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消息 很想要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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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消息来自3年前。
〔星元8122年，10月1日。〕
——降温了多穿点。
（红包）（红包备注：国庆快乐）
〔星元8122年，10月6日。〕
——今天中秋，要不要尝尝我买的豆沙馅月饼？
（红包）（转账）（转账备注：中秋快乐）
配图是一张切开的豆沙馅月饼。
〔星元8122年，11月1日。〕
——月初了，这个月的生活费。
（转账）
——有些想你。
〔星元8122年，12月1日。〕
——一星期后你那边降雪，多穿些别冻着了。
（转账）（转账备注：买些厚衣服）
〔星元8123年，1月1日。〕
——新年快乐！
（小橘猫放烟花.gif）
（红包）（转账）
——想和你一起吃饺子。
配图：一大碗金元宝形状的饺子。
…………
〔星元8123年，5月4日。〕
——生日快乐。
（红包）
——为你买的生日蛋糕，你吃不到所以我替你吃了。
——还有，快毕业了别忘了写论文。
图片里的生日蛋糕不大，只有6寸，份量一个人吃正好。蛋糕中间用黑色果酱写着“初衍生日快乐”，字迹工整规范，像是打印机印出的漂亮楷书。
“初衍”这两个字旁趴着一只奶油制成的白色小猫……不对，这只动物的耳朵比猫圆润，尾巴的尾尖处鼓起一撮蓬松的毛发，是白狮，不是猫。
看到这，林初衍滑动屏幕的手指已经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
一时间五味杂陈，多种无法诉诸于口的庞杂思绪汇于胸口，将心脏挤压得酸胀涩疼。
林初衍想。
这么小的蛋糕，看上去不太够两个人吃，黎越根本就没有要分给他的意思。
不给他小蛋糕吃，简直…太坏了。
手指继续滑动屏幕。
〔星元8123年，6月1日。〕
——儿童节开心（红包）
——升温了，多买点冰淇淋和西瓜吃。
（转账）
——有些想你。
〔星元8123年，7月1日。〕
……
……
〔星元8124年，5月4日。〕
——生日快乐。
（红包）
——明日有场暴雨，出门记得带伞。
——今年生日我们和外婆一起过。
（图片）
一捧洁白的雏菊，一个小蛋糕，一些水果，一盘黑米糕，这些东西将外婆墓碑前的供桌挤得满当。
……
〔星元8125年，1月1日。〕
——今年的饺子煮多了吃不下，你在就好了，替我分担一些。
（转账）（图片）
——很想抱一抱你。
配图是一份吃剩的饺子，装饺子的盆很大，一盆的份量抵得上四五碗，饺子依然是圆鼓鼓的金元宝形状。
外婆包的饺子也是金元宝的形状，无论是否过节，每次包饺子外婆都要塞一枚硬币进去。
林初衍很幸运，那个包了硬币的幸运饺子总是被他吃到，后来才知道，是外婆在幸运饺子上做了小记号。
红包的最大金额是一万，林初衍将已过期的红包一个个点开，每个红包的金额都是一万。
黎越会在每个月的1号准时准点给他转生活费，还把联邦历史上大大小小的节日全部扒了出来，每到一个节就发一个红包，有些奇怪的节日林初衍连听都未曾听说过，夸张的时候一个月甚至能扒拉出来十几个节日。
直至此时，黎越横跨了3年的思念才呈现到林初衍面前。
只呈现了一角。
消息界面终于滑到最底部。
祝福太多太多，跨越的时间又太长太久，过期的祝福像是一场漫长温润的梅雨，一滴滴雨丝轻飘飘地落到身上，待林初衍迟迟回神，才惊觉早已被洇得一身潮湿。
他不知黎越是如何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与空气聊了那么久。
明知得不到回应，那个人为什么依然要坚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今天是星元8125年1月1日。
最新的一个新年红包发于今日，明日过期。
但林初衍不敢点开。
时间向前跳跃了一分钟，23:58。
最底部的消息忽然被新的消息顶上去。
——差点忘了。
林初衍茫然地注视这条消息，没由来的有些慌张。
紧接着，新消息弹出。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看着前面的消息，林初衍迟钝发觉，黎越只发了红包和饺子图片，还没有对他说“新年快乐”。
点开输入框，快速输入一句“新年快乐”，手指却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无法按下。
回神时，时间已经过了0点。
林初衍删掉了输入框内的过期祝福语。
外界的烟花燃尽。
夜幕升起花火的那一刻，他期盼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夜晚早些过去。
可待花火燃尽，他又期望这一晚能晚些结束，至少能稍微晚两分钟，让他赶在第二天0点前发出那句简短的祝福语。
当年黎越离开的第二天，林初衍将背包里的宝石金块换了钱，却唯独留下一颗，随着他登上星际飞梭于茫茫宇宙中横跨大半座星域。
是一颗绿色的宝石，光泽幽静、深邃。
——像黎越的眼睛，无声无息地凝视他。
*
星际指挥官考试3年一次，时间定在7月。8月份成绩公布，林初衍稳定发挥取得了异常优异的成绩，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联邦史上最年轻的星际指挥官。
他没有参加公开受衔仪式，申请信息保密与延迟入职。
