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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连续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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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海渥曛陪莫许辗转在人群间,直到她彻底饱腹,陷入沉睡。
阔别大半个月,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多出了阳光过敏症,血液饥渴症,和一个项圈。
他不敢回家,见任何熟人,于是整日整日躲在公寓里。
他畏惧和任何人亲密接触,无法上医院。
万一有人来摸他的心脏,而他忘记跳给他听呢?
他能自由行动,但生活对他来说,已经面目全非。
十六点闹钟,海渥曛睁开眼皮,摸了摸下巴。
原来不刻意消耗能量,连胡子也不会长啊。
他和家庭医生约了明天拿药,然后下楼去酒吧。立马六点作为清吧开门,到十点才算正式营业。准备开门的店员立在柜台前整理收银,对住在楼上,偶尔下凡的大老板已经习惯了,打了招呼告诉他留了老位子。那是个半封闭式的包厢,可以在那喝一晚上的酒,他庆幸血族还能醉。
但店员叫住他,有额外的事情,“你有邮件哦。”
她抽出一份薄薄的快递文件袋。海渥曛猜不出会是谁,好奇心驱使下,他接过去快速扫了一眼快递单。收件人一栏的字有些模糊不清。
“翡林公馆……没听过,小赵,你知道吗?”
店员小赵诶了一声,探头看向快件,“不是葡萄酒庄吗?经理说你在邻市投资的那个。”
海渥曛手指一紧,快件立刻皱了一角。他朝她露出恍然的笑容,“真的是,我看错了。”
才下来两分钟,海渥曛急匆匆回到公寓,拆开快件,铺到餐桌上。
文件袋里只有一张邀请函,纸张细滑,指尖仿佛能陷进去,散发出清香。纸上只有三行字:
“致海渥曛先生,
您作为新的成员被邀请参加今次的棋宴,
请于五月三十日晚十点至翡林公馆。”
落款只有一枚深红的印记,一个篆字的皋。
棋宴?似乎是有什么特别含义的宴会,在此之外,海渥曛最在意的,不外乎这是个血族的聚会,那里会有莫许之外的,其他的血族。那晚在码头,不管是那个游刃有余的青年,还是那三个默默无闻的血族,都给他留下了冲击。绛海的血族圈子到底有多复杂,盘根多深,或许去了这个宴会,他能了解一二。
可为什么请他?他们可能也给莫许发了邀请,要不要问一声?但他意识到,在莫许沉睡的此刻,正是他摆脱她的机会!
海渥曛拿起手机搜索翡林公馆,才发觉新消息的红点,是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个定位。
五月三十日,就是今天!
十点差三十分,海渥曛独自开车,停在了一道金属门前。
这附近他并不陌生。二十年前围绕着一片自然森林,绛海建了一座绿洲。但占地面积过大,海渥曛也只来到过一小部分地方。他从来不知道,在密林深处,还有另一片景观园。
门卫都是人类,他们确认过请帖,开门就算完成任务。海渥曛驱车越过前门,却像穿过一层薄膜,全身有种被扫描一遍的感觉,但他回头,看不到任何有类似功能的设施。
又默默开了近十分钟,天空呈一种被五彩辉映的紫红,盖过了满月的清晖。海渥曛眼前出现一座掩映在树叶间的建筑,三角形的拱顶光芒闪烁,在最黑暗的深处,却有它自己的恒星。
就宴会来说,这会安静得可怜。
门童非常漂亮,也是人类,一等他停下便为他开门泊车,而另一个侍者则来到他面前,接过请帖。
“海先生,您来得很早。我是宋葉。”侍者一伸手,给他引路。
海渥曛反应过来这是个血族。最近天气急剧变热,即使夜晚也凉快不到哪里去,他却穿着正装站在室外,脸上没有一丝热度。
“其他客人还没来吗?”
宋葉微微一笑,“棋宴在子夜正式开始,各位尊客一般会在十一点前后到来。”
“给我的请帖上写错了时间?”
宋葉看向他,“那应该是没有的。”然后转回头。
不冷不热,礼貌疏远。这态度让海渥曛怀疑来这里是不是正确的选择,莫非寄请帖只是惯例,他其实不应该厚着脸皮参加?
海渥曛紧抿着唇,随着宋葉走进右手边打开的门,里面的小客厅被设置成酒吧,一进门就有人类侍者递上饮料,看颜色就是混了血。有一阵子没进食,光是视觉刺激,就足够他饥渴不已。
出乎他的意料,除了他和服务者,小客厅里已经有了先客。她坐在那里仿佛就是为了吸引目光,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勾着手臂,手里拿着一杯血红色的饮料,是个血族。
宋葉将他引至远离那位女士的卡座,“请容许我为您介绍今晚的活动。”
海渥曛啜了一口,享受浓郁的气味而眯起眼睛。
“棋宴是由何先生举办,迎接重要新成员的盛宴。距离上一次举办,已经过了九年。今夜零点,所有来宾将聚集至仪式之间,见证新生。仪式顺利完成后,至中午十二点,庆祝活动将在馆内全体展开,您可以自由选择娱乐。”
“翡林公馆除了这座本馆,还包括别馆在内的大小设施,除了本馆三楼禁止进入,您可以尽情探索。我们的任务便是服务何先生与族长的客人,所以有任何疑问需求都可来找我们。”
他笑了笑,“您有什么问题吗?”
海渥曛心中有无数个问题,但首先,“Wi-Fi密码是什么?”
