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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绛海因为红藻,近海处尤为严重,海滩呈褐红,节假日都没什么人去,去的大多是慕名而来的摄影爱好者。
      “好诶,没看过晚上的海!”热情男冲海渥曛一笑,“你见过吗?”
      海渥曛没有心情应付他的调笑,通过后视镜看着后面手脚过分的两人,从刚才起一直盯着窗外的任晴,和莫许。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沿海公路空无一车,只有漆黑的海和稀疏的路灯,大片大片的空档只有车灯的惨白光亮,即使有监视器,也只有一团黑。新月之夜,连海面上的倒影都不见踪影,而你知道那片深黑下的颜色是褐红的水,再怎么故作神秘,也已经知道底下的真面目。
      “什么都看不见呢……”任晴喃喃道。
      车停在了海湾公园附近的码头,有细微的海涛拍打防波石,四下只有车内的两盏顶灯,连探照灯都灭了。
      热情男对海渥曛说:“坐了这么长时间车,下去走走吧。”
      海渥曛回头去看,他们都带着不同神情,等着他说,或做出什么。
      但他转了回去,语气平淡:“说的也是,任晴,你也一起,坐了这么久,腿肯定都麻了。”
      后座传来两声不怀好意的笑声,海渥曛不可能受到触动,他现在只想把任晴拖到离这里越远越好。
      不知不觉他们沿着码头走出了一百多米,热情男想和他搭话,但海渥曛的态度相当明显,他也不再自讨没趣。没有人说话,任晴抽出烟,演变成他们三个对着海风抽烟的情形。
      任晴颤抖着呼出一口,“那是你中意的女学生?”
      海渥曛一愣,“什么?”
      “他们都说你最近迷上了个十七八岁的女学生,推了好几个邀约,都不出去玩了。”她说得保守。
      海渥曛脑子里响起一声炸雷,顿悟这么多天他的消失为什么始终未能引起重视,以及他的手机,不仅仅是被收走了而已。整整两周,都有谁给他发过消息?谁给他打过电话?是谁给他们的回复?!
      烟头的红点落到地上,被踩灭了,任晴突然气息不稳,“不行,我要过去……”
      海渥曛吃了一惊,忙拽住她,“别过去!你现在去有什么用!”
      任晴使劲抽手,“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那是未成年啊!我不能让他做这种事!”她挣脱不开,突然双手推了海渥曛一把,他没有准备,差点摔下石堤,松掉手保持平衡,任晴趁机往回跑。
      热情男把他拉上来,海渥曛还在冲她喊:“你不能这时候过去!”
      但她已经融入黑暗中,海渥曛骂了一声,只好追过去。
      差一点就要追上任晴,把人拉回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景象,应该和她所预料的有极大出入。他们一前一后看到了车内的景象,一个男人人事不知地仰头瘫倒在座位上,而莫许埋头在另一人的颈部,背部一拱一拱地用力。
      任晴和海渥曛在黑暗中面面相觑,各自看到惊恐的神情。
      任晴无助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海渥曛避开眼:“就……那个,吧。”
      她追问:“那个是哪个?”
      海渥曛一指她,扯起两边嘴角,“这都不知道,快去补习流行元素吧!”
      任晴:“……”
      海渥曛:“拜托你说点什么。”
      任晴不再看他,一回身往车上冲去,把他甩在身后。海渥曛这下再迅速地伸手去拉她,也赶不上了。
      被任晴的背挡着,海渥曛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听见空档寂静的码头上,响起她的一声尖叫。
      淡淡的血腥气乘着气流钻进鼻子,远处热情男询问着出了什么事,一边跑过来。海渥曛头中乱麻,胸中炙烤,狠狠咽了口水,扯住任晴的手臂,把她往外拉。
      但任晴紧紧盯着莫许,她跪坐在座上,从嘴唇到下巴一片深红的污浊,几缕发丝干掉了,粘在脸上。任晴身体在颤抖,俯下去干呕两声,她抬起头,“住手……不要伤害他……”
      “任晴!不要靠近!”
      任晴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我马上报警!”
