

      童年触碰到的细软柔顺被时间磨砺成干枯,他握在手里的头发越来越白,也越来越少,渐渐的,他没有机会再施展这项技能,直至今日。

      或许这样的发型能让妈妈挑不出毛病,林惊眠带着这样的心思出门了。

      空气中还残留他愉悦的气息,齐知行嗅了出来,一同被感染。

      他哼着歌,整理凌乱摆放的化妆品,随后像往日那般度过悠闲的白昼,但在临近黄昏时接到电话,一整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为什么要替我答应聚会邀请呢。”齐知行坐上齐慎行的车,紧张得脸上血色全无。就因为他性格变了,比以前那个齐知行好欺负,这个哥哥也可以随便对他呼来喝去。

      齐知行被冰凉的手指刮过,身子瑟缩着,也没有直接反抗,就连眉梢也透露出怨气。

      “不是什么大型场合,就是同龄人聚在一起玩而已。因为车祸,传言不断,你总还是要露个面,天天缩在那个小房子里算什么?”

      “……”

      专用电梯直通酒店顶层,鲜红的电子数字跳转到50。

      地狱之门缓缓打开,身旁的电梯员如引路鬼差,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她鞠躬时抬起一只手臂示意,微侧头,“祝二位今日愉快。”

      齐知行的后背被一只手扶住,他被推着向前,耳旁响起低沉的嗓音,“抬头挺胸,嚣张点。”

      脚一踏出电梯,先闻谈笑声,再见外界交口称赞的谢庭兰玉。

      “来了。”

      不知是谁轻飘飘的一句话,惹得众人目光汇聚在齐知行身上。

      齐知行腿如灌铅,定在原地。

      脚下的地砖缝像是一条交界线,齐知行被隔离在外,他想起小时看的寓言——乌鸦浑身插满五颜六色的羽毛,也不能成为神鸟。

      齐慎行常年远在国外,但声望极盛。第一次参加聚会,几人就上前握手寒暄,他们并非不学无术、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恰恰相反,在各自领域取得显著成就,并都为媒体报道宣传,自然不肯放过与齐慎行交好的机会。

      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隐秘的特殊癖好,比如喜欢和男人做.爱。
      需要刻意区分的是,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同性恋,他们只简单停留肉.欲层面,对男人不会产生任何情感。

      他们一边乐此不疲地和女人谈情说爱,一边又沉迷于男性同性性行为,或通过阳刚的男人,以此满足某种征服欲,或偏好柔美的男人,甚至会特意挑选男性性特征不明显的。他们享受这份快乐,同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异性恋,是喜欢女人的,这么做只是把地位比自己低的人当作消遣。

      “我弟弟也是这样吗?”齐慎行对这种行为并不惊讶,淫.乱不会因为国籍就有所改变,在国外也有不少类似性质的派对,他嫌脏且惜命,去也只是露个脸。

      几人哈哈笑着解释,男的一脱裤子齐知行就开始犯恶心。

      一位陌生男人道:“你弟弟有固定的女炮友,他刚进来就和人钻进房间,现在估计已经和人打得火热。”

      房间内并没有众人所想的香艳画面,齐知行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照出他严肃的面庞。

      齐知行刚消化完一个骇人的消息。

      庄松姣本名刘艳,实系偏远山村农户的孩子,多年前离奇失踪,父母对此并不重视,专心抚养其余孩子,直至病逝也没有和失散的女儿重逢。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女童居然日后摇身变为集团千金,并且顺利加入豪门。

      事情朝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以前的齐知行不知从何察觉到端倪,开始怀疑庄松姣的身份,并且暗中托人调查,而为了防止被察觉,固定汇报信息的人伪装成炮友身份与齐知行见面。

      女人说目前只查到这么多。

      齐知行拔下U盘,攥在手心,“继续查。”

      女人搓捻空气,暗示报酬。

      齐知行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再挪到对方脸上,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在敲锣打鼓。

      我该怎么给钱?给多少?有约定数额吗?

      怎料对方误会他的沉默,先一步笑着缩回手,“知道了,我会告诫他再查具体点。下次再一并把我的传话费付了。”

      墙壁的隔音效果很好,直到踏出房门,此起彼伏的淫靡呻.吟才灌进耳道,交叠的肉色晃得人眼睛疼,齐知行的脑子都被调查的事占据,根本无暇再顾及羞耻,避开地上凌乱的衣服,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齐慎行像帝王般从容坐在沙发上,他与那些耽于肉色的人格格不入,就连衣领都一如既往的整洁。

      齐知行眼尖,注意到皮质沙发上被抹开的红,像是未擦干净的血,他顿感不妙。

      “有个看不懂眼色的非要贴上来,只能稍微给点教训了。”齐慎行的声音沉稳,像只是教训了一条不听话小狗一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暴行。他虽衣冠整洁,但与那些赤裸的人别无二致。

      说话的工夫,齐慎行已经走近,手臂搭在弟弟的肩上,“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说着目光下滑,在落到某处前又被声音打断。

      “我累了,要回去。”

      “行。”

      两人迈出一楼电梯门,等候在外的经理恭敬递上一个印有酒店logo的塑料袋,“齐小少爷,这是按往常惯例为您打包的菜品。”

      齐慎行奇怪道:“为什么用这个装?”

      经理解释说这是齐小少爷特意要求的,尽量包装显得简陋一点。

      齐慎行递给齐知行一个疑惑的眼神,但齐知行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默默接过塑料袋,让经理离开。

      “这家菜很和你胃口吗?”

      “或许吧。”

      “弟弟,我有时候真不懂你。”

      “是啊。我也不懂啊。”

      他今天不断接收新信息,始终读不懂那位小少爷行为背后的隐喻。

      如果儿子不是单纯的叛逆,而是有理由地怀疑甚至调查母亲。那他现在还该按照庄松姣的意愿行事吗?

      他享受了齐少爷身份带来的一切,似乎理所应当替消失的人完成未完的事,但同时他将注定将卷入一场更惊险风波。他这样懦弱的一个人,能承受得了吗?而且,夜以继日的模仿那个人,到最后,他还是他吗?

      还是说,他应该保持本真,不被那个人的意志所影响,停止一切,息事宁人,继续坚守自我。但这个“我”,又还有什么价值?

      齐知行的脑子一片混乱,两股力撕扯着他的灵魂,截然不同的道路摆在面前,他做不出选择,认为两者任一都不是最优选。

      “你怎么不进去?”

      站在家门前发呆的齐知行被点醒,他转头看到换了一身打扮的林惊眠,对方的发型已经变回利落的高马尾,简约的灰色衬衫配牛仔裤,应该是才从学校回来。

      齐知行迅速开门,但林惊眠却没了动作,他直勾勾地看向塑料袋上的logo。

      “这是我从酒店打包的。”

      “我知道。”林惊眠跨过门槛换鞋,“以前你也会打包剩饭给我。”他当然知道菜品昂贵,但骨气作祟,无法忍受轻蔑的眼神,宁愿倒掉浪费也一口不吃。

      “不,打包的不是剩饭。全是吩咐人做的新的。”

      投之而来的眼神震惊中夹杂不解,齐知行不知道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误会,但他猜测简陋包装的意图脱不了干系,补充道:“从来都不是。”

      “怎么可能?”

      以前的齐知行,是怎样的一个人?

      齐知行越来越好奇。

      林惊眠试图从记忆里搜刮有关齐知行的碎片,但不论怎么拼凑,最终成形的只是一个顽劣少爷。

      他们陷入沉默。

      那个齐知行消失了,但又没有完全消失,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中,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思考他的真实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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