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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委屈/暗恋 我们是同性 ...

  •   将终端里的备注改为“zzz颗粒缺德”,黎越依然不觉得解气,直至从单调却冗长的消费记录里看到“芝士饼干”这4个字。

      在林初衍索然无味的饮食中,突然跳出来一包带有甜味的零食,生活也不算全是干苦。

      他以前经常会往林初衍手里塞一包芝士味的饼干。分别后,对方再一次品尝到芝士饼干的味道时,会不会想起他哪怕那么一刻?

      思念似一颗干硬的谷粒,每天往锅中添入一颗,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堆满锅底。
      奈何被思念的一方久久没有回应,没有往锅里加一点儿水,火又在锅底下烧着,焦苦的味道便缓缓浸润了呼吸,苦味沿着鼻腔一直蔓延到肺腑。

      思念,思念什么?

      黎越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思念什么东西。

      3年多前的无限流副本里,他被取走的究竟是一件S级道具还是一颗心脏?是刀刃还是泪水触碰了他的肋骨?

      记忆化作一团寻不到顶端的毛线,越扯越乱、越扯越乱,他强制将自己从那些混乱的记忆中抽离,然后理智地告诉自己——他是个患有臆想症的疯子。

      消息界面的左上方显示出五个字“正在输入中……”

      黎越握紧了终端,直直盯着屏幕。

      片刻,屏幕上弹出一个动态表情包。

      是一只小白猫,一边扭屁股跳舞一边“咻咻咻”地发射红色小爱心,随着爱心一同发射.出去的还有两个字——爱你~

      林指挥官性子清冷、惜字如金,平时交流能说两个字就绝不会说三个字,一天中有90%的时间都冷着个脸。
      如今竟然发了一个如此活泼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还挺反差。

      黎越唇角溢出一道轻轻的低笑,笑出声后,喉咙间扎着的那股子涩意竟奇怪地缓解了许多。

      熬得又苦又糊的粥里添入了一捧水与一把冰糖。糖添得有些晚了,无法中和粥的苦味,但毕竟是难得的糖,勺子伸进锅里搅来搅去舍不得倒掉,只好混着苦味往下咽。

      与那年中秋的药丸馅月饼的很像,甜苦相交。
      相似却不同,因为林初衍会往粥里添入越来越多的糖,直至将不好的味道彻底中和。

      *

      林初衍的节俭让他存下了不少钱,账户里有两百多万存款,足够边陲星的一个普通家庭无忧无虑生活一辈子了。

      黎越做不到像林初衍那般节俭,但也是能省就尽量省点,购物前先是开省钱月卡,再是领满减券,最后来个拼单。

      付了款不出一小时,配送机器人将商品配送至房间门口。黎越戴上口罩与帽子把脸挡严实,动作迅速地开门取了东西。

      这几年基本没做过饭,技术难免有些生疏,一盘菜一边炒一边添调味料,就怕味道咸了或者淡了。

      从午饭后一直忙到晚上,终于赶在林初衍回来前做出一桌子丰盛晚餐。

      推开房门,浓郁香味扑面而来,盯着满餐桌的食物,林初衍恍惚间有种走错房间误入餐厅的错觉。

      黎越正窝在沙发里刷视频,嘴里叼着小半根巧克力脆皮雪糕,脆皮啃没了只剩里面的芯子。

      闻声,黎越扭头,而后暂停视频,踩着拖鞋快步走过去。

      不知为何,林初衍的视线被黎越那双因长时间含雪糕,而冰得略微发红的唇吸引,只觉得喉结微干,为了不被察觉出希望,迅速垂下眼睑摆出一张冷漠脸。

      黎越正走着,忽然察觉到一股子冷意,奇怪地朝林初衍脸上瞅了一眼,然后把人摁到玄关处的小矮凳上,蹲下身子为其换鞋。

      手指触碰到鞋子的那一刻,林初衍啥伪装都没了,脚不自在地瑟缩了下来伸手拦住黎越的手,说:“我自己来。”

