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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郊区荒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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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荒地,一栋废楼前,海渥曛被雨水浇了个透。扔掉沉重的外套,半湿的T恤紧贴皮肤,也被脱下来拧了两把再穿上,一小滩水洼积在脚底,他望着楼外狂风暴雨,抓了把头发往后捋。
一个小时前,在那个二楼狭长的走廊里,莫许说:
“每一个血族诞生时,必定产生一种对自然法则的干扰力。”
她突然从海渥曛面前消失,声音却从走廊尽头的阴影处传来:
“由于我的血,我不受空间与力的束缚,来去自如。”
自黑暗中出现脚步声,莫许步入亮处,在离他五步远的位置,身体化作一连串虚影,瞬间出现在海渥曛面前。凝结成实体的脸冲到不到一步的位置,他急促一吸气,压下不适感。
“而你也有。”她瞟向房间某处。
“身为血族,你必须习得如何操控自己的能力,就像人会走路说话。你可以不会符咒法术,但这和控制吸血欲望一样,是强制功课,你必须学会。”
“可到现在,我也没觉有哪里不一样。”海渥曛升起紧迫感。
“所以我才要引导你。”
莫许的“引导”只给海渥曛留下恐怖的印象。骑行一个小时到达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比叫天不应的地下密室好多少。
莫许摘下头盔,卷发干燥依旧,明明血族不戴头盔,摔两下也没事。海渥曛却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可怜兮兮地杵在那里,眼看着莫许抽出一把折叠刀朝他走来。
“手。”
海渥曛一面害怕又要遭受痛苦,一面畏惧不听话会遇上更过分的待遇,抬起满是雨水的冰冷左手。
莫许握住它,一刀划过掌纹,过了最初的激痛,留下一道溢血的伤口,“别让它愈合。”
在他发懵的两秒,伤口又短了几毫米,他赶忙集中精神,片刻后伤口变得麻木,但没有再愈合了。
莫许放开他的手,忽然开始松起指节,“你我同为钩爪血系的亲族,放松,跟着感觉走。”
关节的脆响一声声敲击他鼓膜,仿佛在头痛,海渥曛无心去想钩爪是哪两个字,觉得不可能放松,“……然后呢?”
莫许冷酷无情地攥住他的脖子,“都说恐惧是潜能最好的催化剂。我也没有新意,不想被揍,就逃吧。”
下一秒,海渥曛整个视野颠倒飞跃,像被一吨的重量撞飞,后背撞上正对大门的楼梯,脊椎仿佛被阶梯切成了一段段。幸亏有血族的身体,他哼哧着站了起来。捂着腹部,目光所及,门口细长的身影倏然消失,海渥曛全身绷紧,一扭身手脚并用,就往楼上冲。
长长的走廊,老式事务楼的长长走廊里,风雨钻进破碎的玻璃,打湿了走廊。海渥曛耳边是风声,右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不知多久没有打开过。
捂着腹部的手逐渐移向左手,手指抠进伤口,流出更多血液。血族所谓的干扰力肯定是突破人类极限的能力,海渥曛脑中闪过一些超能英雄电影,产生隐秘的期待,笑容不期而至。
他脸上的笑容僵在半途,莫许的残影掠过走廊尽头,一阵风刮过身侧,他的身体飞过五十多米,重回楼梯口,滚下了转角。
这一次,他一口一口地吐血,地面积了一滩。
“就你这样,只配成为其他血族的点心。”
他能听见,却找不到踪影。
海渥曛不质疑她的话,因为他现在就正被一个血族当玩具揉搓。他挨着扶手,用软脚走出最快的速度,再次看到大门时,他已经能行动自如。
他看也不看门外,觉得即使出去了,也逃不走。他很清楚,大多牢笼,没有锁没有墙,不代表就有出口。
这一次他放聪明了,那个魔鬼的能力,跑得再快也没有意义,若是能找准时机,反而有成功避开的成功率。
但说得容易,一楼不比二楼好到哪里去,单层玻璃挡不住狂风呼啸,他感觉已经百分之一千集中注意去听,身体一晃,手臂上莫名出现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染红整条白色袖子时,他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少女抬起手,舔过手上的血渍,歪着头远远看着他。
海渥曛深深吸气,往反向奔去。左手的血和右臂交融在一起,可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随便给他点什么!速度!力量!操控元素的法力!
