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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外表儒雅的中年男性与白靥卿擦肩而过,他微笑着走到海渥曛身侧,忽然一拍他的肩膀,握手按住,“你认识人偶师?”
      海渥曛花了一秒作出判断,半仰着头,弯起嘴礼貌回答:“还可以,不太熟。”
      对方打量他片刻,视线落到他领口时一缩,“你是莫许的后代?”
      海渥曛犹豫是否该认下。
      对方却哈哈两声松开劲,“无意冒犯。莫许帮过我一个忙,也早已银货两讫,请替我传达问候。”
      如果他刚才的态度里的确有轻佻的成分,现在也已经没有了。想到是莫许的庇荫,海渥曛心情略微妙。
      但这之后,海渥曛再和他搭话,只换来一些虚与委蛇,不但如此,反过来向他打听莫许情报时,态度却会一下变热情。
      他失望地走开。
      时间接近十一点,客“人”开始频繁到达,原本空荡的大厅和各个小客厅,甚至室外的凉亭,都有衣装精致的血族在谈笑消遣。到此为止,还和一般的宴会没有区别。
      这么多血族,他随便往哪里一站,仿佛都在群体中。但就和那个认识莫许的家伙一样,海渥曛怀疑这里没有任何一个血族,把他放在眼里。耳朵里听到的,只有把寒字用到头的寒暄,眼里看见的,是快要破出瞳孔的无聊不在乎。
      没有得到恶意对待,但这一样让他难以接受!他海渥曛无论走到哪里,向来是视线的焦点,有谁做得到完全忽视他的讯息?但此时此刻,他却像个社交失败者,只能抱胸站在角落。他当然可以去努力社交,可到头来他整晚说的最有用的一句话,或许是:“对不起挡了你们的路。”
      手机屏幕不堪他的压力,裂开一角,与此同时,大厅里所有手机都接受到一条不明信息。
      海渥曛沉浸在羞怒中,没发觉能力的暴走,直到宋葉在他身侧站定。
      “海先生。您这样会让我们很为难。”
      海渥曛放下手臂,忽然想起白靥卿告诉他这里的血族全比他年长,不安地看向他。
      宋葉给他看了自己的手机,“刚才探查到的波动是来自您。棋宴是完全禁止显出血液特性的,这之前没能告知这一点,是我的失职。”
      嘴上说是失职,但其实还是他无知了,对不对?海渥曛只能轻声说:“抱歉,我没注意。”
      他淡淡一笑,“您能配合最好了。我们就不再提醒了。”
      一次警告机会用掉,下次就直接红牌的意思吗。海渥曛对着宋葉的背影吸了口气。我得喝一杯,他想。
      到处没有他插得进去的,海渥曛在吧台砸了两杯地狱射手,拿了一小盘血冻水果拼,随性而走,不知不觉远离了热闹,打开二楼的一扇门,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此间是展示主“人”的收藏,从地板到屋顶挂满了作品。海渥曛无聊得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打算回去搜搜看都有哪些作品。乍一看煞是震撼,明清山水画,近代仕女图,西方浪漫主义,十九世纪现实主义,但细看会发现这些珍贵的作品,只是以一种强调整齐的风格陈列着。不管年代,也非风格,更不是自成一格。
      所有卷轴画,按照长度一致排列在一起,元代的简笔山水下面是仿汉的人物故事图,所有画框,从大到小,印象派和新古典主义并排,印度神话水彩旁是戈雅的速写。海渥曛就和所有这间收藏室的来客一样,被这强迫症般的排列震慑。
      他吃掉了最后一片木瓜,周围没有旁的视线,身体就开始屈腿伸脖,不太顾形象。
      在型号最小的一排画框前,他看到了一张照片,似乎是为了填补那个空档,因为这个空实在太小,世上可能还没有画出这等小的作品。
      相片有旧式的模糊线条,长时间的曝光拍出了海平线上的残月,天空深蓝,海面更深,但在海天交界有一线极淡的灰光,中心向外扩散的一小圈色彩最浓郁,露出了海水泛红的本色,欲图侵蚀头顶的淡月。后期上色的彩照,带上摄影者自我的印象,色彩饱和高得不自然。相片白边上手写一串小字,海渥曛贴上脸。
      月落,1962,明胶印刷,赠何。尾部跟着一个签名:莫。
      请所有客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钻进耳朵,让海渥曛伸手捂住,但声音还是无处不在,不经过耳道,直接作用在脑内。
      子夜半将至,请所有尊客前往仪式之间。
      他抬起头。