      莫许拿拇指一下刮去血渍,嫣红饱满的嘴弯起,海渥曛看得心胆俱颤。她从他们眼前瞬间消失,再眨眼,她的双臂环上任晴的肩膀,嘴凑在她耳边,目光却射向海渥曛。
      “你忘了我们今晚的目的吗?你还没尝过活人的血吧?”莫许将她拉到自己身上,任晴晃动了两下四肢,脸上抵抗的神情立刻变成恐惧,一动不动地任凭那只冰凉的小手划过脖子,在颈侧的血管上下摩挲。
      海渥曛如坠冰窖。他最害怕的事发生了,他是怪物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他会再也无法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彻底社死的。
      他涩声恳求:“谁都可以,但不要是她……我求您。”他无措地站在莫许的目光下,像等待宣判。
      “喂——你们没事吧?”
      莫许视线移动,笑了一下,“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把他带过来,我们一对一教学。”
      海渥曛无暇细思她的意思,脚下一动,看向站在五六步远处的男人,他好像直觉不妙,保持着距离伸长脖子,神色担忧。
      海渥曛避开任晴的视线,他别无选择,他也不想变成现在这样。
      他挤出笑容,“没事……已经完事了,车钥匙是不是在你身上?回去我来开车吧。”边说着,他伸着手向他走去。
      男人没反应过来,一掏口袋,才说:“车灯还亮着,钥匙不……”
      海渥曛锁住他喉咙,箍住手臂胸口,拖着人到车边,他的力量虽然比不了莫许,但一般人类已经无法与他对抗,制服一个和他差不多个头的人不说轻而易举,也在控制范围内。
      男人见到了车内的情景,“等等!你……你们想做什么?!”
      “很好。接着跟我说的做。”
      莫许不为两个人类的喊叫悲鸣所动,按着手指下的血管,“咬这里,不要太深,动脉破了容易积血,就算愈合也会留下痕迹……”
      海渥曛恍如赤身,毫无遮蔽,“等等……能不能,不要在她面前?”
      莫许嘴一停,手捏紧任晴的脖子,拎着人靠近。
      海渥曛脸色煞白,僵硬地对上任晴的眼睛,她流下眼泪,挤出细细一线声音:“求求你,不要……”
      海渥曛怀着跳楼的心情,扑向男人的脖颈,大脑一片空白,探出的尖牙刺破皮肤。只有血液如孕育生命的水,温柔地包容了他,给予一时的安慰,让他不可自制地沉溺其中,忘记自己是谁,从残酷的现实里逃脱。
      但这也很快结束了。他被提着脖子从人身上拽了下来。
      海渥曛还茫着,视线散乱地看着莫许,几秒后听清了她的声音。
      “记住,一个人最多三到五口。”莫许松开他,示意他看人。
      男人脖颈上还留着牙印,但眼睛安详地闭上,呼吸也缓了。
      “血族的毒液有麻痹效果,会扰乱记忆形成,让伤口快速愈合。但一旦留下难以消除的伤口,或者失血太多,就别指望一点毒液解决问题了。”
      莫许掰开他的嘴,居高临下地审视他,“记住量,不要迷失。”
      她松开手,舔掉手指上残留的残渍,跨进车内,露出缩在单人座旁的任晴。
      她看海渥曛的眼神彻底变了,畏惧,憎恶,鄙夷。莫许按下她的脖子,咬住侧颈,那些冰冷的视线才消失。
      她全看到了……他被看到了……
      海渥曛双眼失去焦点,手臂失去力量,男人滑落下去,倚着车门倒在地上。他反复摸着额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是不是可以随便去哪里了?”
      “没错。”
      他们在一地死尸般的人类里对话。海渥曛被焦灼折磨,失控地大喊:“你刚才在想什么?这两个人只要记得一点,我们就完蛋了!”
      莫许看着他,双手撑着门框,“记得也不能怎样。不会有证据的。”
      海渥曛内心冷笑,搞臭一个人的名声从来不需要证据确凿。而她不在乎,她怎么会在乎呢?一个生活在阴暗角落里,寄生在人身上的魔鬼,有什么可在乎的?!
      可是他这么久的委曲求全是为了什么?他的前路原本宽敞明亮,充斥着舒适与芳香,甚至保留着一丝幻想的理想主义,那美丽的,富有想象空间的未来……
      他再也无法拥有了。
      像个阴暗处的邪祟,躲躲藏藏地活着吧!
      都是那个魔鬼的错……那个披着少女皮的魔鬼!