      “别乱动。”黎越朝他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

      林初衍没再动了,坐得笔直任由摆弄。

      换上宽松舒适的拖鞋,脱去外衣,黎越把人拉进厨房洗手。

      旁边的灶台放满调味品与食材,脚下的垃圾桶盛得满满当当,最上面一层是几片发黄的蔬菜叶。

      林初衍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满满一餐桌的菜肴,心口漫漶开丝丝暖意。

      这么多菜,他家小花生怕是从中午就开始准备了。

      黎越盛了两碗贝壳冬瓜汤在旁边冷着,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

      剥好的虾在蘸料里滚上一圈,顺手塞进林初衍嘴里。

      林初衍反应不及,牙齿不慎磕碰到了黎越的指尖,略显仓促地将身子后倾了些。

      察觉到对方的不自在,黎越并未继续喂,将剥好的虾仁放进米饭碗里。

      林初衍端着盛有虾仁的碗,餐桌前的身子绷得笔直,两腿并拢,坐姿要多端正有多端正。

      黎越有些哭笑不得,咬掉右手手套,托住林初衍紧绷的腿压至自己大腿。

      于是坐姿端正的小乖猫再次变成了双腿向两侧岔开的小烧猫。(bushi)

      菜没吃几口饭,净扒拉米饭,于是黎越又开始不断往他碗里夹菜,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林初衍回答。

      林初衍带给人的印象总是清绝孤冷,似一块被寒潭浸透的木头,将木头一层层剥开,从外到内每一层都是湿冷的。

      但此时,他嘴里含着两颗黎越做的炸小肉丸,声音经过口腔里的炸小肉丸再吐出,就染上了几分柔软鼻音。

      听起来有些可爱。

      于是黎越使劲往他碗里夹炸小肉丸,一边夹一边指着一道道菜问味道咋样,然后得到了许多句携有低软鼻音的“好吃”。

      这些是小花生忙了一下午特意做的,林初衍硬是要吃完,埋着头一直炫一直炫,撑得打嗝。

      结果还是没吃完,剩下的3盘菜放进冰箱。

      时间不早,两人简单冲了澡上床睡觉。

      此时气温正好,窗户半开,秋夜的凉风从窗外探进来,拨开帘子。

      林初衍的一只手探出床沿,微凉月光铺上去,将他冷白的肤色衬得愈发像浸在冰水中的玉,手背分布的青色血管像是玉的脉络。

      手腕转动,月光顺势落入掌心,他顺着清辉向上看,弯月亮卷着思念映入眼帘。

      外婆,我很好,这3年里替我去看望您的小花生也很好。
      只是……答应您的话我要食言了。

      您盼望我毕业、工作,盼望着我结婚生子。
      我毕业了,成了人人羡慕的星际指挥官。

      小花生您也见过,我们是同性,不能结婚,不会有后代。
      外婆,我令您失望了吗?

      风停,帘子缩回去,覆住了月光。

      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打断思绪。

      黎越还没睡,晕碳困倦,却又因吃太多了而撑得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身子贴紧林初衍的脊背,手臂环住他的腰,松松地将人困进身体里,下巴贴着后脑蓬软的头发蹭了蹭。

      温热鼻吸喷洒在后颈,激起阵阵细微痒意,林初衍的脖颈微不可察地颤了下,被气流划过的肩颈微微紧绷。

      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黎越松了手,挪动身子拉开些距离,携有几分睡意的声音自夜色下漫开:“撑得难受吗?”

      距离拉开后,林初衍紧绷的身体舒缓了些,维持着背对黎越的姿势不敢转过去,回答:“还好。”

      黎越垂下眼睑,眸子隐匿于黑暗中,声音很轻地问了句:“这种关系是不是令你不舒服?”

