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舟乐》假口

8、第 8 章 第二周的周

　　第二周的周末，莫许说晚上出去吃饭。
　　这一周以来，海渥曛傍晚起来给古董店帮忙，半夜开始训练。逐渐他更深入地理解了自己的能力，使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不得不承认，在管理公众号上，真是相当方便。他依旧碰不到自己的手机，莫许却把店里的公众号，连带其他杂务一起扔给他打理。那些叫平台看不懂的操作吸来了不少客流量，然后他被莫许训斥，店内又恢复了冷清。
　　傍晚四点开门开到十点，就这种店也能赚钱？他都不知道莫许交电费水费的钱哪里来的。那些客人还把他当作神秘的店老板，看看角落里的“兼职”，那才是。
　　“早上”起来，莫许对他宣布了这一件事。
　　“出去‘吃饭’？”
　　“我的进食周期到了，你跟我一道去狩猎。等你学会了血族的觅食方式，我就不必再总是管着你。”莫许伸手正了正他领口的吊坠，“只要你好好戴着它，你可以随便去哪里。”
　　海渥曛垂目，眼神沉郁。隔着一层皮，他激动难抑，恨不得向天连呼以表决心。
　　十点闭店，海渥曛锁完店，走到后门，身体突然僵硬。
　　莫许单脚支地，手指转着头盔，画着浓厚眼妆的眼睛一瞟，反光的黑色长风衣，高跟马丁靴，露出的小腿好似石膏。他现在知道，这副打扮不是出于喜好，不是自我主张，不过是一朵食人花，散发出消化液的气味，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海渥曛移开视线，胸口涌起一阵阵厌恶。他想告诉莫许，他被坑惨了，难道你想要我用坑过自己的办法，去害另一个人？！
　　莫许哂笑一声，戴上头盔，手握上把。
　　海渥曛脸上冒出些冷汗。他想：他心里清楚得很。无论如何，他必须熬过今晚。无论是谁，沦落至此，都会做和他一样的事。他如此坚信不疑，怀着逼良为娼的心情上了后座。
　　城市公路上跑不了太快，但他们没有走远。不到二十分钟，海渥曛发觉风景熟悉的很，这片街区绿化丰富，建筑风格也富有情调，是一片具有文艺气息的商业聚集地，即使深夜，也有年轻人彻夜狂欢。而他的店，就在较为僻静的位置。两周前的那晚，他和朋友也正是在附近一家夜店聚会。
　　他看着人流，他们还在玩乐，不知不觉中却已经被选作猎物。
　　回到熟悉的环境，海渥曛觉得上下都不对劲，摸摸头发，理理衣角。主要是他和平时的段位相差太多，他知道自己这副打扮完全打不上分，没有弄发型，没有香水，没有饰品……哦有一个项圈，戴那种掉价的项链不比不戴强！眉毛边缘都毛糙了！
　　莫许解下发圈，扯散一头卷发，领着海渥曛荡了一会街，才选中一家特别喧闹的夜店，拉他排进队伍里。这附近的店地方都不大，选择又多，分流掉不少客流，虽然都排队，除了两三家特别火爆，队伍普遍不长。海渥曛脸冲着墙，低埋着不肯看人。祈祷不要有人认出这个长得像海渥曛的吸血鬼。
　　夜里不能念鬼，后腰被戳了两下，海渥曛面无表情地回头，两个穿着风衣，底下是吊带裙的妹子站在队伍外，凑在一起笑嘻嘻地打招呼。
　　“嘿！海哥！你也来这玩呀？一起啊！”
　　“真的是海哥诶！好久不见！”
　　他下意识挺起肩膀，摆出高深莫测的气度，飞快回忆她们的身份，好像是一起喝过三四次酒。
　　一个妹子横过手机，“我们和海哥在一起哦！”
　　海渥曛两边各凑一个，习惯性露出标准笑容，一边盯住了她的手机，在她放下手的一刻，画面闪过许多雪花点。抱歉了妹子，这张照片不能要。
　　“哈哈哈，海哥你穿的这身是什么？”
　　海渥曛僵住，敷衍道：“那什么，今年流行的。”
　　“什么呀？”
　　“就今年流行的啊。”海渥曛沉下声，掷地有声：“男人味。”
　　妹子呆住，不管是不是被男人味震撼，再和她们扯皮下去，旁边的魔鬼可能就要下口前餐了。
　　海渥曛找了个借口避开，等他回来，两个妹子不见了，而莫许也排到了最前面。
　　跟后面的人打了招呼，海渥曛回到她身后，目光射向她掏出的证件。
　　保安扫了一眼，满目怀疑地扫一眼人，质疑：“这也叫二十八？小妹妹，你这假证吧？”
　　莫许冲他展颜一笑，八分魅惑，两份纯真，手一勾，拽过海渥曛的胳膊，低声说：“我需要吗？”
　　保安默默无语，还回证件，朝海渥曛伸出手，却被莫许塞进了第二张，“也在我这。”
　　莫许又添了句：“我们可是姐弟恋呢。”
　　保安听得一愣一愣，海渥曛只想像消除电子数据一样，消除人的记忆。
　　进到店内，被喧嚣淹没前，莫许一推他，“离我远点，有你在影响我的收成。”
　　“……”
　　夜场的音量让变得敏感的感官有些难受，人群挤挤挨挨，为了不离得太远，海渥曛塞在里面，身体靠得如此之近，喉咙的灼烧感很是折磨，然而他却连买杯酒都做不到。挥金如土的海哥，体会了一把身无分文的苦涩。
　　到哪里都不乏对萝莉感兴趣的男人，到底是眼睛的比例戳中了人类的保护欲，还是禁忌的刺激吸引了一批饱足腻味的人，理由同样不缺乏。三个男人已经围上莫许，一只手勾上腰，海渥曛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垂下眼睑，装成羞怯的样子，装成柔弱可欺。