一支远征军只需要三名指挥官，一正两副，联邦前十军很巧合地空出一个副指挥的职位。以林初衍的天赋，入职后升为正指挥仅是时间问题，可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果断放弃了这次机会。
比起权势金钱，他其实更愿意与外婆一起窝在家中小院晒太阳，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尽力走好一些。
没了亲人，曾经的同学老师也早早断了联系，凭着一腔恨意茕茕踽踽地攀至高处。
山顶是冷的，冷到他偶尔能瞥见从棺材缝里漏出来的怪异念想，竟偶尔有那么一两分期待自己冷透的躯体被战火焚得炽热温暖。
——新年快乐。
——很想抱一抱你。
黎越的拥抱是暖的。
正怀念着，林初衍收到了黎越的消息。
成绩公布的这天恰逢处暑，一句“处暑快乐”，一个红包，配上一个小猫放烟花的动态表情包。
林初衍知道处暑，数千年前的二十四节气之一，不算什么节日，在此之前黎越没有给他发过节气祝福，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聊天界面弹出一则新消息。
——很想你，想抱一抱。
原来是又想他了，想到开始给他过二十四节气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了足足一分钟，似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而后缓缓弹出三个字。
——想薅毛。
配图是一颗被捧在掌心中的白色毛团，毛团是实心的，似乎被揉捏了许多次，表层的绒毛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灰色。
林初衍的记忆猛地被拉回三年前。
某人捧住他的尾巴，一边撸一边轻轻扯。
原来居然在偷偷薅毛，简直太坏了。
某种道不分明的情意漫上心口，轻飘飘地沿着左右心室滚了一圈儿，刚生出一点儿暖意，又被一股子莫名的怅惘压成了灰蒙蒙的水雾。
*
成绩公布后，林初衍一直紧绷的神经就如泄了气的气球，“咻——”的一下松了下去，整副身躯空荡荡的。
突如其来的放松反而让他一时间无法适应，无事可做，于是坐在宿舍的窗边出神，看天空白云，看梧桐树与沥青路，听蝉鸣鸟啼及风声……
经过宿舍楼下的自助贩卖机，他有时会忍不住买上一包芝士饼干。
香甜的芝士味于口腔蔓延，却压不下心底泛起的阵阵隐痛。
联邦划给了他一支护卫军，他即将带着护卫军以指挥官的身份回边陲星。
买卖.器官，贩卖.人口，残害生命……边陲星包括黎家在内的七大顶级世家无一能逃过制裁，届时将有大批人被处死。
包括黎越。
林初衍至今都记得从黎越住处爬出的那遍身伤痕的两人，记得地下室内腐烂发霉的断指。
黎越是个手段残暴、以虐待他人为乐的罪犯。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恶毒至极的人要待他那么好？为什么偏偏只对他好？
三年前，他被逼无奈成为黎越的宠物，知道自己毫无反抗的权利，对可能面临的遭遇向来做着最坏的打算。
虐待、羞辱、囚禁，甚至随时随地为黎越解决需求，这些他都能极力说服自己接受。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多人，不要沦为肮脏的公共.器具，保留下最后那点儿可怜的体面。
林初衍于苦涩的不安中等啊等。
等到了每晚睡前的一杯热牛奶，等到一个又一个不带丝毫恶心欲.望的拥抱，等到了能执笔写出端正字迹的健康双手，等到一千多万的巨款。
他觉得自己只是黎越用于打发时间的宠物，可黎越待他这位宠物又实在是过分得好，好的不正常。这不得不令他生出一些猜疑，比如…黎越对他是否有些别的…
这个念头被林初衍快速抛开。
单从他个人的角度出发，他对黎越是感激的，提不起半分恨意。
然理大于情，他必须抛开过往，必须憎恶一个脾性卑陋的施暴者。
联邦管不到位于领域边界的边陲星，他要管，要将那颗星球上的毒瘤一一拔除。
若徇情枉法，包庇一个罪大恶极的死刑犯，他如何对得起受害者？又与那群恶人有何区别？
这两三年，林初衍总给自己安排许多事，用繁重的课程与训练填满时间，将仇恨及孤寂深深压进心底。
直至新年的第一天，他于烟花的余辉中点开积灰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头像。
于是他又等到了延绵两年零三个月的思念。
每一个节日黎越都要陪他过，替他看外婆，转了数不清的生活费，提醒他气温变化、增添衣物、出门带伞。
从那一刻开始，身体里高度紧绷的弦忽地变松了一些，心脏仿佛被剖开一个小口，压抑的情绪沿着小口慢慢泄出去。
茕茕踽踽独行许久，忽然得知某人正深深地思念他，一遍遍地翻阅日历，只为寻个理由给他发三两条消息。
过于厚重的思念反而令他生出畏惧，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久久不敢回复，然后一天天看着时间从两年零三个月增长成三年。
没有收到过一次回复，黎越难过吗？此时此刻会不会正躺在窗前的摇摇椅里面，一边啃薯片一边伤心？
抛开过往说的容易，可过往早已无声无息地融入他新生的骨血，即使抽筋剥皮，只要还残存一滴鲜血，黎越的影子便会沿着那颗血液重新挤满他的躯壳，抛不开。
不得见光的庞杂情愫与林初衍的孤寂纠葛到一块，在灌满血液的心室中扎了根，扭曲着生出一节柔软的嫩芽，初生的芽尖冷得蜷了起来。
很想要一个拥抱。
恰好黎越面朝他张开了温暖的臂膀，说——
想抱一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消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