      林初衍是联邦史上最年轻的指挥官,天资卓越才貌双绝,还未奔赴战场便已声名赫赫,待日后奔赴星际战场为联邦而战,功勋、权势、名誉、金钱这些于他而言皆唾手可得。

      可就是这样一名前程锦绣受人尊敬的男性,在众人看不见的裤腿下却隐藏着一只由镣铐改造而成的监视脚环。
      像个被监视掌控着一切的、毫无自由的宠物。

      如若不是担心给林初衍带去负面影响,黎越更想将“项圈”戴到林初衍的手腕或者脖颈,而不是不得见光的裤腿之下。

      他几乎没感受过正常的人际关系,只在大学时期养过一只橘猫,日常就是rua毛、喂食、抱着睡、洗澡,所以与林初衍相处时,他也是这样做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用正常的关系面对林初衍,相较于家人、朋友、恋人,他更希望拥有一只永不会抛弃自己的忠诚宠物。

      可林初衍身上的光芒亮得刺眼,他勉强抓住了,却抓不紧。

      黎越偏执地想握紧林初衍,像握住一捧被冰封凝固的沙,抓得愈紧冰反而融化得愈快,沙砾也流失得愈多。

      得不偿失,于是他只好尝试将手松开一些,尝试舍弃一部分,将“需要林初衍做一只忠诚的宠物”这句话的后半部分舍弃,改为“需要林初衍”,把一个独立个体应有的尊严及自由还回去。

      “如果我的行为令你感到不适,我想我们应该换种相处方式。”

      黎越的声音越来越轻,似烛火燃尽时的最后一缕烟,沿着月光的轮廓轻飘飘地探入枕边人的耳朵里。

      他想,朋友、亲人何种关系都好,只要林初衍愿意长久地留他在身边,只留他。

      长久的等待滋生出焦虑,黎越揪住了林初衍的一撮头发,稍稍使劲薅了薅:“怎么想的?回答我。”

      情意堵在林初衍的喉咙里,将喉头压得发酸,发不出半点声音。
      想应下来,可他又实在亏欠黎越太多。

      “说吧,”黎越不安地揪住他的头发又薅了两下,“我听你的。”

      片刻,他重复一遍:“我听你的。”

      这句话不似前一句那样轻,略微加重的语气中透出虽不浓烈却悲伤惘然的焦躁。

      林初衍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热气随着动作从肩膀的位置逸散出去。

      他侧躺,与黎越面对面,手悄悄摸向枕下,将小花生送的小截指骨抓进掌心。

      硬、冰冷、硌手,却不舍得松开,越攥越紧。

      他读出了黎越眼底的焦躁及不安,压下喉咙间泛起的酸涩,嘴唇微颤着挤出两个字:“没有。”

      “什么没有?”黎越问。
      林初衍的话总是很少,黎越有时不懂他的意思,觉得跟他对话像越级做题,连蒙带猜,话都聊到第五句了,对方才迟迟地回应第一句。

      “没有不舒服。”林初衍合上眼皮,没再看黎越的眼睛。

      黎越怔愣片刻,堵在胸口的雾霾散去,眉宇染上笑意,伸展手臂将林初衍圈进去,抓住一捧头发rua了rua,拍了下尾骨的位置,示意要摸尾巴。

      毛绒温热的白色尾巴从尾骨钻出挤进手心,黎越享受地rua了几把尾尖那撮蓬松的绒毛,而后将整条尾巴绕圈缠到手臂上。

      林初衍蜷于黎越怀中,尽力将身子舒展开不显得那么紧绷,耸拉的兽耳里裹满了委屈。

      亏欠、愧疚、感恩、爱……各种纷杂情愫交织着编织成口枷,将他所有的话卡死在喉咙里,无法将真实思绪述诸于口,只能顺着对方的想法小心翼翼讨好。

      他好像尝了一颗没熟的花生,生涩的气息于唇舌间弥漫开,细细咀嚼才能于生涩中品出丝缕臆想般的甘甜。

      甜苦掺半的味道里掺杂进一个如青梅般酸涩的词汇——暗恋。

      困意袭来,林初衍攥着枕下的指骨,迟迟不肯卸下力度。

      掌心里的指骨被捂得滚烫,与林初衍的掌心同样炙热,骨头将掌心压出形似花生的印记,并深深陷入那块炙热柔软的印记之中,二者咬得极紧,好似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时间还长,以后总有机会开口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委屈/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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