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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行 “……他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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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吗?舍得什么?
叶蘅听见魔叶蘅的声音响彻识海,但等他想再追问,魔叶蘅却感知到玄酒靠近,兀自退回了镜子里。镜面恢复原样,再不见那个妖冶的白衣青年。
在道境,还有谁是他舍不得下手杀的?
不,这种问题也太蠢了,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杀无辜之人。什么舍得不舍得的,道境还有什么人是他可以选择的吗?
其后数日,萧翎和萧羽跑前跑后筹备前往论武大会的事项,偶然进来请示玄酒,叶蘅趴在旁边,装着打盹的模样,实际上耳朵竖起来听得仔仔细细。
此次论武大会,他们自然不会以魔界的身份参与,而是会扮作东国诸岛的修道之人前来拜访,交流切磋。玄酒的魔纹可以用手套遮住,而萧翎萧羽兄弟二人的魔纹也能用衣物轻松遮住——叶蘅曾好奇问过魔纹部位,萧翎笑嘻嘻地说要给叶公子看,说着说着竟开始解裤子,惊得萧羽赶紧冲过来按住手直说不像话。
叶蘅的视线在他二人之间扫来扫去,最后也就不再过问了。
毕竟萧羽当时那眼神,怕是自己若真看了……反正萧羽肯定不敢对他做什么,但一定会把萧翎抓起来做点什么。
反倒是叶蘅自己肚皮上的血印,早已从当初的银色光泽变成了褐红的光泽。一眼看过去格外醒目。不过,猫猫狗狗身上有点花纹也正常,尤其是想要修道的妖修,道境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再回识海,都没再见到魔叶蘅,叶蘅知道,这或许是因为在临行前,玄酒为他传了一次功,丰盈的丹田让叶蘅魂体也精力十足,但玄酒的魔气一定程度上也压制住了魔叶蘅。
叶蘅没再出现对玄酒那股渴望的食欲,玄酒对此表示遗憾。
他们乘船出发,到陆地再转马车。
从沉月渊到道境,如果是往常的叶蘅御剑飞行,一盏茶的工夫就到。
但等叶蘅问起时,玄酒却露出为难的样子。
“我知晓坐船坐马车是比较花时间,只是我的功体尚未恢复完全……而且从魔界去道境,途中监视的人也有点……不过没关系,你若真的不喜欢,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抬头给了叶蘅一个虚弱但坚定的笑。
这倒给叶蘅笑得,顿时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了。
复生禁术反噬并非简简单单休息一百年就能好全的,在魔界的这些日子,玄酒看起来始终不如他从前在道境那般康健,从前的他,闹腾又聒噪,可如今,说好听点是沉稳,说不好听点,是隐疾不愈。
就这样还总是容着自己动辄吵闹抓挠甚至直接咬脖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还惦记着当年被出卖的事,叶蘅也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再硬着心肠逼人家。
坐船就坐船了,马车就马车了,他横竖是只猫儿,又不用自己走路。
叶蘅生在陆上,没坐过船,从魔界往陆地去的一路都是睡过去的,哪怕他对沉月渊,对魔界都城外的景色无比好奇,最终还是因为晕船而昏昏沉沉。
到了陆地转马车,睡饱了的叶蘅,心情就肉眼可见的不错。
他甚至没有低头躲过玄酒的抚摸,而是舒舒服服地眯起眼,昂着脖子,一副猫大爷作派。
揉着揉着,玄酒暗中运转魔气将叶蘅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很好,他的猫儿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病恹恹虚弱万分的猫儿,此刻的他,精神十足,内力充盈,甚至还长胖了些许。
修长手指揉着揉着就来到了腿附近,只要一滑就能滑到猫儿小肚子上,虽然这猫的身形依然颀长,但小肚子眼看着已经能掂出几两肉来了。
正当玄酒犹豫要不要探手进去捏一捏,会不会被叶蘅挠一爪子时,叶蘅忽然开腔:
“我们此行去道境,你和酒幺儿打过招呼了吗?”
玄酒一时没反应过来,撩起眼皮:“……酒幺儿?”
猫尾巴不满地拍打了几下。
“你徒弟,小酒!”
“噢……”玄酒扬起眉,缓缓点点头。
“你怎么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上。”叶蘅重又懒懒地趴下去,“想想也是,你是去道境潜伏的,收个徒弟也是为了打掩护,哪会真的上心。可怜我们酒幺儿,小小年纪,还要帮他那个不靠谱的师父看守药田,藏酒酿,还得维护师父名声……”
玄酒越听越出神,低低笑起来:“他几时还维护我名声,你心疼了?”