他撞开楼梯左边第一扇门,这是间老式的厕所,一侧是沟,另一侧的隔间连门都没有,他逐步退到窗口,焦灼的火又找上了他,喉头到胸口一片火烫。
海渥曛低头一看,右臂的血管似乎是破了,血跟自来水似的喷涌。他倒抽口气,手挤压住伤口,想扯下衣服扎住裂口,又不得不从伤口上移开,一通手忙脚乱。
厕所的地面慢慢冒出薄薄一层雾气,像无风处的白浪,不如一般烟雾的轻飘,沉沉地积压在地。
等他理清头绪,伸手去撕衣服,却发觉血已经止住,而他没感到任何细胞新生时的麻痒疼痛。更像是他身体里又一种新的物质,将破裂的部分连在一起,取代了原本人类的机能。此时烟雾已经铺满地面,开始渐渐上升,吞没了小腿。
他被这异状吓得窜上窗台,怀疑是莫许的全新出场方式。
迷雾中,海渥曛以为看到了幻觉,门没有开,少女的身影却出现在门后。
……不受空间……的束缚……海渥曛迟迟意识到,莫许嘴上告诉了他自己的能力,实际上根本没有解释清楚。
马后炮一声令下,放得响亮,他双手抱头,缩到了角落,趁莫许走过来时,混在雾气中,跳上蹲坑隔墙,两跃蹦出厕所。
他又跑上楼梯,但不过是将下一场暴力延迟了一点。失血变得让他痛苦,因为饥渴占据了所有的感官,无时无刻不是身处饿鬼道,包裹着地狱之火。
从楼梯顶往下看了眼,海渥曛往里一缩,钻进二楼的走廊。
莫许眉间微皱,刚才气味的确在头顶,但这楼里逐渐浓郁的雾气增添了分诡异,仿佛置身鬼楼,四下游荡着冤死的魂魄,哪里看起来都有影子。但莫许作为一个超自然存在,第一不相信鬼魂,第二知道这栋楼过去是化工厂的办公楼,厂房搬迁,当地开发没有跟上才无期延迟推倒工程,甚至过去的工作人员也全在人世。
浅白的薄雾漫溢整栋建筑。
海渥曛觉得无处可逃。
他觉得莫许刻意拉长找到他的时间,而他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特殊的地方,被一拳直击面部,整个人沿着走廊飞出十几米,落到地上。他又把几十分钟前重演了一遍,趴在楼梯的转角,试图站起来。
雾气一时间浓得接近露点。
海渥曛看不见莫许,沉浸在恐慌中,但他不知道对方此刻也失去了他的踪迹。
莫许站在浓雾之中,垂下眼,这时胸口忽然一阵刺痛,她掏了掏内袋,动作一顿。
海渥曛肿着一只眼,阴狠怨毒的视线化作实质。雾气中突然出现漩涡,他瞳孔一缩,交叉双臂,短时间内上升的反应让他瞬息间避开,但对方仍比他快,直接折断手骨的强力命中胸口,海渥曛向后飞出,整个人砸碎楼道的窗户,飞到外面,摔下了楼。
碎玻璃不断地落在他身上,雨水倾泻而下,落进他嘴里,也洗掉了雾气,景色又变得清晰而灰暗。头顶是旋转嘶吼着的暗沉天空和灰扑扑的楼,底下是冰冷潮湿的地面,和更多的玻璃渣。
他笑了。
他想通了,可能他就是没有所谓的干扰力,可能血族里也有残缺品,战胜不了的,那是魔鬼,是怪物。
脊椎痛得像断了,海渥曛四肢张开,无声无息地倒在土地上,头顶出现莫许的脸,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逃。
莫许缓慢地摸出手机,脸被荧光一照,每一滴水珠都映射了一个小小的屏幕。
做什么?你还有拍照发朋友圈的兴趣?给你的血族朋友看我的狼狈样?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拿我取笑?!