      莫许坐上驾驶,还在吩咐海渥曛:“给他们系上安全带。”
      “果然怪物就是怪物,只配待在阴沟里。”
      她只顿了一瞬,神态如常地催促:“你在做什么,快点行动。”
      海渥曛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血族让我恶心,与其要一辈子像蛆虫一样活着,真不如死了干净。恶心的怪物……”
      莫许抬眼,看着后视镜,嗓音轻却沉,“这就是你对血族的观点?”
      海渥曛咧开嘴惨笑,“血族是恶心的……”
      他看到一阵黑色的风,和两道血花。一道较小,而就在眼前的一泼血,从他的胸口喷出。这是他失去理智前,最后的印象。
      莫许手上没有利器,但她剖开了海渥曛的胸腹,让他开膛破肚,流出的血溢满溅车门,滴下地面。
      他冷到了极致,也烧成了火球,对死亡的恐惧化作对血液的渴望。海渥曛只剩下本能冲动,扑向附近任何一个有生命气息的身体,这一次,没有谁来提醒他节制。他喉头不停地滚动,将生命搬运进自己的身体。
      海渥曛恢复意识时,听到细微的说话声。
      “……码头,对,四个人,两个重伤。嗯,嗯……”
      他猛地睁大眼,碰到胸口,胸腹破开的恐怖还残留在身上,手指却触到平滑的皮肤。四周晦暗不明,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他爬起来,发觉他还在车上,身边有身体的轮廓。
      焦灼感消失了,他因此感到恐惧,摸到前座的车灯开关,手指悬停,按下。
      海渥曛转过头,瞳孔急剧收缩。车厢内大片大片的黑褐色污迹,四个人如无声息的肉块,四肢瘫软,头颅无力垂落,铺满了车厢的地面。
      他无助地抓着脸。这都是他做的?不可能是他,不是他……
      海渥曛转动眼珠,透过车窗,在车灯的光晕下,莫许站在两步远处,在听通话对象说话,但目光扫了过来。
      他打心底里发冷。
      莫许重新上车后,海渥曛趴在驾驶座后,语无伦次地问她该怎么办。
      她关掉了车灯,“没这么快死。给你擦屁股的已经在路上了,安静等着。”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海渥曛度秒如年。
      过了仿佛十个世纪,漆黑的夜里闪过车灯,朝他们驶来时,海渥曛在副驾驶上弹起上身。
      莫许闪了两下远光灯,“你待在车上。”
      她开门下车,两辆车逐一停下,从上面下来四个身影,走到车灯白光中,在地上划出五道影子。
      莫许和领头的青年靠近对方,“宋芥,这点小事费不着劳驾你吧?”
      宋芥一手示意身后,一手伸出,“事情不分大小,你记得宋先生的恩惠就行了。”
      莫许敷衍地碰了下,手指都没曲。
      海渥曛从那三个黑影上感觉到血族的气息,他们一言不发,目不斜视。一个拿着医药箱,还训练有素地做了紧急处理,另外两个蘸着一种红褐液体,在人体上画了抽象的符文。这些血族仿佛丝毫不受血腥气的困扰,转眼间搬空了车厢。
      莫许和那个青年走到车边,他问:“这车你要怎么办?”
      “又不是我的,也是你拖走。”
      “那你怎么回去?坐我们的车吗?”
      “借我一辆车,我不想和你们同行。”
      宋芥皱眉叹息,“你有必要这么独吗?”
      莫许瞥他一眼。
      宋芥哼笑一声,拿来钥匙,“放心,宋先生很忙,没空去操心每一个血族。”
      莫许敲了副驾驶的窗,“下来,走了。”
      海渥曛越过这些血族,感到青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血族开来的车整洁,飘着清新的香气。莫许开始倒车。隔着挡风玻璃,海渥曛望着因车灯而雪亮的码头,喃喃地问:“……那些人会怎么样?”
      “消除伤口,篡改记忆,第二天换个地方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海渥曛还是难以想象,这种程度的惨剧,在一个电话,三言两语之间,就从现实中擦出,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是的确发生在他眼前。此前,他不是也完全不知血族的存在,无觉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吗?甚至他的父亲,长辈,他们登到人类社会的高处,结果还是被头顶看不见的手蒙住了眼睛?那他们人类拼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颤着声音问:“从来……没有人察觉吗?”
      莫许看了他一眼,望着前方。
      “只有无形的力量才能无敌。”她打上火,“珍惜现在吧,因为何皋,我们才得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不必受任何人的制裁。”
      “这座城市是血族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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