      海渥曛赶下楼,在最后一个转角上,他却停步。在他孤僻的十几分钟里,血族一个个都戴上了面具,他们朝一个方向涌去,像一片同向的潮水,要混进其中,明显得如一滴血落入水中。
      但他不知道仪式之间在哪。海渥曛一咬牙。面具全是最简单的半片遮眼样式,深红颜色,眼洞上一层薄纱,看得清外面,却绝对看不见里面的眼神。唯一不戴面具的他好比在大街上裸露。
      海渥曛不愿去想,但甩不掉包袱。
      血族们走入向下的楼梯,两个侍者站在两边。
      海渥曛一靠近,就被近处的侍者拉住,手里塞进一片面具。
      他重重松了口气,戴上面具,感觉下楼梯的脚步都稳当起来。
      仪式在地下室举行,封闭阴暗的环境,容易联想起那段被囚禁的时间,他本该心生不安。但一旦变得与周围相同,成为“正常”的一部分,他本身变成原本恐怖的事物,也能够心安。
      楼梯昏暗,往下数十米,每数米才有一个昏黄的壁灯。但这里的都是血族,这点光线足够他们看清。
      地底深处,来自土地的阴凉充斥着巨大的空间,与会的血族等在一扇十米左右的石门前,低声絮语。楼梯方向逐渐没有声音,所有的血族都聚集在这一片区域,互相之间还是可以相隔数米。
      他们没有等太久。
      石门由两个血族开启,两道冷白的清晖从上而下,交叉打在石门正中。随着他们进门,海渥曛的视野逐渐开阔,看清了门内的情形。
      比门外还要开阔的场地里中央,有一个平地而起的四方高台,高台中央竖起四边铁栏,一个面色虚弱的“人”躺在病床上,手臂连着点滴,深红的液体充斥着软管。床呈四十五度角,每一个走进门的血族都看着他。两道光源穿过铁栏洒在他身上,落下的影子像一个棋盘,铺满展台。
      血族们逐渐绕着展台围成一个圈,微仰起头。
      海渥曛站在那个“人”的斜前方,从他身上感觉不到血族的气息。
      见证新生。
      他犯起一阵恶心。竟然要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表演转化的过程?
      石门在他们身后封闭,先前的絮语也消失了。海渥曛注意到软管里的液体变少了。
      血族不用呼吸,不会心跳,完全的寂静下,他听见唯一的心跳慢慢变缓,一下,一下,间隔得愈长,最后一下,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呻吟,渴求生命般吞下最后一口呼吸,化为彻底的寂静。
      一个血族在墓地般的宁静中,从床后走上台。他穿着雪白练功服,只用腰间一根红绳系紧,袒露的胸膛上有三道仿佛是利爪造成的伤痕。他手中举起一把匕首,悬在人头上,举起另一只手腕,两手交叉。
      血液流下手腕,弄脏了雪白的袖子,垂直下落,沾在人惨白的嘴部。
      软管里的血液突然又充满,紧闭双眼的“人”刷地睁开眼皮,惨白的光覆盖眼珠。
      海渥曛握紧手,与在场所有血族一起,感觉到了一个全新的气息。
      场地里响起一阵阵感叹声。
      被场上的仪式夺取注意时,另一个血族怀里抱着一个人类,走上了台。无数双眼睛射向他们,人衣着单薄,身材瘦弱,无知觉般靠在血族胸口。
      白衣血族让出一点位置,让他们靠近到床边。
      海渥曛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这是他也经历过的事。
      他们侧过身,海渥曛看到了,被怀抱的人半睁着眼,目光没有情绪,双手覆盖在胸口,坦然地迎接命运。
      刚才吃进去的食物翻涌到喉头,他捂住嘴,脚步后退,不想再看下去。但出口离他,隔着数不清的血族,他们还仰望着舞台,堵住他退步的方向。
      台上,新生的血族抬起上身,张开饥饿的嘴,狠狠咬上人类的脖颈,力道失去控制,半个脖子被咬穿,动脉血液喷泉般冲上半空,浸没了他们雪白的衣袍。
      抱来人类的血族退开,把场地让给这对父子,旁观这感人的一幕。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温暖腥甜气息,不知过去了多久,海渥曛抬起头,见白衣血族脱下染上血花的上衣,披在新生者的身上,场下的血族默契地一齐抬起双手,掌声鼓噪,数分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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