“‘别说了,他才不是那样的人……’”猫儿抬起脑袋,摇头晃脑地模仿小道童的嗓音奶声奶气道,“然后我就问他,既然不是那样的人,那又是怎样的人?他憋了半天也答不出。”
从小到大饱受歧视非议的叶蘅从道境从来没有好印象,但却很喜欢玄酒这个小徒弟。所以哪怕他再想揍玄酒多少顿,在酒幺儿面前,依然是和善的,甚至有点宠溺。
因为酒幺儿有一双很澄澈的眼,每每看到他时,就会不自觉亮起来,随后就会因为笑起来弯成月牙。
叶蘅很喜欢,至少有人会因为看见他来而欢欣。
“如果不是那日燕破崖,……他可能还在药田等我吧。”猫儿眨眨眼,眼神忽然暗淡了下去。
玄酒抚摸的手一停:“说下去。”
“说什么?你都不关心你徒弟。”
“说到燕破崖,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但一直没机会问你。”玄酒若有所思地抬眼,望着一处出神,缓缓道。
“嗯?”叶蘅懒洋洋地低头开始舔自己爪子。
他如今舔爪子越发熟练了,玄酒觉得可爱,他自己则评价为,破罐破摔。
“我去燕破崖捡……带你回来时,发现了孽火的痕迹。你是打算用孽火和当时的魔族军队同归于尽吧。”
回忆起当年的景象,玄酒的嗓音忽地缓了不少,他斟字酌句,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描淡写,不是怕触及叶蘅的伤心事,而是怕自己在回忆中又痛一次。
“嗯,怎么了?”叶蘅心不在焉地啃自己的指甲。
马车摇晃,车轱辘的声音响在耳畔,叶蘅的小鼻子动了动,好像闻到了远处城镇飘出来的食物香味。
“一个道境,值得你这样拼命吗?”玄酒将手撑在马车窗边支着颌,垂眸看着他的猫。
在他印象里,剑宗的叶蘅从来不是那种对道境有着强烈归属感的热血青年,凡事总是冷眼旁观,只是比较听前宗主的话,仅此而已。
你若在他面前说几句道境不过是个道貌岸然伪君子遍地的地方,他也许还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夸你有见地。
日光从车帘外照进来一缕,落在猫儿额顶,雪白的毛发映得盈盈夺目。
猫儿愣了愣,伸了个懒腰,翻个身。
“我当你是想问什么呢。笑话,区区一个道境,轮不到我用命去守,他们要进便进,要打便打,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你忘了燕破崖是什么地方?”
“……?”玄酒探究的目光盯着他。
“啧,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你徒弟啊!”叶蘅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坐起来,在软垫旁的小布袋里扒拉出一块煮熟的鸡肉,吧唧吧唧地啃,“你好好想想,离燕破崖最近的,是什么地方?”
玄酒的眼底原本满是疑惑,但很快,疑惑就变成了不可置信。
自从听酒幺儿说师父擅长酿酒,叶蘅就总是偷偷溜去药田,央着酒幺儿替自己藏几坛。他虽然酒量不行,却独独喜欢玄酒的手艺,坐在酒幺儿身旁,一边喝一边拽着他大侃特侃。
借着酒力,叶蘅总会扯些奇奇怪怪的话,而酒幺儿,那个懂事乖巧的小道童,从来不会嘲笑叶蘅,会认真听他说,会笑着夸他厉害。
药田的夜晚是很少能见到灯火的,酒幺儿不爱点灯,两个人就坐在山坡上。叶蘅对着满天星光斟酒以敬,百药谷里凉风吹拂,酒水摇摇晃晃,洒落的是星光和酒幺儿温和的笑。
所以叶蘅就很喜欢酒幺儿。
百年前,魔界大军进犯燕破崖时,叶蘅恰巧就在药宗。
但是那日,他还没来得及走到药田,就敏锐察觉到了燕破崖上的魔气。燕破崖离得近,魔军来势汹汹,此刻再去药田通知酒幺儿逃走恐怕来不及。
叶蘅捏了个诀,诀化作一只纸鹤飞去药田报信。
自己则提着含光剑纵身飞向燕破崖。
拦住他们,哪怕只是些许喘息的时间,酒幺儿就能活下来了。
“那以后我就没什么机会再和他联系了,也不知道这一百年过去,他长多大了。”
毕竟,自己死在了燕破崖底。
既然道境的人都知道他死了,酒幺儿也一定知道吧。
他会为自己哭泣,会在星夜的山坡上长坐,会洒酒祭奠自己吗?
想着想着叶蘅的心情也不痛快起来,低头专心啃他的鸡肉。他注意到,身旁的玄酒也一语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他凑过去,歪着脑袋看着玄酒,晃晃爪子。
“啧!换个话题,参加论武大会是要邀请函的吧?”
玄酒骤然回神,愣了愣,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他原本幻成的琥珀眼眸隐隐泛红,神情竟有点失魂落魄。
玄酒沉了沉心神,从掌心幻出一个信封。
信封上明晃晃地画着一个诡谲的图案。
诡谲,但叶蘅一眼就认出:
“……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