小客厅有个迷你舞台,站上一组爵士乐队,海渥曛在音乐声中刷了一会手机,视线开始飘向坐在另一角的银发血族。如果问侍者,凭血族的耳力一样会被听到问题,不如直接面对面提问。
正好她的杯子快空了,海渥曛走向吧台,“那位女士喝的什么,如样给我一杯。”
侍者一点头,“百分百纯血浆,配苹果汁,好的。”
海渥曛压下抽搐的嘴角,无法理解眼前的人类用词老练,动作熟练地迅速调出饮料,一朵苹果花用牙签穿过,点缀在杯沿。
银发血族一刻不停地按着手机,海渥曛都走到她面前,也没抬头。
“可以请你喝一杯吗?”海渥曛将杯子搁在桌面,往前推了一点。
她总算松开指头,扫了一眼桌面,抬起眼。海渥曛被那双眼的颜色震慑,它们是极其接近银色的铁灰,世界上有哪种生物有这样的眼睛吗?
她撇嘴鄙夷地笑了一下,一点眼角,“这,你不会以为是天生的吧?”
海渥曛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弹指挥去缀饰,端起新杯,“没见过你,是谁的孩子?”
他松了口气,这应该是谈话可以继续的信号。
“莫许。”海渥曛见她没有反对,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抬起雪白的眉毛,“又是一个我不知道脸的,她不是从不参加棋宴的吗?怎么同意小辈来?”
海渥曛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让我见见世面吧。”
她对此兴趣缺缺,看了眼他伸过来的手。
“我叫海渥曛,请问你是?”
她面色冷淡,“你几岁了?”
海渥曛愣住,“二十三……”
“我是问你的血族年龄。”
海渥曛收回手,掩藏细微的颤抖,他察觉自己犯了错误,但是到底是大是小他还弄不清。“……二十三天。”
银发血族轻声噗笑,并不像生气,“怪不得不知道我。”
“给你个忠告,小海。”她皱了皱眉,“你为什么姓海……算了随便,不关我的事……这里所有的血族都是你的长辈,拿出小辈的态度,别再这么……‘勇敢’。”
海渥曛握紧双手,如浇冷水,“是的,抱歉,我会注意的。”
银发血族优雅闲适地半靠沙发,微微笑着,“不必这么僵硬,就算在血族里,可怜卑微的位置也必须有谁坐着,谁又为难谁呢?”
海渥曛怀疑他理解错了。
“我叫白靥卿。你可以叫我白老师。”
“白老师。加个微信?”
“不必。”白靥卿摆摆手,“天知道小孩子能惹出什么麻烦,今晚之后,大可不必再联系。”
海渥曛闭门羹吃了个瓷实,顿失交流的欲望。
但机会不会送到你面前。海渥曛摆出笑容,“我理解,随便聊聊应该没关系吧?白老师,是夜晚的夜吗?”
“是厌面。”
海渥曛转一遍脑子,“哦——是笑靥如花的靥,这个字用作名字还挺少见的。”
“要你说?渥曛?光是听都想不出是哪几个字。”
“浓红的落日海景,是我……人类父母的一段回忆。”
白靥卿换了下姿势,点住额头,“你竟然真觉得那是我的名字?”
“不是吗?”
她指着海渥曛,“一听就知道是艺名吧?你这孩子文化不怎么样啊,没听过明清话本《双美谏记》(1)吗?白靥卿是里面女主角之一。”
“……古文造诣一般。”海渥曛自恃学历,不肯认同这等评价。
“也对,我总和老家伙打交道,外面代沟都挖了十几茬了吧。”
“呵呵,这时代追上潮流还不容易?”海渥曛扯了两句,对方不接,他问:“那您的本名……是什么呢?”
白靥卿看他的眼神别有深意,答非所问:“我成为血族时,已经六十岁了。”
海渥曛上下打量她,“那怎么可能……?”
“二十年前,我被嗜血者追杀逃到绛海,请求何皋的保护时,他要求两个条件。一是我改成这样的外貌,二是我从此用他给的名字。”她冰冷地说。
海渥曛生出许多猜想,“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广告效果。”
“诶?”
“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上一课。”白靥卿搭配手上动作,“血族只要身体有一部分活着,就能自愈。但这种治愈行为,相较人类的再生功能,更类似时间的静止,作为皮囊的身体被凝固在转化的一瞬,无可改变。年老的人将保持衰老的姿态,残疾的人无法弥补残缺,不满意自己的面貌,也必须永生永世,与之共存。你很幸运,长得还算符合常见标准。”
她突然探身握住海渥曛的手腕,拇指指甲在血管上滑动,“但是血族这种生物,非要连自己的性质都要干扰。我的血液特性,会改写生理构造,对于时间静止的血族来说,是唯一改变外形的渠道。但是我的血如果没有我的引导,一旦进入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构造就会失控崩溃。”
白靥卿松开手,让海渥曛抽出手,“比起白靥卿这个名字,血族中间更熟悉‘人偶师’。”
“我不介意为何皋所用。”她靠回去,神情平淡,“比起被所有血族威胁滥用的日子,换一个名字样貌,得到自由生活的权利,已经是很轻的代价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一无所知,便也不会先入为主。”她摇了摇杯子,观看液体的裙边,“这使你成为最好的倾诉对象。”
“况且现在我也不怕暴露能力,”她一笑,“你试试对我的血出手,何皋会先让你在绛海再也待不下去。”
新的来客走进小客厅,白靥卿放下杯子,“我回去休息了,享受宴会吧。”
才说上几句话,海渥曛不想这么快放她走,“这么早?您不参加吗?”
“我不喜欢。”白靥卿断然道,然后她俯首看了看海渥曛。
长号突然吹至一个高调,和弦收尾。
“算做你娱乐我半天的谢礼,再给你一个忠告。如果谁说想要你的血,不要给他。”
(1)纯属虚构,院子的某个原创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