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重逢 “为什么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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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星，星际机场。〕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在机场廊道发出持续的摩擦声。
男人身形修长，一身简约的白色外衣衬得他气质干净清冷，下身搭配黑色休闲裤与帆布鞋，步履从容神色平淡，似一名普通的旅客。
终端自动接入边陲星的域网，屏幕弹出一条热搜——
黎家少爷与赫卡家族五小姐将于10月10日举办婚礼。
照片里的男女并肩而立，女人一袭优雅高贵的白礼裙，手指轻挽旁边的男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裁剪得当的定制礼服将男人的身姿勾勒得挺拔，面容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皮微敛错开镜头。
像婚照。
林初衍步子未停，目光在照片上顿了两秒，熄灭屏幕，拖着行李箱迈出星际机场。
他先是订了间酒店将行李放下，而后买了一捧薰衣草与许多外婆爱吃的糕点。
外婆喜欢薰衣草，家中的衣物床单总是洇着好闻的薰衣草皂香，干净、淡雅。外婆爱吃的糕点也有许多，黑米糕、绿豆糕、桃花酥、梅花酥……
每种糕点林初衍均买了双份，恰好能与外婆分着吃。
他盘腿坐到墓碑前的草坪上，一边吃自己的那份糕点，一边与外婆说话，姿态随意语调轻松，就仿佛一次寻常的聊天。
话出了口便停不下来，从午后讲到日落，从日落聊到月升，似是要将这3年间无人宣泄的情绪一股脑全部倾诉出来。
糕点太干，林初衍又说了太多话，喉咙干疼声音也逐渐沙哑。
……
夜深，林初衍站起身，活动了下略微发麻的双腿，离开墓园。
停在墓园门口的飞行器不见了踪影，原本停飞行器的位置停了一辆黑车，车舱内亮着暖黄色的小灯，透过前侧的玻璃能清晰地望见一道暗色轮廓。
车门打开，林初衍的视线沿着最先踏出的鞋尖向上，最终定格在那张熟悉的面容之上。
“好久不见。”黎越扬起的嘴角露出重逢的喜悦，快步迈过去，伸开双臂大力将林初衍揽进怀里。
他一手环紧林初衍的腰，右手顺着脊背向上挪移，掌心碰到后脑勺后停下，手指张开松松地抓住蓬软的头发一通rua，又垂下头将下半张脸挤进林初衍的颈窝，下颔贴着光洁软热的侧脖颈轻蹭。
林初衍没有顺势抱住他，也未将他推开，双臂如泄了力般轻轻垂在身侧。
黎越知道林初衍性子偏冷，所以过去从不违背林初衍的意愿逼迫他对自己做出亲昵的举动。
于他而言，只要林初衍没表露出抗拒，那就是默认同意了，同意他的亲近。
离家许久的大猫并未与自己有过多的生分，黎越心情还是不错的，手掌下移，朝尾巴的位置伸过去。
林初衍的身子绷紧了些，垂在身侧的手下举起又放回。
“我想摸尾巴。”黎越的指尖贴着尾骨不轻不重地划拉，“就两分钟行吗？”
林初衍被对方眼中的浓重思念烫到，仓促地错开视线，在夜色下久久沉默。
黎越好像很想他。
身份颠倒，他一跃成为需要黎越仰视的上位者，稍一动用权势，便能为黎越戴上镣铐将其牢牢拴死。
然而此刻，他突然发现面对黎越不需要什么权势，似乎只要……伸出尾巴，黎越便会主动抱过来，心甘情愿被他的尾巴卷住、圈起来。
迟迟摸不到大猫的尾巴，黎越拥抱的力度卸下几分，盯着林初衍的眼神染上了幽怨。
林初衍敛下眼睑错开黎越的注视，眸底浮现出酸苦的挣扎。
他想不明白，黎家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手一挥就有无数人为了钱凑上去，其中不乏猫科兽人。