　　一个男人低下头贴耳朵，隔着人墙，海渥曛不住冷笑，换了个角度，他仿佛在看自己当初落入陷阱的一步一步。
　　他们推搡着莫许往吧台去，海渥曛双拳紧握，有一个冲动，想冲过去推开他们，曝光那个魔鬼。
　　点饮料的人和调酒师聊了两句，少女被另外两人夹在中间，似乎有些不安地四下张望，海渥曛对上她的目光，莫许朝他挥手，让他过去。
　　海渥曛松开拳头，挤到他们身边，莫许跳下高脚凳，塞给他一杯酒。音乐已经到了不大吼听不见的程度，两个男人懒得给他废话，簇拥着莫许坐到他们的卡座去，只有一个还算热情地拉着他坐到旁边。
　　几杯饮料在桌上排开，他们先喝了一轮shots（小杯烈酒），一杯特调酒就被推到莫许面前。叫饮料的人有经验，认识调酒师，海渥曛认出这是刚才他特意嘱咐下的酒，故意伸手去拿另一杯酒，把杯子给碰洒。
　　他们发出抱怨的声音，瞄向海渥曛的眼神不对。
　　莫许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血族的一脚，不是少年人的撒气，海渥曛感觉骨头碎了一点，埋下头，半天没再说话，沉默地看着三个人“玩鹰”。
　　热情男看不下去他的阴沉，突发奇语：“少一个人，要不我们就是三对了，把你女朋友叫来啊？”
　　那个点饮料的人叼着烟，对他的朋友也不怎么尊重，嗤笑他谁和谁是一对，但他拿出手机，说了两句语音扔到一边。热情男被那么说了，神色僵硬片刻，故作无事地和他们继续玩游戏。
　　莫许被他们一杯杯灌酒，朗姆龙舌兰伏特加混着来，感觉差不多，她便身体一倒，被紧贴着的男人勒住胳膊半扶半抱，他们头顶响起年轻女人急促的声音：
　　“你跟我说只是和朋友出去玩……！”
　　海渥曛和那个男人一起抬头，男人是挂着无所谓的笑，手都没有松开，海渥曛则是惊愕。
　　“本来就是玩，你没看出来吗？你知道我有多难受的，只有这样我能得到一些解脱，我为了不让你知道忍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男人偏过头，“我累了，不想逼你接受，受不了你就走吧。”
　　女人站在卡座旁浑身颤抖，另外两人和稀泥劝她，海渥曛叫出了她的名字。
　　“小晴？你不是说和你那渣男分手了吗？”海渥曛四顾，发觉这情形着实难以解释。
　　本应醉得不省人事的莫许眯开一条缝，窝在陌生人的胸口好似躺在虎皮上，怡然自得地观赏他们的闹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海渥曛身上，“渣男”眉间拧紧，任晴为此分了神，十分意外，“海少？你……们应该不认识啊？”
　　任晴和其他朋友略有不同，除却大学同学的浅薄关系，在装修立马酒吧时，她当时做了室内装修的设计师，之后就成了店里的常客，算是海渥曛的半个共事者。
　　但在这个情形下遇见熟人，感到不适的不止海渥曛一个，任晴意意思思寒暄两句，视线又回到莫许身边，眼圈红了。
　　“别杵着，来了就坐。”“渣男”大发慈悲，发了话，另外两人亲亲热热地把任晴拉进圈子。
　　海渥曛咬着后槽牙，朝任晴抛出闲话，“最近没那么忙了？那下次大家出来玩，你也要来哦。”
　　任晴双手握着酒杯，手指上下蹭着水珠，“嗯……”
　　“渣男”笑了笑，“你们什么关系啊？怎么没听晴晴提起过你？”
　　海渥曛抄了把头发，瞬间又成了那个浑身上下无懈可击的海哥，“呵。”
　　任晴：“……”
　　男人怒气凝聚在眉头，身体绷起，如蓄势待发的箭头。
　　莫许却先他一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甚至做了一个不稳，差点跌倒的演出。男人的注意被她引开，站起来抓住猎物，恢复了笑容，仿佛一切正常地说要送人回家，让他们都去车上。
　　任晴痛心疾首地紧跟其后，海渥曛痛心疾首地拉住她。
　　“你去了有什么用？你也看见了，他不珍惜你。”
　　任晴拼命摇头，抽出手，“你不懂。”
　　海渥曛一口气梗住，真想抓住那个脑袋控一控里面的水。放在平时，有人犯傻他也懒得看，自己开心就好，但是今晚他必须要做的事，不可以让熟人看见！
　　见他还要再说，任晴神色变幻，“谢谢你，但是我只当你是哥们。”说完转身就追。
　　海渥曛崩溃，又不得不也追上去，这些人不怕一个小少女，他怕。
　　六个人挤上一辆SUV，钥匙扔给热情男，“渣男”扶着莫许上了后座，任晴瞪了另外一个男人，挤到他旁边的座位。等海渥曛上车，只剩下副驾驶的位置。女朋友在旁，他略微收敛，松开抱着莫许的手，改变方向去搂任晴，凑在人耳边说了句话，她竟然乖乖和单人座的男人换了位置。人那是一句耳语，但对车上两个血族而言，和外放也没有区别——只是玩玩而已，我真正爱的人只有你。
　　嘴上说是送人回家，却问都不问地址。开上路后，他竟然提议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