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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海渥曛在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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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渥曛在整整一面墙的旧灯具旁找到莫许。她手上缠着电线,坐在脚手架顶,抠进一盏铃兰小灯的底盘。
数十盏灯亮瞎了他的眼,扬起一只手遮住眼,一面走过去。有些灯接触不良,明明灭灭。莫许搁下坏灯,目光一路往下扫到他身上,沉默地看了他片刻,跳了下来。
海渥曛侧脸被摸住,听她说:“回来就好。”
莫许走向灯墙尽头,一扇门前,墙乳白色,门也乳白色,二者融为一体,突出一个密码锁,“到这来。”
她按下六个数字,海渥曛默默记下,不由想会是什么的组合?
“数字没有特别的意义。”莫许按下门把,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莫先生,我的血族之父,装锁时随手选的。”
海渥曛跟在莫许身后,拧起眉望着她的背影,她肯定也有自己的创造者。
他们走进类似仓库的地方,地方狭窄,家具都堆到了天花板,竟然还挤进了一张吧台,靠墙放了小冰箱,纯净水。
“您的父……父亲……”海渥曛试探着问,“也在这里吗?”
莫许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温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马克杯,“我又不需要监护人。”
海渥曛推测这是没有待在一起的意思,那看来亲族也不是一直在一起。他也松了口气,一想到没有另一个血族变态要应付。
“而且,我们已经五十年没有见面了。”
她自斟自饮片刻,气味流窜到海渥曛鼻子里,他一双眼立时泛红,两手颤动着要去抓那杯子。
莫许拿出三百毫升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两根手指捏着,转身面对他抬起手。
海渥曛急不可耐地双手接过,像喝西瓜汁一口两口喝干,冰凉粘稠的液体入体却让他感到了温暖,是僵死的虫遇见了春天的暖阳。
大脑空白的愉悦之中,他接过了整个保温瓶,回过神来,一个两升的瓶见了底。
“吃饱了就把餐具洗了。”莫许指示他。
海渥曛久违地体会到了满足感,他太想在轻松的舒适感下躺倒,陷入半梦半醒的美妙小睡,但他不敢违抗莫许。吧台有水槽,他只好拾起清洁剂。
莫许打量他的动作,“我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我去游学的时候,也做过家务。”他心思一动,显然,莫许不可能知道所有,至少过去几年他身边发生的事,没有被调查到。
莫许不作评价,直起身,一点台面,“水渍擦干净。以后自己自觉清理。跟我来。”
海渥曛手忙脚乱地扔下抹布,等他追过去,人已经走上了左边的楼梯。楼道昏暗,尽头一个转弯,看不见二楼。他真的不能幻影移形吗?
转过弯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尽头挂着厚重的窗帘,两边各两扇门,一边昏暗一边阴森着,在海渥曛眼里,那门都狭长起来。
莫许啪地按亮灯,走廊尽头亮起一盏射灯,打暖一盆假万年青。
海渥曛一颗心忽悠落下,紧张来得无由,去得也无理。随莫许走进靠里的右门,里面布置成普通的卧室,品味相当正常,家具都用旧,倒是和底下店铺风格一致。
莫许打开落地灯,旁边甚至摆着一张看着就十分舒适的单人皮椅,“窗帘里外两层,都是遮光材料,不用担心白天睡觉的问题。浴室在隔壁,沾上脏污灰尘就去洗掉。马桶是装饰,不许扔奇怪的东西下去。”
海渥曛舔了下唇,“是……让我住在这里的意思?”
莫许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给你一个小时收拾自己,然后跟我出门。”
海渥曛可不觉得“出门”是莫许打算送他回家。在她关门离开后,海渥曛呼出口气,往米色床铺上一躺,让饱腹的余韵回荡全身。鼻尖是洗涤剂的气味,一点旧物的气息,还有那种植物的香薰,挥之不去,但都不是不悦的气息。
脱离了地下那个封闭的变态密室,即使知道最危险的源头还在附近,他还是绷不住神经,终于能产生一些正常,平静的情绪。
他侧身蜷在床单上,甚至小睡了片刻。
惊醒时他出了身冷汗,床头的复古闹钟显示只过了一刻钟,所幸不长,可见他心里还装着一个小时的时限。
花几分钟研究出怎么设置闹钟,海渥曛站起来四下走了一圈。皮革鞋底踩在木地板,家具全都是简洁到没有多余装饰,他摸了一圈灯具衣柜等容易放监视器的位置,也一无所获。衣柜里放了一些他的衣服,是的,他的。海渥曛心下又是一抖,拍上木门。
他往皮椅里坐了坐,手指点着扶手。
手一停,他弹射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起一点窗帘。窗是普通的窗,三层玻璃,即使正对着马路也听不见一点噪音。一点两滴水打在窗上,因为绛海的水色,这里的人喜欢谣传连下的雨都是淡红。海渥曛盯着夜下稀少的行人,半晌,还是放下了窗帘。
说是让他收拾自己。海渥曛打开所有的灯,对着一面落地镜看了半天,脸色还不错,血色很足,但头发需要做一下,眉毛最好刷一下,衣服上也没有香氛,血族的胡子还能长吗?他摆了几个姿势,就算要他打理,这里什么工具都没有,怎么弄?
借着照镜的动作,他的视线落到了脖颈上的吊坠,保持一个姿势沉思。片刻后他神色一动,咬破手指在镜面抹了一道,然后飞快退至离它最远的位置,脱掉鞋子站到床上。
最初毫无异状,他闭上眼,慢慢弱化其他感官,一种微妙的联系才浮上意识。
好像是,不上不下没有方向的黑暗里,一条路开了。
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身体却率先一步理解了。不需要后天的学习培养,从被变成怪物的那晚起,一种本能就根植在了他的血液里。即使闭着眼,也能顺着隐秘的感应,来到他留下血迹的地方。这知犹未知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其不适,仿佛手持某种他完全不了解的危险武器,养着一只不知品种的怪物。
重新站在镜子前,海渥曛捏住吊坠,苦笑一声,飞快抹去了血迹。还有比她没有在撒谎更糟的消息吗?
闹钟响起,他闭了闭眼,产生砸毁它的冲动。
刺耳的响声戛然而止。
海渥曛疑惑地望向床头,难道坏了?
门的方向传来响动,他一转头就见到莫许站在那里,神色异常地看着室内,再看他。
莫许脱掉了她的店员服,换成尼龙外套和防摔裤,“走吧,趁台风过去之前。”
海渥曛迟疑地走到她跟前,“台风……来之前?”
“只有这种天气,就算出现破坏也不会惹人怀疑。”莫许抬头看向他,神色平淡,“正好让你熟悉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