怎么就只对他这个豢养了不过一个多月的无趣玩物念念不忘？
他不知黎越在墓园外等了多久，只透过车窗看到一束贴着挡风玻璃放置的小雏菊，花瓣略显枯黄，蔫蔫的。
入了秋，夜间微寒。
风裹着冷意拂过的时候，黎越替林初衍拢紧了外衣，指甲贴着浅色衬衣轻轻掠过，擦出一条浅薄划痕。
若有似无的亲.昵触碰令林初衍不由得将呼吸放轻了一分。
林初衍先是盯着黎越的手，待黎越替他拢好了衣服，又下移视线盯着脚边的草，目光晦涩。
联邦会为每名指挥官配置一支专属的护卫军。此刻，他的护卫军已伪装成普通民众潜入这颗边陲星球，暗中搜集各大世家的犯罪证据。
等了半响，不见林初衍把尾巴放出来，于是黎越慢吞吞地抽回了手，将被自己弄得有些歪斜的裤腰整理好。
他从鼓囊囊的外衣口袋里取出一盒牛奶，插了吸管递过去。
愣怔片刻，林初衍伸手接住。
盒子有些烫，牛奶入口温热，貌似一直在口袋里捂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食管，小口小口吞咽入胃，在腹中洇开小团淡淡的暖意。
林初衍舌尖漫上一抹难以忽略的涩意，齿列无意识地扣合咬扁了吸管。
黎越，你知道我回来是做什么的吗？
来毁掉这颗星球上所有腐烂的东西。
包括你。
黎越紧接着从口袋掏出两包芝士味饼干，拆开包装袋把饼干塞进林初衍手里，说：“给外婆带了花，陪我一起送过去？”
林初衍缄默不语，跟块石头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能凭借上下滚动的喉结看出正往肚子里咽牛奶。
于是黎越就杵在原地等他回复，看他喝了约莫半分钟的牛奶，然后抬手朝他头发上胡乱搓了两把，拉开车门取花，留下一句“等我”，拿着□□直走向墓园。
林初衍认为应该尽快离开，却莫名被黎越的那句“等我”缠住了双腿，此时此刻就余下那么一个念头——等他回来。
回来然后呢？然后继续与之纠缠不清？徇情枉法放过一个罪犯？
林初衍放下一口未动的饼干，点开终端租了一艘共享飞行器。
送了花回来，黎越注意到被林初衍放到车前的牛奶与饼干，说：“想吃什么带你去买。”
说着，拉开车门把人往里面塞。
林初衍侧身避开他的触碰：“不用，我租了飞行器。”
半响，黎越低低“嗯”了声，打开汽车的后备箱，从中抱出一个半人高的纸箱。
林初衍对他的举动感到不解，直至一分钟后飞行器抵达，黎越抱着大箱子先他一步迈上机舱，并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上来。
林初衍：“？”
飞行器内的空间很充足，黎越左腿压着右膝向前翘起，手臂随意地搭在座椅侧面的皮质扶手上，面色坦然地说出大串一听就能戳穿的谎话。
“忘了说，你租的上一艘飞行器坏了，我已经替你联系公司把飞行器拖走了。很不凑巧我的车在一分钟前被你放在上面的牛奶烫坏了发动机，现在只能蹭一下你的交通工具。”
林初衍：“……”
舱门关闭，林初衍在操控屏前输入地址，开启自动驾驶。
“换联系方式怎么不提前通知我？”黎越语速稍慢，声线中听不出半分责备，轻飘飘地揭过得不到回应的漫长3年。
三年前黎越还能从林初衍口中得到一声淡淡的回应，如今对方的性子愈加清冷，惜字如金，他道是连声含糊的回应都等不到了。
他把椅背向后调了调，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躺下去，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手指慢慢往上翻。
然后他要准备装睡了，睡着后手腕不经意地一歪，屏幕就能朝向林初衍，对方便能从聊天记录中读出他的思念，日后也好多回应他几个字。
林初衍忽地轻声说：“没换。”
他从自己的声音里捕捉到一丝微弱颤意。