海渥曛不知从哪个异次元抽出的能量,绷紧背肌,预备冲起和她决一死战……背水一战,然后跑得远远的。
屏幕拍在他脸上,主页面上闪着他从未见过的雪花线,随着手指移动,所有的数据读取都有困难。
莫许在他身侧跪下来,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面颊,“停下吧,已经够了。”
海渥曛疑惑地望向她,但不知觉被言语中的温和安抚,莫许也的确没有再动手,他们就在雨水里一躺一坐。随着心情的平缓,他看到屏幕上那些线条慢慢变少,莫许收回手,看了一眼,再看向他,“很好,你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了,记住这种感觉。”
能力?什么能力?
莫许将他拉起来,他们回到室内,先前的雾气全都消失,又变回那个干燥空旷的废楼。
“那些雾气……”
他们站在门口,莫许拉起他的手看了看伤口,海渥曛有些紧张,因为伤口已经消失。但她对此没有说什么,“你的能力,可能是释放某种电信号,干扰生物感官的同时,对电子器械也有影响,人类生物电的输出率照理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
莫许放开手,抬眼注视着他,“这只是初步的推测,到底是什么,还要继续实践,才能深入理解。血族的存在有悖自然规则,我们每一个的存在,都代表一个独立的规则,这才是能力的本质。”
莫许说完这些话,完成任务般转身把他丢在原地,朝停在屋檐下的拉力车走去。
海渥曛还在原地,一团混乱,什么规则,血族,能力,仿佛科幻小说的设定,要他接受吗?还有那什么电信号,难道他的能力是信号塔吗?这种能力有什么用?!
莫许将她那宝贝的拉力车推到楼前,跨坐上车,转头看见海渥曛脸上一闪而逝的嫌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海渥曛马上发现那是幻觉,其实是嗤笑。
“我的血液特性曾一度被认为只适合逃跑。”莫许戴上头盔,抬高风镜,目光射向他,“但谁知道呢,也许你就是废物。”
海渥曛眉目一沉。
莫许一招手,声音闷闷地从头盔下传来,“回去吧。”
等回到古董店,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台风快速通过,到店门口时,变成了小雨,在深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宁静。
温度应该是相当冷,五月的气候,呼出口却有白气,但海渥曛只觉得灼热。跟着莫许穿过小巷绕到后门,门内是一道门,一道向下的楼梯。海渥曛现在厌恶地下室已极,一路目不斜视。
门上也有密码锁,后面直接是仓库,打开灯后,隔开外面的雨水,海渥曛渴望的目光投向冰箱,却被莫许塞进了拖把柄。
“把地拖干净,全是水。”莫许吩咐完,脱掉鞋子就上了楼。
海渥曛震惊地意识到在一夜的惊魂后还要做家务。
半个小时后,他只穿着一条裤衩,蹭着门口最浓的一滩水渍。一开始他麻木地拖,也有一些成效,但吸饱了水的衣服一路走一路滴,不断地毁掉他的成果。痛定思痛,无奈之下只好脱了。
听到莫许下楼的声音,海渥曛也来不及穿上衣服,套着裤子,和楼梯口的莫许对上了眼。
她换了干燥的衣物,看了眼地面,也不用脚了,化作一阵风,停在吧台边,放下一叠干净衣物,然后她说:“别搞了,换衣服上楼。回去复习一下今天得到的感觉,明天日落时,再做新的功课。”
海渥曛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莫许就一阵风般消失了。他立马踢开潮湿的裤子,拿起吧台上的衣服穿上,一边还不可置信,这颠簸的一晚竟然真的结束了,而到明天傍晚为止,他都能平静地度过!
这里依旧是他的囚笼,但暖黄的灯光具有欺骗性。他回到房间,单人皮椅旁的小几上,有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玻璃水壶和杯子,而里面装的既不是水也不是酒。
海渥曛陷进皮椅,所有的不适都远去,他得到了片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