眉宇间装出的倦意瞬间褪散了个干净，黎越深深地凝视他，延绵了三年的想念于这一刻融化为酸涩，挤满眼睛。
欲言难止，太多太多话堵在一块无处宣泄，最终却化为一句平和的：“那为什么整整三年没回我消息？”
机舱内静了片刻，林初衍听到自己说：“忙，没时间。”
这个借口听着应该比拉入黑名单要好一些。
他错过了黎越的那么多句祝福，发现时已经过了漫长的两年零三个月，再怎么回复都已经迟了。
“三年，”黎越的声音沉了几分，“三年的时间，你连两分钟都不能为我腾出来？又或者说身边有了其他人？”
“是。”林初衍只想快些摆脱纠缠。
“你喜欢的人？”黎越追问。
纠结稍许，林初衍应了声：“嗯。”
黎越笑了，笑声清浅短促，侧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右手伸入衣兜，手指发力将口袋内的礼盒挤出皱痕。
机窗倒影出他的眼睛，噙着冰冷笑意的绿色瞳孔透出阴暗难明的深意。
3年前林初衍离开的那天，黎越注册账号登入了主星的星域网。除了看天气预报提醒林初衍气温变化，还会经常刷一些与联邦第一军校相关的帖子，试图从中窥探林初衍生活的一角。
直至翻到联邦首席执政官克利蓝德，也就是原书主角攻的绯闻。
克利蓝德将绯闻对象的信息保密得很好，他的疯狂追求者们扒了几个月都未能扒出对方的身份。
原书中，主角受在濒死之际与主角攻相遇，自此念念不忘。待复仇结束，立即对主角攻展开追求。
黎越从不将这里当成一本结局无法更改的故事书，林初衍在他眼中也不是必须经历诸多痛苦及磨难才能得到爱情的虐文主角。
他为林初衍避开原书描述的那些苦难，并认真治好了他的身体。
黎越以为，林初衍不会再如原书那般需要主角攻的“治愈救赎”，不会再因主角攻释放的一点儿善意而轻易沦陷。
现在才知道剧情难抗，他为林初衍所做的一切终究抵不过主角攻的几句话。
分明临走前答应得好好的，承诺回到他身边。
骗子，咒林初衍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林初衍只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笑，而后空气便长久地沉寂下去。
方才的话题突然没了后续，林初衍抬起低垂许久的眼帘望向黎越的侧脸，眼底翻涌出繁杂的思绪。
想问黎越明知发出去的消息得不到回复，为什么还要坚持3年？
想问黎越为什么不责怪他的已读不回。
想问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只对他好？
更想问黎越，在每一次虐待、凌.辱、强*时，受害者的哀鸣与伤痕是否曾激起过他的半分怜悯？
飞行器抵达酒店。
口袋内的皮质礼盒被黎越攥出一层发腻的汗渍。
黎越抽出手，搬起半人高的箱子：“给你买了些生活用品，先把东西送上去再下来吃饭。”
“不用。”林初衍回绝。
“那点外卖吧。”黎越饶过他径直走向酒店，“帮我点份馄饨。”
林初衍站在原地没动。
走至街对面后，黎越意识到林初衍没跟上来，放下手中的箱子，转身。
浓夜将绿色瞳孔浸得深冷而沉寂，宛若无机质的空冷眸光跨过零零散散的行人，席卷着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扑向林初衍。
街道两侧发出各种杂乱的噪音，林初衍却从那些纷乱的声音中捕捉到黎越的脚步声。
男人的步声似沉闷压抑的鼓点，他的心脏则沦为每一步的落点，随着渐行渐近的声响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栗。
身体本能地试图后退，却双腿发沉寸步难移，诡异的僵持中，林初衍心中竟悄然滋生出一丝委屈又病态的渴望。
——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